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太阳探测器此刻正以每小时六十多万公里的速度在太空里狂奔，快到什么程度？四分钟绕地球一圈，半个多小时就能从地球飞到月球。
这是人类造出来的最快的东西，没有之一。可就是这么一个快得离谱的铁疙瘩，你要是让它一路飞到太阳系真正的边缘，得飞多久？答案能把人吓一跳——它压根到不了，一辈子都到不了。
先别急着不信。咱们得承认一件事，人类这种猿类的脑子，是在追着猎物翻山越岭里进化出来的。
我们能理解"这座山"到"下一座山"有多远，但让我们去想象太空的尺度，脑子直接就宕机了。太空浩瀚到什么地步？浩瀚到你把"非常遥远"这四个字念上一百万遍，那种感觉都是一样的。可现实偏偏不讲情面。
从速度说起最直观。人类在太空里跑出过的最快速度，是当年宇航员从月球往回赶的时候，每小时四万公里。听着挺唬人，其实慢得可怜。而刚才说的帕克探测器，是靠着在金星引力井里反复借力"作弊"，花了七年才把速度拉到那个数。
那好，咱们干脆开个金手指，假设手里有一艘快到这个程度的飞船，还塞满了准备探索宇宙的宇航员，出发。
现在的火箭去趟火星要七到十个月，我们这艘新船，两周搞定。不错吧。下一站冥王星，大概一年后能到。
时间是长了不少，但还能忍。再过两年穿过日球层顶，再过一年就能追上旅行者二号的轨道——要知道，那家伙可是花了五十多年才爬到这儿的。到这儿为止，一切都还挺美好。
下一站，奥尔特云的尽头，太阳系真正的边界，也是开阔深空的起点。这一段,我们还得再飞两千五百年。
你没看错，两千五百年。这什么概念？相当于从古罗马共和国建立到今天这么长的一段光阴，全耗在这一程上。更扎心的是，飞了这么久,到了那儿,啥也没有。
就是尘埃和虚空。这就是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一道由"空无"筑成的墙，很可能把我们永远锁死在太阳系里。
太空就是这么个东西——总有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靠着人的聪明和砸下去的巨额资金,我们咬着牙能够到。可你镜头一往后拉,才发现刚才那点得意，全是井底之蛙。
那为什么不开快点?问题就在这儿。超光速旅行、瞬间移动、把人冻起来这些招数，目前没有一样是靠谱的、非魔法的办法。
曲速引擎更是没影的事。不过话也不能说死，像利用核聚变或者反物质的推进系统，理论上威力足够大,能把飞船推到接近光速的一个可观比例,这在物理上是站得住脚的。
咱们再大方一点,把技术难题全都先放一边,乐观地假设:我们能让飞船跑到光速的百分之二十左右。这速度多快呢?每秒六万公里,每小时两亿多公里。
快到只要三天半就冲出太阳系边缘,八年到奥尔特云外沿,二十年就能抵达离我们最近的恒星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这个结果,咱们能接受。
可偏偏,太空这东西是跟你对着干的。
它看着空,其实一点都不空。宇宙里飘着高能粒子、气体、尘埃,还有比尘埃大得多的玩意儿。
这就像那些每天在生活里赶时间的人一样——你速度太快,撞上点东西,麻烦就大了。哪怕你撞上的只是一个原子,在光速百分之二十这个速度下,这话都成立。
一颗铁原子以这种速度砸在船壳上,能刻出零点几毫米深的坑。一颗看着不算什么,可时间一长,船壳就跟被机枪扫过似的,布满了细密的弹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工程师当然懂这个,给飞船造了个护盾,能吸收或者至少减速大部分撞上来的分子。安全是安全了点,但太空里飘着的可不止原子。
以百分之二十光速撞上一粒尘埃,那感觉就跟撞上一颗手榴弹一样,尘埃瞬间爆炸性汽化,引发一场微型爆炸,一点点磨掉你的护盾。
而要是撞上一块高尔夫球大小的石头,释放出的能量,是当年投在广岛那颗原子弹的两倍还多。更大的东西咱们提都不敢提。原子、尘埃、小石子,光这三样就够要命了。
换句话说,我们很可能已经摸到了这里的自然速度天花板。一来我们不知道怎么飞得更快,二来就算飞得更快,撞击带来的损伤也会急剧恶化。
综合下来只能得出一个还算合理的推断:只要防护做得足够好,我们的飞船大概能撑着以百分之二十的光速飞上足够久,在一个还算能接受的时间里,抵达至少是附近的恒星。
好,速度和防护的坎都迈过去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太空里几乎所有离我们近的东西,都烂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太阳系外第一个真正的目标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用那艘慢吞吞、更现实的飞船大概要一万年,用超快飞船只要二十年。
那就把几个倒霉蛋塞进一个小盒子里关二十年,送出去,还得指望他们在这二十年里别把彼此掐死。
等他们到了,信息还要再飞四年才传回地球。到那天,全世界的人聚在一起,屏着呼吸等着听第一手消息。
结果呢?近看,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和它的行星,确实挺漂亮。可惜,全都致命,全都没法住人。
天体物理学倒是研究得很带劲,可宇航员这边已经吃冻干食品吃到反胃,急需几集新剧下饭,心里估计只剩一句:当初到底图啥,跑这么远来这儿?
太空旅行最魔幻的地方就在这儿:几乎所有所谓"近"的目的地——如果这个"近"字还能按人话来理解的话——都乏味得要命。
当然,从科学角度这不叫乏味。真要能踏上外星世界、亲眼看看宇宙的奇观,那是天大的梦想。
可现实是,假如百分之二十光速就是我们的极限,再给人一个说得过去的旅行时长,比如四十年,那我们能够到的地方,也就八光年出头。
在这个范围里,没有哪个目标值得你搭上几十年,窝在一个小盒子里,穿过你能想象到的最凶险的环境。
就算大方点假设,我们能扩散到恒星邻域里的任何一颗恒星——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五光年的球体——你猜这占银河系多大?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二。
就这么个小气泡里,眼下住着三十几颗恒星和几颗褐矮星。跟太阳长得像的,一共就三颗,可其中一颗就是太阳自己,另一颗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A。剩下的近邻大多是红矮星,它们周围的行星,不是非常危险,就是极其危险。
有些行星是待在恒星的宜居带里,水理论上能是液态的。可你别高兴太早——火星也在太阳的宜居带里,那地方是个什么鬼样子大家心里有数。
哪怕是我们认为最像地球的那颗,也没人敢打包票它真跟地球一样。你花了一辈子飞过去,结果发现是个火星,这份失望上哪儿说理去?
也许有些恒星值得当成观测目标,它们或许真藏着有海洋、有能呼吸的大气层的宜居行星,那就可能意味着某种微生物,甚至更高级的生命。
真要有,那可太值得一探了。但它们大概率在几十光年、甚至几千光年之外。这意味着哪怕以接近光速飞,也得几百年、上千年才能到。
当然,比我们先进得多、也有干劲的未来人类,兴许能找到出路。也许他们攻克了生物衰老,几百年的旅程对他们来说不算啥;也许他们会造出载着胚胎和人工智能的飞船撒进太空;也许他们有更强的望远镜,专挑那些真正有活头的星系去。
想到这儿,越琢磨深空,越觉得它不可理喻。距离太远,限速太高,就算这两样都解决了,能够到的那点地方又大多不值得去。
这大概是人类要面对的最大一道坎。就眼下而言,我们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条件。火箭、计算机,乃至核聚变反应堆,在这道题面前全都力气小得可怜。
我们需要的,是那种能把一切掀翻的颠覆性技术——它对我们的震撼程度,得跟"登月"这事对一个原始狩猎采集者的震撼一样。
我们终究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说实话,不知道。但有件旧事,值得拿出来提醒自己。曾经有一家极有分量的西方大报,登过一篇社论,标题就叫《不会飞的飞行器》,信心满满地断言:人类要实现动力飞行,得等上一百万到一千万年。
结果这话说出口六十九天后,第一次动力飞行就成功了;又过了六十六年,人就踏上了月球。你说,预测科技的未来这件事,还有什么比它更容易打脸的?
所以我们是真心盼着,几百年后有人翻出今天这套"人类永远走不出太阳系"的论断,能像看那篇社论一样,笑我们目光短浅。
当然,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岔了,人类的未来根本不在外头那片星海,而在我们自己心里头。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回到眼前。帕克探测器还在太阳边上一圈圈地飞,快得让人头晕,可它连太阳系的大门都摸不到。我们造得出跑赢一切的机器,却造不出一条走出家门的路。
说到底,人类现在最像的,不是即将远征的探险家,倒像一个被锁在院子里的孩子——院墙外的世界看得见,喊得应,就是过不去。你说,这院子,咱们这辈子,真能翻得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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