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冒充群众拨打12345投诉,右手按流程“依法处置”,最后再亲自回访给自己点个“非常满意”——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是小品剧本,而是辽宁锦州太和区城管局玩了整整五年的“保留节目”。
五年,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这帮人就这么把自己当群众,把投诉当道具,把满意率当自家后花园里的花,想怎么浇就怎么浇。事情败露之后,涉事人员被问责处理。但说实话,剪掉几个“唱戏的”,戏台子还在,剧本还在,台下的“观众”也还在,这出“自嗨式执法”迟早还要换个班子接着演。
问题从来不在演员身上,而在那根逼着演员演戏的“指挥棒”上。
我们得先掰扯清楚一个基本事实:城管这活儿,天生就不是用来拿“满分好评”的。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稍微懂点基层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大实话。
城管左手要管占道经营,不能让马路变成自由市场,右手要体谅小商贩养家糊口的难处,不能一棍子全撵走。城市秩序和底层生计,这两头都是沉甸甸的责任,偏偏它们还经常“打架”。你撵了摊贩,摊贩不满意,买菜的群众也可能觉得不方便;你不撵,开车的群众不满意,周边居民也觉得环境脏乱。这活儿,无论你怎么干,总会有人不满意,满意率天生就“瘸腿”。
这是客观规律,是岗位属性决定的,跟城管人员努不努力、态度好不好,没有绝对关系。
可偏偏有些考核机制,不看岗位差异,不看客观规律,一根尺子量所有人,一个标准卡所有部门。“群众满意率”被捧上了天,成了评判好坏的唯一标尺,排名靠后就是扣分、约谈、帽子不稳。重压架在头顶上,老老实实干工作,口碑提升得像蜗牛爬树;闭门造车刷数据,满意率飙升得像坐火箭。请问,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当“满分”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造假就不再是选择题,而是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生存题”。
更可怕的是,这种“唯满意率”的病毒,并不会止步于城管系统。它像癌细胞一样,会在不同领域里发生更恶性的变异。
南京某派出所原副所长马某的案子,就是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例证。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涉毒查处指标,这位本该守护孩子的执法者,居然伙同社会人员,诱骗6名未成年人吸食含有依托咪酯的电子烟,然后再带队上门“人赃俱获”。2026年4月,法院以欺骗他人吸毒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五年。
你听听,一个执法者,为了KPI,亲手把毒品递给了孩子。这哪里是缉毒?这是造毒!为了表格里的一个数字,不惜毁掉六个孩子的一生。这一幕,比城管“自己投诉自己”荒唐一万倍,也残酷一万倍。
还有的地方把“处理人”当成硬指标,每个行业必须查出问题,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问题。于是乎,大家互相找茬,掘地三尺也要把问题“挖”出来。导向出了问题,手段就会变形,手段变形了,什么人间惨剧和闹剧就都可能上演。这跟“唯满意率”的考核模式,骨子里是同一个病:只认数字,不认现实;只要结果,不管过程;只看报表,不看民心。
说到底,我们得想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这个世界是复杂的,不可能用一把尺子量尽所有人的长短。满意率这个指标本身没有原罪,但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把“软尺子”,量个大概就行了。可一旦把它当成“铁闸门”,一票否决,那基层一定会用造假来“对冲”这种高压。
今天城管自己投诉自己,明天别的部门就会发明新的刷分手段。今天诱骗未成年人吸毒充政绩,明天就可能炮制别的荒唐案件。形式主义反复出现,官僚主义屡禁不止,根子都在那根脱离实际、瞎指挥的考核指挥棒上。
要打破这个死循环,其实没有捷径,只有两个字:务实。
考核城管,别光盯着满意率,也得看他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化解了多少矛盾冲突。考核禁毒,别光盯着数字,也得看看毒品危害是不是真的降低了、青少年防毒意识是不是真的提高了。考核任何一个部门,都不能只看“上报的成绩”,更要看“群众的脸色”。真满意还是假满意,老百姓心里有杆秤,那杆秤称出来的,才是实打实的政绩。
处分几个造假的人,不过是除草。改革那根逼人造假的指挥棒,才是真正在改良土壤。别再让基层干部在“满分幻觉”里自嗨了,因为这场自导自演的戏,骗得了系统,骗得了报表,唯独骗不了人民群众的眼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