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余人。三百六十万两。数万追兵。咸丰元年,赛尚阿带着清廷能拿出的重兵和银两赶到广西,奏报中的太平军却越剿越多,最后冲出永安,向北而去。
这场仗,牛皮先吹破了。
一八五一年一月十一日,洪秀全等人在广西桂平金田村起事。起初,这支队伍裹着家眷转移,真正能够作战的人数有限,装备也远不如清军。
清廷却迟迟压不住他们。
周天爵、李星沅等人先后督办广西军务,地方绿营、调来的外省兵和团练围追堵截,战报一次次送进北京,太平军仍在桂平、武宣一带活动。李星沅病逝后,咸丰只好再换人。
这回选中的是赛尚阿。
赛尚阿出身蒙古正蓝旗,长期在军机处和六部任职,官至大学士。咸丰派他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广西军务,不只是换一名将领,而是把朝廷的脸面和大笔军费一并压了上去。
清廷先后从户部、盐库、粤海关等处调银,又动用内帑,相关筹款合计达到三百六十万两。这笔钱属于筹拨军费,并不等于赛尚阿一到广西便全部花光,但投入规模已经足够惊人。
兵也从各处赶来。
川兵、黔兵、楚兵和八旗兵陆续南下,加上广西原有官军与团练,前线兵力号称数万。不同奏报的统计口径并不一致,“近五万”更多是把各路官军、乡勇合并计算的概数。
账面占尽优势。
一八五一年夏,太平军从武宣东乡一带向紫荆山区收缩。队伍中有大批老人、妇女和孩子,一旦在平地被清军截住,很可能全军崩散。
赛尚阿于七月前后抵达桂林,真正带兵追击的仍是向荣、乌兰泰等将领。清军分路压向紫荆山和新圩,企图把太平军堵在山地与江河之间。
包围圈一度收紧。
向荣从山路推进,乌兰泰在新圩方向进攻。太平军部分阵地失守,韦昌辉的亲属也在战斗中阵亡。清军前线不断报捷,赛尚阿据此判断,太平军已被打散,只有三百余人窜入山中。
三百这个数字,很快成了麻烦。
它并不能代表太平军全部人数,更像是清军对某一路溃散人员的判断,却在层层奏报中制造出一个印象:洪秀全的队伍已经只剩零星山匪,围剿即将收尾。
人还在山里。
太平军一面准备木筏,摆出渡江南下的样子,一面寻找东北方向的山路。一八五一年九月,广西连日降雨,他们带着家眷趁雨转移,清军在水路布下的兵力扑了空。
向荣和乌兰泰急忙追赶。
九月中旬,向荣部在官村岭附近遭到太平军反击。雨水影响火器使用,清军仓促列阵,又未能与乌兰泰及时会合,交战后阵脚大乱,只得退走。
围堵裂开了。
两名清军主将随后互相指责:向荣认为乌兰泰救援迟缓,乌兰泰则认为向荣冒进争功。赛尚阿坐镇其上,却没能让两路兵马形成合力。
太平军趁机进入大黎山区,又向永安州推进。九月二十五日前后,守备薄弱的永安失陷,洪秀全的队伍终于得到一座可以休整、补给和建立制度的城池。
“三百山贼”没有消失。
在永安,太平军整顿编制,封王建制,吸收沿途加入的贫苦民众。李以文也在这一阶段加入队伍,后来改名李秀成,成为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将领。
赛尚阿只能调兵围城。
咸丰要求他把洪秀全困死在永安,清军随即在城外构筑营垒。但围攻持续数月,军饷仍在消耗,营中疫病和伤亡不断,向荣、乌兰泰之间的矛盾也没有消失。
一八五二年春,太平军突然从永安突围。乌兰泰率军追击时受伤,不久去世;太平军则经广西北部进入湖南,队伍在转战中迅速扩大,兵力估计因统计口径不同而有差异,已由金田起事时的队伍发展成数万大军。
赛尚阿的差事砸了。
清廷严厉追究广西战败责任,赛尚阿被革职拿问,押送回京议罪。三百六十万两不能简单说成一文不剩地“打了水漂”,其中大部分确实变成了调兵、军饷、粮草和军械;可朝廷花这笔钱要买的是洪秀全覆灭,得到的却是永安突围。
离开广西时,赛尚阿手里的钦差关防已经交出。官道上,押解人员跟在车马旁边,而那支曾被奏报写成三百余人的队伍,正越过省界,向湖南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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