解放后廖永和自述奴隶身份,主动找到解放军,军区首长还亲自接见他
1950年初春,青海湟中城外的积雪还未融化,县委招待所的门被一位步履踉跄的壮汉推开,他的军装早已褪色,只剩肩头那枚锈迹斑斑的八一星章还在提醒接待员:这人来头不小。
廖永和报上姓名时,接待员愣住了——档案里,这个名字在1937年就被标注“阵亡”。电话很快打到县委书记尚志田办公室,书记只回了四个字:“马上带来。”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尚志田一句汉语,一句半生不熟的蒙古语,断断续续听完来人的陈述。那口音里既有大别山的平缓,又夹着草原的粗粝,像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硬生生缝在一起。
时间往前推回到1935年冬。长征途中,红四方面军西征小分队在托来南山被马家军切断补给,剩下不到二十人。廖永和原是副团长,负伤后自请降为营长,带队突围。枪声熄灭时,他和通讯员“火娃子”被迫藏进雪洞。弹尽粮绝,他们烧掉最后一张作战地图取暖。
“你先走,我掩护。”火娃子声音里透着一种决绝。廖永和疼得咬牙,却只能答应。爬出雪洞那一刻,他再也没有见过火娃子。几个时辰后,他被游牧民从半山坡的积雪里拖了出来。
救他的牧民名叫江西力,蒙古族首领之一。草原上的旧规矩,救命可以,但伤兵须偿还“人情”,最轻的代价就是成为奴隶。廖永和骨折未愈,被派去看护羊群。粗皮绳绑在他脚踝上,夜里睡觉也不能解开。五年间,他学会了割草、挤奶、熬咸茶,也学会一句自嘲:“汉子成了‘哈拉哈’(奴隶)。”
有意思的是,奴隶主的女儿格能常悄悄递给他一碗热奶。“别怕,你总会走的。”格能的低语像风吹进帐篷,转瞬即逝。1949年夏,巴音河畔传来西宁解放的消息,草原炸开锅,牧民们议论“红色大军能不能废掉奴隶”。
同年秋夜,廖永和趁放牧混乱,剪断皮绳,徒步百里,靠星光辨别方向。口袋里仅剩一小撮炒面和那枚生锈的党员徽章。三天两夜,他靠蒿草和冰水撑住体力,终于在湟中县边界被解放军巡逻队拦下。
“你有凭证吗?”哨兵瞪大眼。
“只有这颗心,还在跳。”廖永和拍了拍胸口。
“先带回去审查。”哨兵一句话,把他送进了招待所。
西北军区收到电报后极为谨慎。因为假冒“老红军”骗取优待的案例并非个例。廖汉生将军亲自飞赴西宁,他要弄清楚,这位自称营长的男人究竟是遗失的同志,还是江湖骗子。
审查用的是对暗号和战史细节。谈到1932年霍邱阻击战,廖永和脱口而出的侧翼口令,与军区保存的战斗日志完全吻合;再问到红军在川北登风岭巧取盐池的细节,他说出了“挂羊头号角”这一极少有人知的暗语。将军点头:“老廖回来了,给他补发欠了十三年的党费。”一句看似轻松的话,让现场几位年轻参谋红了眼眶。
身份确认后,组织决定把他留在青海工作。原因有二:其一,他熟悉草原方言和风俗;其二,奴隶制度旧痕仍在,要有人能“掰得开”牧民的心结。1956年,刚成立的德令哈县需要一位懂民族习俗又靠得住的干部,名额落到他头上。到任第一天,他先去江西力旧居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宣布:“从今日起,这里废除奴隶制,人人平等放牧。”
牧场静默许久,一位白胡子老者抖抖袍袖:“汉子,话音落地就算数?”
“算数。”他把那块锈迹斑斑的八一星章举过头顶,“要不,你拿这个抵押。”
后来,德令哈的草场登记册上,多出一行字:“原奴隶廖永和,现任县委书记兼县长。”资料室保存的黑白照片里,他依旧穿着补丁军装,腰间挎着马鞭,身后是一群笑得眯起眼的牧童。
1995年10月28日,廖永和在西宁病逝。整理遗物时,工作人员发现一枚早已磨平棱角的党员徽章、一管干裂的风油精,以及一本用蒙汉双语写就的旧账本。账本扉页只有一句话:“草原无主奴,河山皆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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