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距离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越来越近，一场围绕选民资格和选举管理权的政治较量正在华盛顿与各州之间不断升级。8月7日，外媒报道称，美国一名联邦法官再次驳回特朗普政府要求各州提交选民登记档案的诉求，使美国司法部今年以来相关诉讼累计遭遇第21次败诉。
这场持续扩大的法律冲突，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政争议。特朗普政府试图推动联邦层面对选民身份进行更严格核查，而多个州政府则认为，选举管理权属于州一级事务，联邦政府无权要求全面调取包含个人敏感信息的选民资料。围绕一份选民名单，美国政治长期存在的信任危机、权力边界争论以及党派对立，正在被进一步放大。
特朗普政府推动这一系列行动的核心理由，是认为美国选举体系存在大量非公民投票问题。特朗普本人多次声称，非公民参与投票帮助民主党获益，因此需要加强联邦监督，确保只有美国公民参与选举。
然而，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一直存在争议。根据路透社调查，自1996年美国通过法律将非公民投票定为刑事犯罪以来，仅有129人因此遭到起诉，而且其中多数案件并非有组织舞弊，而是源于个人误解、登记错误或程序沟通问题。这意味着，一个长期被政治讨论放大的问题，在现实数据中并没有显示出大规模系统性舞弊的迹象。但在美国高度极化的政治环境下，选举安全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成为影响选民信任、政党竞争甚至社会稳定的重要政治议题。
特朗普阵营认为，选举制度必须进一步收紧，否则漏洞可能影响选举结果；反对者则认为，如果没有充分证据就扩大联邦权力，反而可能损害选举自由和公民隐私。双方争论的核心，实际上已经从“是否存在违规投票”，转向了“谁有权定义和管理选举规则”。
美国宪法赋予各州较大的选举管理权限，这也是多名联邦法官驳回特朗普政府请求的重要依据。今年以来，多起案件中，法院都强调，联邦政府不能简单要求州政府交出完整选民数据库，尤其是在涉及出生日期、部分社会保障号码等个人信息的情况下。
8月初，美国联邦地区法官伦道夫·莫斯在驳回司法部申请时指出，如果司法部认为现有法律不足，应通过国会推动改变，而不是绕过立法程序扩大行政权限。这一判断体现了美国政治制度中的一个基本原则：行政部门的权力并非无限，尤其是在涉及州权和个人隐私的问题上。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判决并不是由单一政治阵营控制的司法体系作出。相关案件的败诉来自美国不同地区的联邦法院，法官既包括民主党总统任命者，也包括共和党总统任命者。案件既发生在民主党控制的州，也出现在共和党占优势的地区。这说明，美国司法体系在这一问题上的判断，并非简单按照党派立场划分，而更多涉及宪法权限、行政边界以及程序合法性。
但对于特朗普政府而言，中期选举的政治压力显然加剧了这一行动的紧迫性。共和党目前需要守住国会参众两院的微弱优势，任何可能影响选民结构的因素，都可能被视为政治竞争中的关键变量。因此，选民身份核查、邮寄选票限制、选举监督权限扩大等议题，正在成为共和党动员支持者的重要工具。对于特朗普而言，推动这些政策不仅是治理层面的考虑，也与塑造选举议题、强化政治支持基础有关。
问题在于，当选举制度成为党争工具时，原本应该服务于公共治理的问题，很容易被赋予更强烈的政治色彩。一方担心选举漏洞破坏民主基础，另一方则担心权力扩张破坏选举公平。如果双方都只强调自身担忧，而拒绝承认对方合理关切，美国选举制度面临的信任危机只会进一步加深。
美国目前最大的挑战，并不是简单地有没有非法投票，而是越来越多选民开始怀疑选举结果是否可信。2020年总统大选之后，美国社会围绕选举合法性的争论持续至今，说明制度本身面临的信任问题已经超过单一事件。一个民主制度真正稳定，并不只依靠法律条文，更依靠社会成员对规则的共同认可。如果每一次选举都伴随着舞弊指控、司法诉讼和政治反击，那么即使最终结果合法，也可能难以完全消除社会分裂。
特朗普政府推动选民档案审查，反映的是美国社会对于选举安全的真实焦虑；而连续21次败诉，则说明美国现有制度对于权力扩张仍存在强大的制衡机制。两者同时存在，正是美国政治现实的复杂之处。
未来，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围绕选民资格、邮寄投票以及联邦与州权力关系的争论仍将持续。美国需要解决的，并不仅仅是一份名单、一套审核系统，而是如何重新建立不同政治阵营之间对于选举规则的基本信任。当选举成为每一次政治斗争的终点，美国社会需要思考的已经不是谁赢下一场诉讼，而是谁能够让制度重新获得共同认可。否则，无论哪一个党派掌权，选举争议都可能成为下一轮政治冲突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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