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今年刚满六十，老伴走了快三年，独生女儿远嫁到了外省，过年才回来一趟。最开始那阵子，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早上遛弯，下午去社区活动室打牌，养了两盆茉莉花，逢人就说过得清闲自在。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
那天她发高烧，浑身骨头缝都疼，脑子昏昏沉沉的。她想倒杯水，手抖得厉害，杯子差点砸在地上。屋里静得吓人，就剩她自己的喘气声。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忽然就哭了。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了好几天都没人知道。
那之后，她松了口。经人牵线认识了老张，退休教师，比她大五岁，老伴也走了。老张人随和，做得一手好菜。两个人处了半年多，觉得彼此都有退休金，不用谁养谁，就搬到了一起。刚开始还行，各住各的房间，生活费分摊，跟合租差不多。可日子一长，那些细碎的磕碰就冒出来了。老张烟瘾大，厨房里呛得睁不开眼。他爱热闹，三天两头招呼朋友来家里打牌，一闹就是大半宿。李阿姨喜欢安静，闻不了烟味也受不了吵。两个人谁也不愿让步。
李阿姨跟老姐妹诉苦说，你说我这图什么呢？以前一个人闷是闷了点，可好歹自在。现在倒好，有个人在跟前了，心里却更堵了。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老张摔伤住院那回。李阿姨在医院伺候了半个月，端水递饭，擦身换衣，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倒不是怕吃苦，可照顾老张的时候，她心里一点热乎劲儿都没有，只觉得隔着一层生分。她想起当年照顾病重的前老伴，那会儿她是心甘情愿的，是因为心里还有爱。可现在跟老张，没那份情分，所有的付出都像是在还债。老张出院那天，李阿姨把话说开了，咱俩还是分开过吧。
有人问过她，是不是找个人作伴不好，她说不是不好，是得看跟谁、怎么过。要是身子骨还硬朗，精神上也不怎么依赖谁，纯粹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为了夜里不冷清就硬凑一块儿，那还不如单着。她这句话，其实说出了很多同龄人的心里话。人老了，身边有个说话的人固然好，可要是那个人跟你处不到一块儿去，日子过得拧巴，那这份陪伴就成了包袱。
不是非要找个伴才能把日子过完。比起身边有人，心里踏实才更难得。两个人在一起如果磕磕绊绊，互相别扭，那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反而更自在。毕竟，晚年要的是能安稳过日子的“伴”，不是凑合的“伴”。合适的人，一个就够了；不合适的人，再多也是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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