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元史·太祖本纪》仅以二十字定格1227年盛夏的终局：“秋七月壬午，不豫。己丑，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寥寥数语，隐去六盘山行宫那场无人敢细说的风波。正史惜字如金，元代一手史料只记成吉思汗1226年冬围猎坠马、肋骨重伤、久疾难愈；可自清代《蒙古源流》成书，草原牧民代代相传的王妃复仇传说、腾格里沙漠出土的残破西夏文羊皮字条，却为这段历史蒙上一层悲壮又诡谲的面纱，正史记载与民间野史交织，拼凑出八百年前那场亡国殉仇的往事。
一、六征西夏，红沙惊马埋下病根
公元1226年冬，六十六岁的成吉思汗第六次挥师征伐西夏。半生征战，他自青年便与党项人缠斗二十余载，西夏国土狭小却屡叛屡降，早已成他心头难解的刺。大军行至阿儿不合荒原，冬日猎兽本是军中惯例，成吉思汗乘心爱红沙马追逐黄羊，忽有野马自荒野窜出，惊得战马人立而起，大汗直直从马背摔落，右肋狠狠撞在青石之上，当场晕厥在地。
随军医官诊察，断为肋骨断裂、内里积伤，当夜便高热不退。也遂皇后守在病榻，看着大汗面色惨白、冷汗浸透毡毯，私下召诸将商议退兵休养。这话传入成吉思汗耳中，他强忍剧痛捶打床榻，厉声呵斥：“若我负伤退走，西夏人必笑我年迈怯战，党项之心永不能平！”
自此，他拖着一身旧伤，跨过高山、围困城池，从寒冬熬至次年盛夏。贺兰山寒风刺骨，六盘山酷暑蒸人，军中简陋的草药无法根治内伤，伤口反复肿痛，疽毒隐隐发作，身体一日衰过一日。1227年春，西夏都城中兴府连遭大地震，宫室倾颓、瘟疫蔓延，城中粮草断绝，百姓死伤无数，末帝李睍走投无路，只得遣使献上降书，愿举国称藩、奉上珍宝求和。
成吉思汗卧于病榻，听完使臣禀报，良久只问一句：“听闻你朝有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容貌冠绝西夏，可有此事？”
古尔伯勒津，西夏襄宗之女、末帝李睍王妃，党项人唤她“戴玉冠的白鹤”。自幼见证蒙古铁骑踏碎西夏疆土，父亲亡于战乱，宗室饱受屠戮，亡国之恨早已刻入骨血。兴庆府文武皆知，献出王妃便是奇耻大辱，可若拒绝，蒙古大军即刻屠城，数十万百姓性命尽皆不保。李睍万般无奈，只得传旨命王妃随贡品一同送往六盘山蒙古大营。
侍女传旨时，古尔伯勒津正抚琴，琴弦骤然崩断。她沉默半晌，望着宫墙外残破城郭，轻声应下：“我去。以我一身，换满城生民。”夜深人静，她取来宫中削铁短匕，藏入特制靴底暗格，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决绝。她从未想过顺从，此行不是献媚，是赴一场以命换仇的死局。
古尔伯勒津王妃
二、六盘山侍寝，一夜惊变，侍卫尽数伏诛
1227年闰五月，成吉思汗移驻六盘山开城行宫避暑。山谷清凉，却压不住营帐内压抑的气息，大汗旧伤时时发作，咳喘不止，心中只盼西夏归降，了结半生征伐。七月初，西夏使团抵达大营，古尔伯勒津一身素色华服，凤冠垂珠，步履从容穿过林立蒙古兵甲，不见半分怯懦。
按照蒙古规制，侍寝之人必先沐浴净身、通体搜查，不许携带分毫器物。侍女褪去她外衫细细查验，并未发现暗藏兵刃，却漏过靴底夹层的短匕。古尔伯勒津独自走入大汗寝帐，帐中弥漫浓重药味，成吉思汗半卧锦毯，一身伤病难掩霸主威压，目光落在她身上，难掩赞叹。
帐内烛火摇曳，无人知晓深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帐外值守二十余名侍卫，只听见片刻杂乱响动，似器物翻倒、似压抑痛呼，却无大汗传召，不敢擅闯内帐。
天光微亮，也遂皇后持药入帐，眼前景象让她浑身发冷：成吉思汗蜷缩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渗血，气息微弱；古尔伯勒津早已不见踪影，寝帐之内一片狼藉。
成吉思汗强忍剧痛，一字一顿下令：“昨夜所有值守侍卫，全部带出，不留活口。”
也遂大惊，追随大汗数十载，见过他杀伐万千，却从未见过他迁怒身边护卫、赶尽杀绝。可大汗眼底翻涌的屈辱与恨意，让她不敢多言。二十余名侍卫连夜被押至山沟秘密处决，对外只托词“玩忽职守”，当夜帐中真相，被一同埋入黄土，再无人敢提。
自那晚过后，成吉思汗病情急转直下。往日尚能召见将领、调度军务，如今终日卧榻，滴水难进，偶有清醒之时，只反复下令：全城搜捕古尔伯勒津，务必生擒，绝不可让她存活。
蒙古骑兵沿河搜寻三日，黄河岸边只寻到她遗落的珍珠袜与绣花鞋。民间传言，王妃趁乱奔至黄河，纵身投入激流；当地蒙古人自此称黄河为“哈屯高勒”，意为“夫人之河”，世代相传祭祀这位以身殉国的党项女子。
三、遗诏屠夏，六盘山行宫一代雄主落幕
西夏末帝李睍
古尔伯勒津失踪的到中兴府，李睍惶惶不安，却已无退路。城中饥馑瘟疫横行，只能按期筹备开城投降。成吉思汗自知时日无多，召窝阔台、拖雷等诸子与心腹将领至榻前，留下两道震动草原的遗命。
其一为灭金方略：金国凭潼关天险固守，难正面强攻，可借道南宋腹地，直取大梁；其二是对西夏的刻骨恨意：“我死之后，秘不发丧，勿令党项人知晓死讯。待李睍携文武百官出城归降，皇族、宗室、贵族尽数诛杀，中兴府党项权贵屠灭殆尽！”
帐中众人听闻皆心惊，征战半生，大汗虽杀伐果断，却从未对一国皇族下达赶尽杀绝的命令，人人心知，这份滔天恨意，皆源于六盘山那一夜的羞辱。
1227年七月十二日，六盘山行宫闷热窒息，成吉思汗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他仍攥紧拳头，反复念着西夏与古尔伯勒津的名字，而后手垂落，再无声息，终年六十六岁。
也遂皇后
大军严守遗令，密不发丧，营帐如常操练，信使照常往来。三日后，李睍携百官、捧金佛降表出城，刚至营门便被羁押，蒙古铁骑随即冲入中兴府，西夏皇族、朝臣尽数屠戮，延续近两百年的西夏王朝，就此覆灭。唯有将领察罕苦苦劝谏，才保全城中普通百姓性命。
四、八百年黄沙，一张羊皮字条撕开历史疑云
正史只将成吉思汗之死归于坠马旧伤发作，刻意回避六盘山行宫的隐秘；可四百余年后成书的《蒙古源流》，清晰记下王妃复仇的两种传说版本：一为藏刃行刺，一为近身重创致其大出血身亡，后世《马可波罗游记》又添下毒一说，数种传闻在草原代代流传，真假难辨 。
数百年光阴流转，腾格里沙漠风沙掩埋旧日营盘。近代考古队在当地牧民口中“夫人河”附近的土丘中，发掘出一处风沙掩埋的简易土窑，窑内出土陶罐、党项骨殖，还有一张残破不堪的西夏文羊皮字条。经西夏文字专家破译，纸上字迹潦草，似是濒死之人仓促写下：
“国破家亡，吾以身复仇，铁木真殒命。此辱永世刻于黄金家族，吾死无憾。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
字条现世，学界争议不休。有学者认为是后世党项后人缅怀王妃伪造遗物，西夏文字元代之后近乎失传，王妃不可能预知千年后有人破译文字；亦有牧民坚信此物为真，匹配草原流传八百年的祭祀习俗与民间故事，是那段被刻意掩盖往事的无声佐证。
如今再翻史料，《蒙古秘史》详记成吉思汗少年琐事、历次征战，唯独1227年六至八月的六盘山之行一笔带过；《圣武亲征录》隐晦写下“夏主献女，汗遂不豫”，将献妃与骤然病重紧紧相连，留下耐人寻味的留白。
一代天骄横扫欧亚，踏平数十邦国，最终没能败给战场刀兵，却在六盘山的一座毡帐中，栽在亡国王妃决绝的复仇之下。正史以伤病掩去秘辛，黄沙藏起残破字条，两种叙事相隔八百年遥遥相对。古尔伯勒津以一己残躯，为覆灭的西夏讨回片刻公道；而成吉思汗席卷天下的赫赫功业里，永远留下了一段不愿被史书言说的耻辱。
山河更迭，风沙不息，哈屯高勒河水东流，那位党项王妃的故事，依旧在西北草原与沙漠间，年年被人低声说起。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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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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