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的时候，村长火急火燎地赶来。
老李家的，这孩子我看看。
村长掀开棉袄，婴孩的脸皱巴巴的，眼睛也没睁开，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
这奶娃儿是个好引子，叫招娣，下胎准是小子。
村长家有三个小子，他说的话，村里人都信。
村子里已经有了张招娣、吴招娣、刘招弟……
都是村长赶在她们的爸妈扔之前，去给她们取的名字。
外婆望向外公，寻求他的意见。
外公抽了一口烟。
听村长的，留下吧。
他们跟村长道了谢，抱着我妈转身回了家。
村长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在他们身后喃喃道。
丫头的命……也是命啊。
我妈活下来了。
后来她三岁的时候，舅舅出生了。
村里人都说招娣这名字灵，村长有本事。
3
舅舅出生那天，全家喜气洋洋的。
那年我妈正蹲在灶台边上扒拉灰玩。
外婆喊她去里屋看弟弟的时候，手上脸上全是灰。
她看见炕上躺着个肉嘟嘟的小东西，被包在崭新的包被里，被子角绣着一对小老虎。
我妈伸手想摸摸弟弟的脸，外婆把她的手拍开。
脏死了，别碰你弟。
她缩回手，退到门槛边上蹲着。
舅舅满月那天，家里摆了流水席。
村里人都来了，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地上的红纸屑堆了厚厚一层。
这娃长得随他爸，以后长大了肯定称头！
哭得真响，以后怕是个歌唱家哦！
哟，尿得挺远，有出息！
……
大家轮番围着舅舅夸奖着。
而我妈一直忙着在席上吃肉，吃到胃撑得痛才肯停下。
村里人夸完舅舅后，就打趣地问她。
招娣啊，喜欢弟弟不？
她嘴里嚼着肉，开心地点点头。
喜欢的，喜欢的，妈妈多生几个弟弟才好！
那几个婶子听罢哈哈大笑。
那招娣可要快快长大，长大了给弟弟换彩礼去！
她不知道彩礼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今天开心极了。
有弟弟真好，可以吃好多肉。
可是好日子就过了这么一回。
第二天，外公外婆就要带着舅舅去城里打工了。
走的那天，她看见舅舅被那条小老虎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一年她三岁，不知道什么叫被抛弃，只是隐隐觉得弟弟跟自己不太一样。
弟弟能跟着爸妈去城里，自己却要留在奶奶家。
不过，村里的招娣和耀祖都是这样的。
4
村里的年轻人都会去城里打工，大部分的丫头都会留在村里跟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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