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邛州鹤林寺中,一方古读书台静立山间,是北宋御史常安民当年潜修读书之处;寺内的了翁祠里,则供奉着南宋理学名臣魏了翁的塑像。南宋初年,常安民之子常同继父遗风,以直言敢谏的台谏风骨享誉朝野;百年之后,他的曾孙常楙步入南宋末年的风雨政坛,将这份家传的御史风骨,延续在了王朝末世的余晖之中。

济王赵竑一案,是南宋中后期延续数十年的朝堂公案。宋宁宗去世后,权臣史弥远发动政变,废黜原定皇嗣赵竑,拥立宋理宗继位,随后又借 “霅川之变” 逼死赵竑。对这桩违背纲常的废立冤案,理学家魏了翁率先挺身而出:赵竑被害后,他每次面见理宗都力请 “厚伦纪,以弭人言”;朝臣胡梦昱因言此案被贬,他不惧牵连出城饯行。史弥远大为忌恨,以 “首倡异论”“朋邪谤国” 的罪名将他连降三官、贬居靖州,魏了翁最终积忧成疾。终理宗一朝,此案始终未能昭雪。

宋度宗以理宗亲侄的身份继位后,时任监察御史的常楙敢冒逆鳞之险,旧案重提,直言上奏请求为赵竑立嗣。他同时奏论天象灾异、贾似道家族争田等弊事,件件直指朝局要害,也因此触怒了度宗,但始终不改初衷。最终度宗作出有限让步:以理宗曾有言 “以遗后人” 为由,追复赵竑太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的官衔,下令相关部门讨论陵墓规制并增修,但核心的平反、立嗣问题仍按理宗亲笔旧旨办理,并未彻底翻案。

德祐元年(1275),度宗已去世,恭帝年幼即位,蒙古大军突破长江防线,南宋政权风雨飘摇。此时已升任吏部尚书的常楙临危入朝,再次上书重提此案,将国势倾颓与沉冤未雪直接关联:“将济王置于死地,已是过错;不为他立嗣承祀,更是错上加错。寻常百姓的冤屈,尚且能感召天灾异象,何况济王本是帝王后裔、原定皇嗣,活着不得善终,死后无人祭祀。数十年沉冤郁结,正是疆土日缩、灾异频生的缘由。恳请陛下勿被流言动摇,独断圣心,了却理宗、度宗两朝的未了之事。”

在他的力请之下,朝廷终于下诏为赵竑彻底平反:恢复王爵,特封镇王,赐谥号 “昭肃”,为其立嗣承袭爵位,并重新修缮陵墓。这桩延续半个世纪的公案,最终由常楙推动落定。

《宋史·常安民传》全文(卷三百四十六 列传第一百五)

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年十四,入太学,有俊名。熙宁以经取士,学者翕然宗王氏,安民独不为变。春试,考第一,主司启封,见其年少,欲下之。判监常秩不可,曰:“糊名较艺,岂容辄易?”具以白王安石。安石称其文,命学者视以为准,由是名益盛。安石欲见之,不肯往。登六年进士举,神宗爱其策,将使魁多士。执政谓其不熟经学,列之第十。 授应天府军巡判官,选成都府教授。

与安惇为同僚,惇深刻奸诈,尝偕谒府帅,辄毁素所厚善者。安民退谓惇曰:“若人不厚于君乎?何诋之深也。”惇曰:“吾心实恶之,姑以为面交尔。”安民曰:“君所谓匿怨而友其人,乃李林甫也。”惇笑曰:“直道还君,富贵输我。”安民应之曰:“处厚贵,天下事可知,我当归山林,岂复与君校是非邪!第恐累阴德尔。”后惇贵,遂陷安民,而惇子坐法诛死,如安民言。

秩满寓京师。妻孙氏与蔡确之妻,兄弟也。确时为相,安民恶其人,绝不相闻。确夫人使招其妻,亦不往。 调知长洲县,以主信为治,人不忍欺。县故多盗,安民籍尝有犯者,书其衣,揭其门,约能得它盗乃除,盗为之息。追科不下吏,使民自输,先它邑以办。转运使许懋、孙昌龄入境,邑民颂其政,皆称为古良吏。

元祐初,李常、孙觉、范百禄、苏轼、鲜于侁连章论荐,擢大理、鸿胪丞。 是时,元丰用事之臣,虽去朝廷,然其党分布中外,起私说以摇时政。安民窃忧之,贻书吕公著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疾,方安宁无事之时,语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骇笑。惟识微见几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故不忧于可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忧。虽登进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不为难,而胜小人为难。

陈蕃、窦武协心同力,选用名贤,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柬之五王中兴唐室,以谓庆流万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窜移沦没。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祸也。今用贤如倚孤栋,拔士如转巨石,虽有奇特瑰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叹也。猛虎负嵎,莫之敢撄,而卒为人所胜者,人众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则人胜,以一人而制十虎则虎胜,奈何以数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忿已积,一发其害必大,可不谓大忧乎。”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验。

历太常博士,转为丞。与少卿朱光庭论不合,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不行,改宗正丞。苏辙荐为御史,宰相不乐,除开封府推官。绍圣初,召对,为哲宗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愿陛下奖进廉洁有守之士,以厉风俗。元祐进言者,以熙、丰为非,今之进言者反是,皆为偏论。愿公听并观,择其中而归于当。”拜监察御史。论章惇颛国植党,乞收主柄而抑其权,反复曲折,言之不置。惇遣所亲信语之曰:“君本以文学闻于时,奈何以言语自任,与人为怨?少安静,当以左右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曰:“尔乃为时相游说邪?”惇益怒。

中官裴彦臣建慈云院,户部尚书蔡京深结之,强毁人居室。诉于朝,诏御史劾治。安民言:“事有情重而法轻者,中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交结,同为欺罔,此之奸状,恐非法之所能尽。愿重为降责,以肃百官。”狱具,惇主之甚力,止罚金。安民因论京:“奸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否。内结中官,外连朝士,一不附己,则诬以党于元祐;非先帝法,必挤之而后已。今在朝之臣,京党过半,陛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逐去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是时,京之奸始萌芽,人多未测,独安民首发之。

又言:“今大臣为绍述之说,皆借此名以报复私怨,朋附之流,遂从而和之。张商英在元祐时上吕公著诗求进,谀佞无耻,近乞毁司马光及公著神道碑。周秩为博士,亲定光谥为文正,近乃乞斫棺鞭尸。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于公论乎?”章疏前后至数十百上,度终不能回,遂丐外,帝慰勉而已。 大飨明堂,刘贤妃从侍斋宫。安民以为万众观瞻,亏损圣德,语颇切直,帝微怒。曾布始以安民数憾章惇,意其附己,屡称之于朝。

其后并论,曾布亦恨,于是与惇比而排之,乃取其所贻吕公著书白于帝。它日,帝谓安民曰:“卿所上宰相书,比朕为汉灵帝,何也?”安民曰:“奸臣指擿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尔,虽辨之,何益?” 董敦逸再为御史,欲劾苏轼兄弟,安民谓二苏负天下文章重望,恐不当尔。至是,敦逸奏之,诏与知军,惇径拟监滁州酒税。至滁,日亲细务。郡守曾肇约为山林之游,曰:“谪官例不治事。”安民谢曰:“食焉而怠其事,不可。”满三岁,通判温州。

徽宗立,朝论欲起为谏官,曾布沮之,以提点永兴军路刑狱。蔡京用事,入党籍,流落二十年。政和末,卒,年七十。建炎四年,赠右谏议大夫。子同,为御史中丞,自有传。

《宋史·常同传》(卷三百七十六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开篇明世系:“常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 - 建炎四年朝廷褒赠诏书:“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 因此召常同入朝为官,是南宋朝廷为常安民平反的官方表述。

列传第一百五卷末史论(同卷) “安民人虎多少之喻,惴惴焉惧不足以胜小人。不幸而群奸相继用事,在廷忠直之臣,动因事而斥去之,驯致靖康之祸,其所由来远矣。小人之得政,可畏夫!”

其他列传旁及 - 《宋史·张庭坚传》:徽宗即位之初,“庭坚与邹浩、龚夬、江公望、常安民、任伯雨皆在谏列,一时翕然称得人”,将其列为徽宗初政的核心谏官群体。 -

《宋史·陈祐传》等同期御史传记中,亦将常安民与陈祐、龚夬等人并列,作为绍圣至崇宁间弹劾章惇、蔡京的主战台谏代表。

常同(1090—1150),宋朝官员,字子正,号虚闲居士,邛州临邛(今四川邛崃)人。常安民子。政和进士。宋高宗南渡,召为大宗正丞。绍兴三年(1133)除殿侍御史。论张浚在陕西丧师失地之罪;又因金使入见,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四年,除中书舍人、史馆修撰,重修神宗、哲宗实录。累官礼部侍郎、御史中丞。七年,以显漠阁直学士知湖州,与秦桧不睦,请祠。退居海盐十余年卒。

常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登政和八年进士第。靖康初,除大理司直,以敌难不赴。辟元帅府主管机宜文字,寻除太常博士。高宗南渡,辟浙帅机幕。建炎四年,诏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召同至行在,至则为大宗丞。

绍兴元年,乞郡得柳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余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虏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固自若也。

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

上曰:“朋党亦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缘邪正不分。

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

上曰:“君子小人皆有党。”同又对曰:“君子之党恊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

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

今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孙不可用。”

上曰:“闻有此论。”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

盖今日士大夫犹宗京、黼等倾邪不正之论,朋党如此,公论何自而出?

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又奏:“自古禁旅所寄,必参错相制。

汉有南北军,周勃用南军入北军以安刘氏。唐李晟亦用神策军以复京师,是其效也。

今国家所仗,惟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将之兵耳。

陛下且无心腹禁旅可备缓急,顷者苗、刘之变,亦可鉴矣。”

除殿中侍御史。时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

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忌惮,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

望分是非,正国典。昔汉诸侯王有过,犹责师傅,今两军幕属赞画无状,乞先黜责。”

上以章示两军。吕颐浩再相,同论其十事,且曰:“陛下未欲遽罢颐浩者,岂非以其有复辟之功乎?

臣谓功出众人,非一颐浩之力。纵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张九龄所谓不以赏功者也。”

颐浩罢相,论知枢密院宣抚川陜张浚丧师失地,遂诏浚福州居住。

同与辛炳在台同好恶,上皆重之。金使李永寿等入见,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

上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同奏:“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

伪齐宿迁令张泽以二千人自拔来归,泗州守徐宗诚纳之,韩世忠以闻,朝论令世忠却泽等,而械宗诚赴行在。

同奏:“敌虽议和,而两界人往来未尝有禁,伪齐尚能置归受馆,立赏以招吾民,今乃却泽,人心自此离矣。

况宗诚起土豪,不用县官财赋,募兵自养,为国障捍。

今因受泽而械之,以沮士气,非策也。”诏处来归者于淮南,释宗诚罪。

四年,除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先是,同尝上疏论神、哲二史曰:“章惇、蔡京、蔡卞之徒积恶造谤,痛加诬诋,是非颠倒,循致乱危。

在绍圣时,则章惇取王安石日录私书改修神宗实录。

在崇宁后,则蔡京尽焚毁时政记、日历,以私意修定哲宗实录。

其间所载,悉出一时奸人之论,不可信于后世。

恭惟宣仁保佑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厚诬圣后,收恩私门。

陛下即位之初,尝下诏明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国史院摭实刊修,又复悠悠。

望精择史官,先修哲宗实录,候书成,取神宗朱墨史考证修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

上深嘉纳。至是,命同修撰,且谕之曰:“是除以卿家世传闻多得事实故也。”

一日奏事,上愀然曰:“向昭慈尝言宣仁有保佑大功,哲宗自能言之。

正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者,因生诬谤。欲辨白其事,须重修实录,具以保立劳效,昭示来世,此朕选卿意也。”

同乞以所得圣语宣付史馆,仍记于实录卷末。张俊乞复其田产税役,令一卒持书瑞昌,而凌悖其令郭彦参,彦参系之狱。

俊诉于朝,命罢彦参,同并封还二命。俄除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还。未数日,除御史中丞。

车驾自建康回临安,同奏:“旋跸之初,去淮益远,宜遣重臣出按两淮,询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垦,勿收租税。

数年之后,田野加辟,百姓足而国亦足矣。”乃遣枢密使王庶视师,同乞以此奏付庶,询究罢行。

又言:“江、浙困于月桩钱,民不聊生。”上为减数千。

又言:“吴玠屯师兴利,而西川人力已困。玠顷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运几何,赵开、李迨相继为都漕,先后馈运各几何,令制、漕、帅司条具以闻,然后按实讲究,以纾民力。”

又言:“国家养兵不为不多,患在于偏聚而不同力,自用而不同心。

今韩世忠在楚,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相去隔远,情不相通。

今陛下遣枢臣王庶措置边防,宜令庶会集将帅,谕以国体,恊心共议御敌常令诸军相接以常山蛇势,一意国家,无分彼此,缓急应援,皆有素定之术。”

诏付王庶出示诸将。同乞郡,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

复召,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卒。

常楙传《宋史》卷四百二十一列传第一百八十。

常楙,字长孺,显谟阁直学士同之曾孙。入太学,淳祐七年举进士,调常熟尉。公廉自持,不畏强御,部使者交荐之,调婺州推官,疏决滞讼,以剸繁裁剧称。临安府尹马光祖又荐于朝,辟差平江府百万仓检察,不受和籴事例,戢吏卒苛取。发运使赵与筹兼提点刑狱,属楙检覆,雪无锡翟氏冤狱。监江淮茶盐所芜湖局,不受商税赢,光祖益敬之。改知嘉定县,岁大水,劝分和籴,按籍均敷。发运使王爚、提点刑狱孙子秀俱特荐于朝,签书临安府判官,不为权势挠。有为淮东提举常平,辟楙提管,楙知其不可与共事,笑而郤之。

未几,政府强楙行,遂拂衣去,朝野高之。主管城南厢,听讼严明,豪右益惮之。都城火后,瓦砾充斥,差民船徙运,在籍者百五十家,惟二十有五家应役,余率为势要宦官所庇。楙悉追之,不服者杖其人,械于他所,无不听命。又力拒户部科买,叶梦鼎、陈昉深期奖焉。添差临安通判,朝命鞫封椿库吏范成狱,不肯承庙堂风旨,无辜者悉出之。知广德军,郡有水灾,发社仓粟以活饥民,官吏难之,楙先发而后请专命之罪。置慈幼局,立先贤祠。故事,郡守秋苗例可得米千石,乃以代属县偿大农纲欠。

拜监察御史,知无不言。尝论天变及贾似道家争田事,论继皇子竑嗣,触度宗怒,迁司农卿。寻为两浙转运使,禁戢吏奸,不以急符督常赋。海盐岁为咸潮害稼,楙请于朝,捐金发粟,复辍已帑,大加修筑新塘三千六百二十五丈,名曰海晏塘。是秋风涛大作,塘不浸者尺许,民得奠居,岁复告稔,邑人德之。迁户部侍郎,受四方民词,务通下情。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刑部侍郎,极论检覆之弊,上进故事,首论雷雪非时之变,帝意不悦。匄祠,不许,以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值旱,故事,郡守合得钱十五万,悉以为民食军饷助,蠲苗九万、税十三万、版帐十六万,又蠲新苗二万八千,大宽公私之力。飞蝗几及境,疾风飘入太湖。节浮费,修府库。既代,有送还事例,自给吏卒外,余金万楮,楙悉不受。

吏惊曰:人言常侍郎不爱钱,果然。改浙东安抚使,值水灾,捐万楮以振之,复请籴于朝,得米万石,蠲新苗三万八千。又以诸暨被水尤甚,给二万楮付县折运,民食不至乏绝,民各祀于家。两浙及会稽、山阴死者暴露与贫而无以为殓者,乃以十万楮置普惠库,取息造棺以给之。寻以刑部侍郎召,申明期赦叙改法,与庙堂争可否,辨伪关狱,救八仓亏欠免死罪,平反天井巷杀人狱,全活者甚众。

兼给事中,封还隆国夫人从子黄进观察使录黄。帝怒,似道以御书令委曲书行,楙迄不奉命,以宝章阁侍制提举太平兴国宫。德祐元年,拜吏部尚书,以老病辞,累诏不许,专官趣行甚峻。楙入见,首言:霅川之变,非其本心,置之死过矣,不与立后,又过矣。巴陵帝王之胄,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冤幽愤,郁结四五十年之久,不为妖为札于冥冥中者几希。愿陛下勿摇浮议,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诏国史院讨论典故以闻。

明堂礼成,进端明殿学士,提领户部财用,特与执政恩数。楙以国步方艰,非臣子贪荣之时,力辞恩数。与庙堂议事不合,以疾谒告。二年春,拜参知政事,为夏士林缴驳,拜疏出关。后六年卒。

南宋灭亡后,杨琏真迦至元十四年(1277),任元朝江南释教都总统 (后改江淮释教都总统),掌江南佛教事务。至元二十二年(1285),与演福寺僧允泽等人在在宰相桑哥支持下,盗掘钱塘、绍兴宋陵,窃取陵中珍宝,弃尸骨于草莽之间,这是江南六陵遭到最大的一次洗劫。杨琏真伽和僧允泽率领部众蜂拥到陵前,陵使竭力抗争,不让他们开陵。允泽拔刀相逼,陵使无奈大哭而去。

棺中的宝物被抢劫一空后,歹徒又把理宗的尸体倒挂,撬走口内含的夜明珠,沥取腹内的水银。据史料记载,他们得到“马乌玉笔箱”、“铜凉拨锈管”、“交加白齿梳”、“香骨案”、“伏虎枕”、“穿云琴”、“金猫睛”、“鱼影琼扇柄”等诸多珍宝。而帝王尸骨却抛弃在草莽之间。当时有绍兴人唐珏,闻之悲痛不已。当下典当家产,私下备酒宴,邀请乡里少壮辈。酒至半酣,唐珏突然说:“今请诸君协力,前往收埋先帝尸骨,如何?”

有一人问道:“山上将官把宁,虎视眈眈,事情一旦暴露,如何是好?”唐珏说:“此事我早已运筹,今四郊荒野多露白骨,何不以假乱真,取而代之呢?”大家应诺。唐珏拿出备好的木匣若干只,上面复以黄色丝绢,署上帝名、陵名,分头趁月色潜入陵山,自永思陵以下,随号将诸帝遗骸分别收藏起来,埋在宝山之阴天章寺前,种上冬青树,以为标志。第二天凌晨,唐珏出百金,酬谢众人,七日之后,杨琏真伽复取理宗头颅,截为饮器。

洪武元年(1368 年)明军攻克元大都后,元朝旧臣危素降明,在与明太祖朱元璋讨论宋元兴替时,详述了宋六陵被盗、理宗顶骨沦为番僧饮器的经过。朱元璋听后深为慨叹,称 “宋南渡诸君无大失德,与元又非世仇,元既乘其弱并取之,何乃复纵奸人肆酷如是耶”,随即命丞相李善长督办,北平守将吴勉具体寻访顶骨下落。经多方追查,最终在北平寻得这枚顶骨。洪武元年,朱元璋下令将宋理宗顶骨暂葬于南京雨花台高坐寺西北,举行了官方祭祀安厝仪式。洪武二年(1369 年,学界亦有洪武三年的异说)六月,浙江绍兴府进献《永穆陵图》,朱元璋正式下旨将理宗顶骨送回绍兴,以帝王之礼重新安葬于宋六陵永穆陵原址,同时下令全面修复南宋六陵,为每座帝陵立碑、设置守陵户,划定陵区封禁保护范围。(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