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在安徽宣城孙埠镇的一处荒草堆里,那个不起眼的土包下面,竟然埋着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的亲弟弟。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的,当那一批造反的老兄弟被凌迟的凌迟、砍头的砍头时,这位曾经的“国宗”大人,居然顶着大清朝廷御赐的二品顶戴,在庄园里喝着茶,一直活到了光绪年间。
这究竟是命好,还是手段硬?
其实都不是。
把时间拨回到1856年的那个秋天,你就知道他当时有多绝望了。
在那之前,韦俊拿的绝对是“爽文男主”的剧本。
家里是广西桂平的大户,跟着哥哥韦昌辉“带资进组”,金田起义一爆发就是原始股东。
这人也不是那种只知道混日子的二世祖,打仗是真猛,在武昌战场上,硬是把后来被称为“曾剃头”的曾国藩逼得差点跳水自杀。
那会儿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也没想到,天京那边一声雷,直接把他的天给轰塌了。
他哥韦昌辉在天京杀红了眼,把东王杨秀清全家灭了,最后自己也被洪秀全给宰了,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
这下好了,还在武昌守国门的韦俊,瞬间成了没娘的孩子。
洪秀全虽然发了诏书,说“罪在北王一人,不牵连家属”,但这鬼话在那个杀人如麻的年代,连村口的三岁小孩都不信。
投胎是个技术活,但站队才是保命符,显然韦俊这张保命符已经烧成灰了。
韦俊当时的处境,那是真的尴尬。
前头是曾国藩的湘军死命硬磕,后头是洪秀全随时可能发出的夺命诏书。
他在武昌硬挺着,本来指望天京能派人来拉一把,结果等来的不是援军,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这时候就要提那个年轻气盛的“英王”陈玉成了。
这小伙子打仗是厉害,但心眼确实不大。
他看韦俊不仅是“罪臣家属”,更是块肥肉,总想把韦俊手底下那支能打的“韦家军”给吞了。
韦俊被迫撤出武昌退到安徽和州,本想着大家都是太平军,好歹能有个照应。
结果陈玉成直接封锁江面,摆明了就是一种态度:要么把兵交出来,要么连人一块儿留下。
你可以带入一下韦俊当时的心情:亲哥被老大杀了,老家回不去了,眼前的“战友”正磨刀霍霍准备宰了自己。
这哪里是守江山,这分明就是在等死。
1859年,在池州被逼到墙角的韦俊,做出了那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决定:剃头,易服,投降。
这可不是一般的投降。
这是太平天国历史上第一次高级将领带着整建制部队的“跳槽”。
消息传到湘军大营,曾国藩那个老狐狸估计嘴都要笑歪了。
这不仅仅是多了几千兵马的事,这是在诛心啊——连“首义勋宗”都降了大清,这天国还能有戏吗?
为了纳这个“投名状”,韦俊也是把心一横,彻底黑化了。
他太懂太平军的套路了,哪儿防守弱,哪儿地形那是死角,他门儿清。
在后来的安庆保卫战里,韦俊带着湘军打起昔日的兄弟来,比清军还要凶残。
就是他亲手斩断了陈玉成救援安庆的通道,直接导致了安庆陷落。
可以说,湘军能打下安庆,有一半的功劳是建立在韦俊对自己人的屠杀上。
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咬起旧主子来往往最狠,这大概就是人性的至暗时刻。
不过,历史这东西,从来不会给叛徒准备什么好果子。
1864年天京陷落,太平天国彻底玩完。
这时候的清政府,看韦俊的眼神就变得很微妙了:用完了,是不是该扔了?
朝廷虽然给了他高官厚禄,让他“得胜还朝”,但转手就解除了他的兵权。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给你钱,给你名,但你得滚远点。
这下韦俊又面临一个新的难题: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家?
回广西金田老家?
那绝对不行。
在老家人的眼里,他是出卖信仰、屠杀兄弟的千古罪人,回去估计连祖坟都得被刨出来。
留在南京或者北京?
那是满清权贵的地盘,没人会真心瞧得起一个投降的“长毛”。
他在那些大员眼里,永远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狗。
最后,他选了安徽宣城。
为什么是这儿?
因为这里山高皇帝远,没人认识他,或者说,没人敢当面提他那段血腥的过去。
晚年的韦俊,活成了一个沉默的富家翁。
他买了地,置了宅子,甚至悄悄把哥哥韦昌辉幸存的两个儿子接过来抚养。
这是赎罪吗?
也许吧。
他在宣城一直活到了1884年,甚至还修桥铺路做起了慈善。
但那个心结,到死都没解开。
他死后,墓碑上刻字非常简单,甚至连生平都不敢多写,坟地的位置也选得特别偏僻,就怕被当年的仇家后人找上门来报复。
回头看韦俊这一辈子,咱们很难用单纯的“好”或“坏”来评价。
他没有杨秀清的野心,没有石达开的磊落,也没有陈玉成的忠烈。
他其实就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不幸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为了活命,他把能卖的都卖了,信仰、兄弟、名声,一样没留。
他赢了命,输了名,最后守着一堆金银财宝,在异乡的孤独里慢慢熬干了最后的时间。
宣城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戳在那段荒唐的历史上。
1884年,韦俊病死在宣城,终年57岁,入殓的时候,身上穿着清朝的官服,手里却握着一把旧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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