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做完第三次流产手术,傅琛边给我吹药边随意开口:

“其实我和你闺蜜有个孩子。”

麻药还没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上我错愕的双眸,他丝毫没回避,将汤勺递到我嘴边:

“你第一次流产后,我心情不好酒后和她发生了关系。”

“第二次流产的时候,我和她的孩子刚出生,是个男孩,像我。”

“今天是他一岁生日,你手术时我没过来是在陪他过生日。”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来,浑身如坠冰窟。

我从小好到大的闺蜜,和我相爱七年的丈夫有个孩子?

见我还不肯相信,傅琛放下汤药拿起手机。

三个人亲密的合照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他温柔地笑着擦掉我嘴角的药:

“聪聪快上学了,我不想他被人骂私生子,所以干脆告诉你了。”

“老婆,你会理解的,对吗?”

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我几乎无法呼吸。

耳边嗡嗡作响,我死死盯着眼前的照片。

不是合成的。

我的闺蜜乔蕊和傅琛深情拥吻,怀中还有一个酷似傅琛的孩童。

时间,正是刚刚我进手术室的时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片刻后,我艰难开口。

傅琛温柔地擦掉我眼角的冰凉:

“蕊蕊怕你接受不了现实,不让我告诉你。”

“老婆,正好你也保不住胎,以后聪聪也是你的孩子,好吗?”

眼前七年如一日对我无比宠溺的男人说出了我从未想过的残忍话语。

明明昨天,他还一脸憧憬地摸着我的小腹规划着:

“如果这个孩子保住了,是男孩我就让他继承家业,是女孩就让她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咱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好吗,老婆?”

短短一夜,瞬间割裂。

我下意识高高扬起巴掌,却被他轻易抓住。

温柔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威胁:

“老婆,你不乖了。”

“咱妈还在病床上等着我调来国外顶尖医疗团队来做最后一次手术呢,你忘了吗?”

我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威胁我?”

我和傅征在一起七年,他甚至没和我说过一次重话。

我身体不好屡次保不住胎,惹人非议了许久。

但凡议论过我的,第二天不是断腿就是断胳膊。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傅征将我宠上了心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我。

可就是这样的他,现在拿我病重的妈妈来威胁我接纳私生子。

我几乎是瞬间红了眼,将药碗狠狠砸在他身上,哭喊着:

“滚!”

“你给我滚!”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走进来。

药汤溅了一地,那孩子一个不稳直接踩上去摔倒在地。

瞬间响起的哭声让傅征瞬间黑了脸。

他一把将男孩抱起,愠怒瞪着我:

“林明月,你别太过分。”

我猛然抬起头,看到那张酷似傅征的脸。

心脏犹如被刀割了一般。

下一秒,阔别三年的乔蕊走进病房。

看到父子俩拥抱的一幕,她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夺回孩子:

“小聪,别哭别哭,妈妈带你来看小姨。”

说着,她冲过来朝我赔笑:

“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明月别太伤心了,孩子还会再有的。”

我死死咬着下唇,怔怔看着三年未见的乔蕊。

三年前她不告而别,告诉我是去留学实现梦想了。

三年里我们每天都有联系,嘘寒问暖宣泄着对彼此的思念。

流产三次我悲痛欲绝,都是她打电话过来安慰我无数个日夜。

我曾以为即使我没有孩子,但我有爱我的丈夫和闺蜜。

但现在,现实却给了我重重一巴掌。

乔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僵,抱着小聪送到我面前:

“好啦,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这三年我没有去留学,偷偷生了个孩子。”

“以后小聪就是你干儿子好不好?”

看着她熟悉的笑容,我想起当初我和傅征结婚时她对我的祝福:

“一定要幸福!傅征对你不好就来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以后咱们谁先生了孩子,就认对方为干妈!永远不会变!”

我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干儿子?”

“要我认你和我老公的私生子当干儿子吗?”

一瞬间,乔蕊的脸色惨白。

2

她猛然扭过头,错愕看向傅征:

“你都告诉她了?”

“我不是说了,现在明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吗!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乔蕊慌乱地想要抓我的手:

“明月,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我从来没有想过插足你们的婚姻的,明月,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医生说我的体质打胎后没办法再孕了,我没办法才生下来的。”

“明月——”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绝望地看着她:

“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来插足我的婚姻当小三?”

“乔蕊,我真是错看你了。”

说完,我下床就要走,却被傅征一把抓住手腕。

他皱眉,脸庞已然没了耐心:

“老婆,闹够了没?”

“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

“你身体不好,别乱走动,好好冷静——”

“啪!”

我反手甩给他一巴掌。

傅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冷笑两声:

“离婚。”

我抬脚要走,衣袖却再次被乔蕊抓住。

强忍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我用力甩开所有人的触碰。

砰!

乔蕊一头撞到床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小聪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一瞬间,病房里哭声不绝。

傅征彻底冷下脸,一动不动看着我:

“乔蕊没名没份了三年没哭没闹,你有什么资格闹个没完?”

“这三年我什么没给你?你妈能活到现在都是我施舍的!你还跟我提离婚?!”

他一瞬间变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我到此刻才惊觉,曾经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现在才是他摘下面具的真正模样。

令人作呕。

我死死攥着手,听他冷冷开口:

“过来,跪下跟乔蕊道歉。”

“今天的事,我就当你刚流产脑子糊涂,不再计较。”

我转身要走,却听他再度开口:

“你妈三年里做了七次手术,明天是最后一次。”

“这项手术只有国外顶尖医疗团队才能做,你应该没忘吧?除了我,整个北城没人再能请得动他们。”

“3。”

“2。”

扑通。

我跪了下来。

“对不起。”

我笑得很难看,眼泪不断往外涌。

乔蕊不断摇头,哭得像个孩子:

“明月,是我的错,你不用道歉,是我错了。”

“阿征,你别这么对明月,她只是被宠惯了,别怪她,我没关系的。”

我从未想过,这种茶言茶语会从我视为亲人的闺蜜嘴里说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我又哭又笑。

傅征脸色终于缓和,先将乔蕊扶起叫医生给她包扎好。

随后才将我抱起来,笑着吻了下我的额头,满意道:

“乖,这才是我的好老婆。”

我垂眸,不言。

等明天,明天我妈的手术做完,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原定好的医疗团队却迟迟未到。

3

我妈已经躺在手术室开胸三个小时了,后续棘手的手术却始终无人接手。

我心急如焚,一次次给傅征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焦急之下,我给乔蕊打去了电话。

秒接通。

她声音带了一丝欣喜:

“明月,你终于肯和我沟通了,是不是冷静下来了?”

我攥紧了手机,没回答她的话:

“傅征呢?”

乔蕊那边安静了片刻,有些艰难开口:

“小聪昨晚发烧了,阿征带我们去南城最好的儿童医院看病了,怎么了?”

我死死咬着牙,努力保持冷静:

“去南城看病?”

“你告诉他,那支医疗团队到现在都没过来!我妈都已经开胸三个小时没人接手了!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傅征的声音随之传来:

“林明月,分清轻重缓急行吗?小聪现在高烧不退,我当然要陪在我儿子身边。”

“团队早就给我来了消息说已经做完手术了,你现在说这些话不就是想要让我回去吗?”

“别无理取闹了,跟一个孩子争风吃醋有意思吗?”

我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打断他:

“什么做完手术了?我妈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躺着——”

话音未落,他不耐烦地直接挂了电话:

“够了,别演了,小聪退烧了我自然会回去。”

下一秒,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打开,我妈的主治医生低着头上前:

“林女士去世了。”

我浑身一僵,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医生已经将我妈的死亡通知书交给了我。

开胸手术三小时无人问津导致脑死亡,很快彻底没了生命征兆。

我颤抖着手签下了字,泪如雨下。

浑浑噩噩三天后,我妈的下葬仪式才办完。

傅征也回来了。

他一只手牵着乔蕊,一只手抱着小聪走进家门。

看到我时愣了一瞬,随即笑道:

“学乖了?这几天没再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快就出院了,一会让保姆给你炖点好的补补。”

“咱妈转到哪个病房了?我一会过去看看。”

乔蕊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松开拉着傅征的手,赔笑着上前:

“明月,身体怎么样了?”

我沉默着避开她的触碰,对傅征掏出一份文件:

“签字吧。”

傅征皱眉,接过刚想看却被乔蕊打断:

“阿征,快签字吧!不管是多贵的礼物都要给明月买!”

“明月好不容易不闹脾气了,还不赶紧签字!”

闻言,他紧绷的脸庞松懈了几分,看都没看直接签下字。

低笑一声还给我:

“还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去找财务划账就行,都给你买,只要你乖一点就好。”

我不置可否,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吩咐声:

“王妈,把三楼的房间打扫一下给蕊蕊和小聪住。”

“老婆,你没意见吧?”

我脚步一顿。

那是我悉心改造了七年的房间,就是为了给我的孩子住。

里面的所有陈设都是我亲手打造的。

想到这,我自嘲地笑了笑:

“没意见。”

傅征有一瞬间的错愕,我无视径直离开。

我当然没意见了。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4

律师告诉我协议书大概需要一周时间走流程才能生效。

刚好,一周后正是我妈的头七。

过完头七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整整一周,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几乎做遍了我和傅征曾经规划过的所有事。

一家三口拍全家福、一起去游乐场等等。

我像个第三者一样在旁边看着他们,心脏已经麻木。

傅征对我也越来越满意,包包首饰不要钱似的往我这里送:

“等小聪长大了,让他也叫你妈妈。”

“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不无理取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对此只是沉默地收下,然后变卖。

七年时间,傅征送给我很多豪车豪宅。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但现在,爱已经不见了,那钱我要拿到手。

将所有的资源变现后,正是我妈的头七。

一大早我就出门去 操办,结束后我才穿着丧服回家。

刚进门,却发现里面正热闹着唱着生日歌。

我恍然想起,今天是乔蕊的生日。

她穿着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白了脸。

眼眶瞬间红了:

“明月,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能穿着这么晦气的衣服来故意诅咒我?”

傅征也看了过来,脸色瞬间冷了:

“林明月,把丧服脱了再进来。”

这一幕让我想起我刚介绍乔蕊和傅征认识的时候。

乔蕊千里迢迢从外地赶过来给我准备生日惊喜。

傅征也谎称要出差,却在十二点的时候赶回来。

两人第一次碰面,巧的是都捧着同一款蛋糕。

连花都买得一模一样。

都是我喜欢的巧克力蛋糕、芍药花。

那一天一下子收到两份惊喜,我曾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爱人在侧,好友相伴。

而现在,回忆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我垂眸走进家门,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就要走。

乔蕊急匆匆跟上来,泪水跟着砸下:

“明月,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过生日了还不行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别走。”

“滚。”

我冷冷甩开她的手,下一秒却被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

“林明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傅征的声音冷得瘆人。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看向我的眸子也尽是失望:

“我还以为你转性懂事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无理取闹。”

“林明月,乔蕊不欠你的,是我接她回家的,是我要留下小聪这个孩子的,你何必在她生日的时候故意穿这身衣服来恶心她?”

“从小到大你受到的宠爱还不够多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再闹,就给我滚!”

听起来,他对我的行为已经忍到了极致。

还以为我在闹脾气。

我只觉得荒谬,抬脚就要走。

傅征声音满是愠怒:

“你敢走,就别想再回来!”

又是威胁。

我回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

“随便。”

走到门口,便听到傅征通话的声音:

“秘书,去医院把林明月她妈赶出病房!”

我径直离开,没有停留。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拔出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至此以后,我和傅征再也不复相见。

傅征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明月离开的背影,心中无端慌乱。

她怎么不受威胁了?

手术做完了就这么始乱终弃吗?

他的脑子混乱,只听到乔蕊在一旁啜泣: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明月也不会和你吵架。”

“要不我还是带着小聪走吧,我会努力赚钱抚养他,不给你添麻烦的。”

傅征回过神,耐着性子哄了两句:

“行了,你在这呆着就行,这件事本来就是明月的错。”

“是我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毕竟除了我她一无所有——”

话音未落,秘书的电话响起。

他立刻接起电话,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怎么,夫人是不是赶去医院阻止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