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们来带大家一起来读一下田汉先生笔下的不朽名剧《关汉卿》。
这部戏不太好读,因为它不单是讲一位元曲大家的生平,更像是一把火,烧的是那个黑暗时代里文人的骨头和血性。故事开场,不是书斋弄墨,而是一桩血淋淋的命案。
大都街头,名妓朱小兰因不从权势,被诬杀夫,判处斩刑。关汉卿亲眼看见这姑娘被押赴刑场,冤屈之气直冲云天。他本是太医院里的医生,写戏只是副业,可那一刻,他握笔的手攥紧了拳头。身旁的好友、歌妓朱帘秀哽咽着对他说:“你就不能写个戏,替这苦命人喊一声冤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关汉卿回到书斋,彻夜难眠。他翻出《汉书》里“东海孝妇”的旧事,又看着眼前朱小兰的惨状,两下重叠,悲愤交加。他决定要写一出戏,就叫《窦娥冤》。这可不是闲来无事的才子风流,是他要用唱词当刀,往那吃人的世道心口上捅。
写戏容易,演戏却难。当时的大都,权贵横行,尤其是那位阿合马大人,正得圣宠,权势熏天。他的儿子也整日里斗鸡走马,欺男霸女。关汉卿这戏一传开,整个梨园行都捏了把汗。有人劝他收手,说这戏影射太深,恐怕惹祸上身。可关汉卿却把笔一摔,说了句顶天立地的话:“我关汉卿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这话听着硬气,可现实比戏里还冷。戏班子连夜赶排,朱帘秀主动请缨,要演那个窦娥。排戏那几天,俩人既是艺术上的知音,也是精神上的战友。朱帘秀懂他,懂他写的每一句唱词里藏着的泪与火。她笑着说:“为了这出戏,就是砍了头,我也认了。”这哪是风月场中的柔媚女子,分明是戏台上的又一柄利剑。
终于,戏开演了。台上窦娥法场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台下看客们屏息凝神,哭成一片。这动静太大了,好比在火药桶边上敲锣,直接惊动了阿合马的爪牙。戏没演完,官兵就围了戏园子,把关汉卿、朱帘秀以及戏班老少全抓进了大牢。
牢里的戏,比台上更精彩。阿合马亲自提审,逼问关汉卿为何要写这犯上的戏文。四周阴冷潮湿,锁链叮当作响,可这位剧作家却站得笔直。他不说软话,反而条条是道地数起那权贵的恶行,说这戏演的就是天理人心。阿合马恼羞成怒,判了斩刑。
可就在行刑前夜,剧情陡然一转。朝中另一位重臣为了扳倒阿合马,故意留下了关汉卿的活口,要借这出戏的声势做文章。于是,死刑缓了,关汉卿又被押回了牢房,等着上头重新发落。这一下,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反倒让他看清了更多东西。
在不见天日的牢狱里,朱帘秀被关在隔壁。俩人隔着墙壁说话,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朱帘秀问他:“悔不悔?”关汉卿笑了,笑声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说这辈子最痛快的事,就是把那口恶气写出来了。朱帘秀也笑了,说下辈子还要唱他的戏。
这段狱中相会,是全剧最柔软也最刚烈的一笔。没有花前月下,只有铁窗和镣铐,可两颗心却像火炉里的炭,越烧越旺。关汉卿触景生情,又在脑子里构思新戏,他要写《蝴蝶梦》,写那些藏在草莽里的侠义。朱帘秀则轻声哼起《窦娥冤》里的曲子,她说即使到了黄泉路上,也要把这曲唱给那些屈死的鬼魂听。
不久,朝廷上下风云变幻。阿合马因贪暴被另一位权臣设计弹劾,一夜间失了势。关汉卿这案子,成了政治博弈的棋子。新得势的官员为了笼络人心,大笔一挥,将关汉卿从死罪改为驱逐出境,即日离开大都。而朱帘秀,因是贱籍歌妓,虽免死,却被罚没为官奴,不得随行。
生离,有时候比死别更剜心。
出狱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冬日。关汉卿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大都城门口。朱帘秀赶来送他,脸上没有泪,只把一条绣着双飞燕的汗巾递到他手里。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俩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关汉卿说:“我不走远,就在城外等着,等天晴了,我回来再给你写新戏。”朱帘秀摇摇头,只催他快走,说这污浊的世道,容不下干净的戏文,但你得活着,活着才能继续当那粒响当当的铜豌豆。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冻土。关汉卿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而朱帘秀站在风里,望着远方,身子像一株倔强的芦苇。她没再说话,可心里头已打定了主意,哪怕做牛做马,她也要把《窦娥冤》传下去,让老百姓都记住,曾有一个叫关汉卿的人,替他们喊过冤。
戏到这里戛然而止。田汉先生没有写关汉卿流亡后的生活,也没有写朱帘秀最终的归宿。他把镜头定格在那条漫长而荒凉的官道上,留给读者无尽的唏嘘。
读这本书,最大的感受不是悲,是“气”。一股憋在胸口、不吐不快的浩然之气。关汉卿这个人物,他既有文人的敏感与才情,又有市井侠客的刚烈与执拗。他不是那种躲在书斋里愤世嫉俗的酸儒,而是一个敢于把笔当枪,冲到最前面去战斗的勇士。他明白戏文的力量比药方更大,药只能救一个人的命,而戏能救世道的人心。
书中另一个出彩至极的人物,是朱帘秀。她虽身为歌妓,地位卑微,可精神上却是个巨人。她崇拜关汉卿的才华,更捍卫他的风骨。她用自己的舞台生命去演绎关汉卿笔下的冤屈,用自己的肉身去承担那随之而来的灾祸。可以说,关汉卿是那粒被锤打的“铜豌豆”,而朱帘秀就是那锤炼他的烈火。
田汉先生本人的经历,也与他笔下的关汉卿有着深刻的共鸣。写这部戏时,他心中必定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窦娥冤”。因此,剧中的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作者心底流出的血。那种文人相惜、以戏抗争的精神内核,跨越了七百多年的时光,仍然滚烫。
回望这部戏的整体结构,田汉先生的笔法堪称精妙。他没有平铺直叙关汉卿的一生,而是用一桩冤案做引子,用一出《窦娥冤》的排演做主线,把创作、演出、迫害、抗争、离别串联成一条紧绷的弦。每一场都有高潮,每一幕都有冲突,尤其是牢房那几场戏,空间逼仄却张力十足,几句对话就能把人性的光辉与黑暗剖得干干净净。这种“戏中戏”的嵌套结构,让读者分不清哪是戏里的窦娥,哪是戏外的朱小兰,更分不清哪是关汉卿的愤怒,哪是田汉先生的呐喊。虚实之间,艺术的穿透力达到了顶峰。
再说那粒“铜豌豆”的意象,贯穿了全剧始终。关汉卿自己说那是自嘲,可实际上那是自傲,是身处污泥却不肯同流合污的铮铮誓言。在元朝那个等级森严、汉人低人一等的时代,一个剧作家能做的或许不多,但他偏偏选择了最不讨巧的一条路——用笔去碰硬。这份倔强,放到今天来看,依然让人心头发热。我们每个人在生活里都可能遇到不公,未必都有关汉卿那样的才华和勇气,但至少可以学他那种“捶不扁”的劲儿,守住心里那点干净的东西。
读罢掩卷,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法场上窦娥的呐喊,以及牢狱中关汉卿爽朗的笑声。那个黑暗的元代离我们很远,但那份为了正义敢于豁出性命的勇气,却离我们很近。这部戏告诉我们的,不只是关汉卿个人的故事,更是中国文人风骨的缩影——世事再浑浊,也总有那么几颗“铜豌豆”,不肯弯腰,不肯低头,只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发出一点微弱的、却绝不熄灭的光。
田汉先生给关汉卿设计的结局,刻意留了大片空白。马车驶向何方?朱帘秀后来怎么样了?这些问题他没答,也不需要答。因为关汉卿这个人,从来就不属于某一个具体的终点。他的生命早已化进了那些流传至今的杂剧里,《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单刀会》,每一部都是他留在世间的脚印。人走了,戏还在,那就不算真正的离别。朱帘秀呢,她虽被困在贱籍之中,可那股子刚烈劲儿,比许多锦衣玉食的贵妇人强了百倍。她最后站在城门口目送关汉卿远去的背影,本身就是一个最动人的舞台定格——她把自己活成了关汉卿笔下的人物,活成了那个宁折不弯的窦娥。两个灵魂在那样的乱世里相遇、相知、相互成全,远比任何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都要厚重得多。
回过头来想,这部戏之所以过了六十多年依然能打动人心,靠的就是那种直愣愣的真诚。田汉先生没有把关汉卿写成高高在上的圣贤,他也会犹豫,也会害怕,可最后他还是选择往前走。这种平凡人身上的英雄气,恰恰最戳人肺管子。我们读书、看戏,说到底不是为了背几句台词,而是借别人的故事,照一照自己的内心。关汉卿这粒“铜豌豆”教会我们的,也许就是一句朴素的话:不管世道怎么变,心里那杆秤,永远别歪。
感谢您的收看,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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