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锁住磷石膏、锰渣等工业固废中的污染物?实验室里的“锁污塔”给出了答案。
装在实验瓶内的磷石膏样品。
8月6日,上游新闻记者走进重庆市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的固废工程实验室,一探“锁污塔”的治污能力。
塔是透亮的有机玻璃实验柱,柱身密刻标度,外接蠕动泵、集液瓶和在线监测装置,昼夜不息模拟降雨淋滤和地下水冲刷。
它要“锁住”的,是磷石膏、锰渣、赤泥这些工业固废里四处“逃窜”的重金属和有害污染物,“解锁”则是让固废变成可以变现的回填材料。
锁住它们之前,得先看清它们。
头顶悬着的“环境包袱”
工业固废是不少工业重镇背着的“环境包袱”。单是磷化工的副产物磷石膏,重庆就有2000多万立方米,涪陵、南川、綦江都是主要产地和堆存地。
“这些渣子不光占压土地,还有很多其他危害,”实验室固废研究员王健说,里面裹着的磷、氟化物,还有铅、镉、砷等重金属,一遇雨就顺着渣堆缝隙往下渗,悄悄摸进土壤和地下水。
重庆地处喀斯特地貌区,地下溶洞裂隙纵横,像一把“漏勺”——污染物一旦漏下去,扩散速度比平原快上数倍。
污染的风险还在“上新”。比如,锂电池废料、废光伏板等新型固废,随新能源产业一路攀升,给监管出了一道又一道新题。
“搓”不掉就用药剂“封印”
“治废先识废,这些杂质的‘脾气’不一样。”团队成员王明星拿起一份磷石膏样品介绍。
其中一类是浮在颗粒表面的可溶性杂质,像粘在皮肤上的浮灰,通过破碎、筛分、水洗,用一套“搓澡式”物理方法就能去掉大半;另一类却藏在硫酸钙晶体内部,是赶不走、抠不掉的“老顽固”。
收拾“老顽固”,靠的是一种低成本、易获取的“封印药剂”——生石灰等碱性钙基材料。
经过复杂的配比试验,团队摸出了精准掺比:药剂遇固废间隙的水,立刻在渣粒间造出强碱微环境。游离的磷被当场“定身”,结成难溶的磷酸钙;一冲就跑的氟离子被钙离子牢牢铐住,化成惰性极强的氟化钙;乱窜的重金属要么沉淀,要么被胶凝产物裹得严严实实,连渣粒间的微缝都无法钻出。
检测显示,处理后的磷石膏,污染物浸出浓度远低于国家标准。“相当于给污染风险上了把锁。”王健说。
实验模拟野外百年淋滤
实验室里锁得住,野外呢?回填的固废要经受几十年、上百年的风吹雨淋,干湿交替、酸碱变化,随时可能“撬锁”。
科研人员从现场取回不同堆龄的磷石膏,配上回填区的原状土、风化岩,按真实地层一层层填进柱体,再按重庆百年一遇的降雨强度设定参数。
“人工降雨”从塔顶均匀洒下,柱底集液装置按小时接取渗滤液,污染物浓度的每一丝波动都被实时记下。
“我们就像蹲守抓逃犯的警察。”王明星说,要摸清污染物淋多久会出来、出来多少、能钻多深,把它的“逃跑路线”和“耐力极限”全摸透。一套试验连跑几个月,等效于野外上百年的淋滤。
拿到长周期数据,团队再结合水文地质条件搭建污染迁移模型,算出不同回填规模下的风险阈值——处理要求、回填厚度、防渗等级、监测点位,一一定出量化标尺,绝不踩安全底线。
科研人员正在开展土柱淋溶模拟实验。
目前,这套方法已在綦江百万吨级磷石膏回填项目落地:渣堆占地的老问题解决了,土地平整还多了填充材料。
花钱治废变卖料挣钱
“锁住污染只是底线,让它们重新为人所用才是关键。”固废研究团队负责人范例说,“锁污塔”的终极目标是“循环共生”。
王健(右)和王明星正在做实验。
为此,团队建起了全市首个大宗固废实物样品库和智能数据库。数百份来自各园区、渣场的样品,各自带着成分、污染特性、最优处置路径的“身份证”——既能快速比对出非法倾倒的不明固废,为执法提供依据;也能按工程需求,为固废匹配最合适的去处。
目前,重庆数家产废企业按这套思路,把无害化后的固废加工成低洼地回填材料、矿山修复基材——不再掏高额渣场运维费,反倒靠卖料有了收入,从“花钱治废”变成“卖料盈利”。
“锁污+再生”的技术体系正支撑着重庆“无废城市”建设和工业固废专项治理,为政策制定、地方标准和工程落地提供科学支撑,走出一条管控与利用双赢的绿色发展之路。
上游新闻记者 郭发祥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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