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我。
裴忠小心翼翼地问:老太君,这……大少爷那边,怎么交代?
不必交代。
我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从今日起,侯府产业统归我管。账本今晚之前送到寿安堂。少一本,你提头来见。
裴忠扑通跪下:老奴遵命。
我目光扫过所有人。
还有,从今日起,府里月银重新分配。大房减半,二房照旧。多出来的,充入公中。
刘先生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大房减半?
那可是大少爷和大夫人的月银。
没人敢吱声。
我放下茶碗,站起来。
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裴景宣走在最后。
景宣。
他停住脚步,转身,恭敬地行礼:祖母。
我看着他的脸。
十九岁的少年,眉目清正,眼神沉稳。
比他那个花团锦簇的大哥强一万倍。
明日起,来寿安堂读书。我给你请了翰林院的周夫子。
裴景宣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只是深深一揖:孙儿遵命。
我目送他离开,长长吐了口气。
棋子落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那只出笼的鸟自己飞回来。
第二章
大夫人王氏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寿安堂的门就被拍响了。
王氏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眼圈发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进门就跪。
母亲,儿媳不知哪里做错了,月银突然减半,行哥儿在外面还有应酬……
我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
没看她。
行哥儿在外面应酬什么?
王氏噎了一下。
她当然不能说。
总不能当着婆婆的面说,儿子在外面养着个女人。
就是……同僚之间的往来……
哪个同僚?我抬眼看她,说名字。
王氏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王氏,你嫁进裴家二十三年,我待你如何?
她垂着头:母亲待儿媳恩重如山。
那我问你,裴景行最近半年,去了几次城外庄子?
王氏的肩膀明显僵了。
你当我老糊涂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她脑门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侯府世子金屋藏娇。你这个当娘的,不管不问,还帮他遮掩。
王氏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下来。
母亲,行哥儿他……他就是一时糊涂……那苏姑娘救过他的命,他念着恩情……
恩情?
我把佛珠往桌上一拍。
清河郡主是圣上亲封的赐婚,他念着一个江湖女的恩情,把天家颜面踩在脚底下。你觉得这叫恩情?这叫找死。
王氏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心软。
前世我就是太心软了。
觉得孙子大了,有主意了,他选的人,总有他的道理。
道理?
道理是一家三百口的命。
回去。我转身坐回炕上,告诉裴景行,腊月十五之前,他若还不把那女人处置了,我亲自动手。到时候,就不是减月银这么简单了。
王氏抖着站起来,踉跄着出去了。
我知道她会去告诉裴景行。
我也知道裴景行不会听。
前世他就不会听。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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