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嘉陵江边雾气沉沉,夜色里传来间或的犬吠。彼时大后方暗潮汹涌,各色密探游走街巷,一桩暗杀行动正在密谋。策划者正是军统“猫头鹰”——徐贵林,他常自诩夜行无痕,杀人不留声,只要一接任务便必定见血。

回到20年前,1926年,年仅20岁的徐贵林投身国民党学兵团。翌年,他递上写满血字的请战书,自荐进入军统特别训练班。匕首、手枪、化装、反跟踪,每一门技艺都以实战检验,教官给他的评语只有四个字:冷酷可靠。也正因这份“可靠”,他频频被派往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战场。

抗战全面爆发后,陪都重庆成了情报人员的角斗场。1940年前后,徐贵林升任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管理的某看守所所长。牢里关的多是地下党与进步青年,他却将这里当成磨练手段的“练功房”:电刑、灌辣椒水、吊挂、浇硫酸,无所不用其极。囚犯们偷偷给他起了绰号——“夜枭”。夜枭昼伏夜出,它的叫声,意味着死亡。

1949年秋,解放大军逼近重庆。蒋介石手下的秘密档案里,“杨虎城一家”四个字被重重划线。早在1936年西安事变时,杨虎城张学良合力扣押蒋介石,迫其同意抗日。此事一直是蒋心头之刺。抗战胜利后,杨虎城多次电请回国抗倭,却连连受阻。1946年春,他费尽心思潜返上海,终被侦知。蒋介石不再容忍,当即批准“保密方案”,誓要斩草除根。

任务被交到军统重庆站,站长毛人凤点名让徐贵林出马。计划简单而阴毒:将杨虎城及其家眷转押至重庆郊外的歌乐山林中,再由特务小组分三处分头射杀,制造所谓的“转移押解遇匪逃逸”假象。

1949年8月,阴雨连绵。装在囚车里的杨虎城抱着幼子杨拯民,夫人谢葆真强忍恐惧。到达树林深处时,数名黑衣人下令停步。杨虎城看清带头人后,低呼了一句:“徐贵林,是你?”对方冷哼:“委座有令,今日不得留活口。”枪声压住了秋蝉,5名亲属与随从先后倒地。杨虎城身中数弹,倒下前只来得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事毕,尸体就地掩埋,山风吹过,血腥味与湿土混成一股刺鼻气息。

11月27日夜,渣滓洞集中营传出密集枪声,同样出自徐贵林的指令。百余名烈士殒命其中,包括江竹筠、宋振中等人。后来,人们把这一天称为“十一·二七惨案”。至此,徐贵林背负的血债已难以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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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2月重庆解放。军统体系鸟兽散,徐贵林改名“刘盛文”,混入溃败部队,一路南逃。川黔边界兵荒马乱,他索性投降解放军,自称小职员,被编入收容所。混迹半年,趁换防之际脱逃,跑回重庆郊外南温泉,投靠岳父,在集市上支了张破桌子,卖起蔬菜,眼镜一戴,姿态谦卑,好似乡下老农。

表面平静的日子并未让他心安。他总是挑拂晓时分出摊,等人群多了又匆匆收摊,生怕露了马脚。1951年3月的一天清晨,老街口薄雾弥漫,附近居民叶兰英提着菜篮前来赶场。她当年被关在渣滓洞,亲历惨案,徐贵林的面孔刻进了记忆。对方递菜找零时,她一眼就认出那双阴鸷的眼睛。“是他?”叶兰英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老板,青菜怎么卖?”

转身离开后,她直奔最近的派出所。情报科派员暗中跟踪,两日后确认了身份——他确系在逃要犯徐贵林。3月18日凌晨,公安人员以检查户口为由敲开了木门,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猫头鹰”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我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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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归档时,检察官翻开记录册,一个数字触目惊心:直接或间接致死人数二百余。审讯中,徐贵林第一次全盘供认;他仍辩解自己“只是服从命令”。合议庭驳斥:“服从不能掩盖罪行,军法已失效,人民有权惩办。”1952年4月,西南军政委员会批准死刑裁决,枪决于重庆歌乐山脚下。子弹响起的那一刻,昔日杀人不眨眼的“夜枭”,再无翻身余地。

他的覆灭,再次印证一个常被人忽视的道理:专横暴虐者或可逞一时之凶,却终究难逃历史与人民的判决。买菜大妈的那一声“老板”,成了无数亡魂讨回公道的开端,也让隐藏于尘嚣中的黑暗终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