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零八百二十六人。
一九三四年十月，梁冠英这支第二十五路军摆到账面上，人数还在两万以上。
可它不是一个庞大的“集团军”，也不是外人想象中一串军、师、旅层层展开的大架子。
真正摊开看，骨头架子很清楚：第三十二师、独立第五旅，再加一批直属团营。
这支部队的来路，要从一九三〇年的中原大战说起。
那一年，冯玉祥的西北军在河南、山东、安徽一线同南京方面作战。战场拖到秋后，形势一变再变。西北军没有一下子全部散掉，有些部队溃了，有些部队投了，也有一些人马还抱着建制往后退。
梁冠英手里，就还有一支能成军的队伍。
他是河南郾城人，一八九五年生。早年入冯玉祥部，从普通士兵一路升上来。到国民军时期，他已经做到团长、旅长，后来又在孙良诚麾下带兵。
中原大战时，梁冠英任第二路总指挥兼第一军军长。
仗打败了，兵还在。
这就成了问题。
郑州以西的驻地里，军官们看着部队吃穿困难，士兵中已经有人带着枪悄悄走。西北军大势已去，留在原地不是办法，散成游兵也不是办法。
梁冠英最后接下南京方面给的番号：第二十五路军总指挥。
这个“路军”，听起来像一支大军，其实是当时安置地方实力派、杂牌军旧部的一种编制。名义在军以上，实际要看下面到底有多少兵、多少枪、多少可控制的建制。
梁冠英的特殊处就在这里。
他一人身上压了三层职务：第二十五路军总指挥、第三十一军军长、第三十二师师长。
牌子有三块，指挥部却不是三套。
这就是外人容易看乱的地方。若只看番号，会以为第二十五路军下面还有一个完整的第三十一军，第三十一军下面再辖几个师。可梁冠英部真正能打的主体，主要就是第三十二师。
第三十二师下面，是三旅九团制。
这三个旅，分别是第九十四旅、第九十五旅、第九十六旅。
其中第九十六旅旅长王修身，出身同梁冠英本部并不完全相同，早年与张自忠部有渊源。往后梁冠英被挤出后，接第三十二师师长的，也正是王修身。
第九十四旅、第九十五旅，则更接近梁冠英自己的老底子。
三旅九团之外，还有一支独立部队：独立第五旅。
独立第五旅起初也是三团制。
这样算下来，梁冠英第二十五路军的步兵主干，就是四个旅、十二个步兵团。
这还不是全部。
第二十五路军账上还有几支直属部队：特务团、炮兵团、骑兵团、迫击炮团，以及若干直属营。
特务团也常被人称作手枪团，任务不是普通步兵那一套，更多担负警卫、突击、近卫性质。炮兵团、迫击炮团、骑兵团，则是这支西北军旧部还能维持战斗力的重要家底。
一支两万多人的部队，若只有步兵团，硬是硬，却不够完整。
梁冠英部能在改编初期被承认成第二十五路军，靠的不是空番号，而是这些还握在手里的旅、团、营。
到一九三四年十月，账面数字很清楚。
第三十二师含各直属团营，官佐一千零九十一人，士兵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人。
独立第五旅，官佐三百五十二人，士兵四千七百三十一人。
两项合计，官兵两万零八百二十六人。
这就是第二十五路军“总兵力两万多人”的实底。
可这个数字没有维持太久。
南京方面给番号，是承认现实；等局势稳了，下一步就是压缩现实。
一九三一年四月前后，梁冠英部先迎来一次检阅与缩编。骑兵团、迫击炮团和若干直属营先被动刀。骑兵团缩小，迫击炮部队并入炮兵系统，部分营被裁撤。
刀先落在直属部队上。
到一九三五年五月，又来一次更重的缩编。
这次动的是步兵旅。第九十四旅、第九十五旅、第九十六旅，连同独立第五旅，各旅都裁去一个步兵团。原来的三团制旅，改为二团制旅。
四个团没了。
这比裁几个直属营更伤筋骨。
一九三四年十月还有两万零八百二十六人，到一九三五年时，第二十五路军账面人数已经缩到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一人。
其中第二十五路军总部官佐一百二十八人，士兵二百六十四人；第三十二师含直属团营，官佐八百六十人，士兵九千七百二十二人；独立第五旅官佐二百一十八人，士兵二千四百四十九人。
前后少了七千多人。
这不是一支部队自然减员那么简单，而是编制被一层一层拆薄。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特务团又缩成特务连，剩余兵力补入各团。骑兵团早已缩成骑兵连，炮兵也从团一级往营一级压。
第二十五路军的外壳还在，里面的梁系成分却越来越少。
到一九三六年前后，最后一刀落下。
第二十五路军番号撤销。独立第五旅拨归卫立煌系统，炮兵团收归中央军，第三十二师由王修身接手，改成二旅四团制，另有补充团。
梁冠英不再握着那支旧部。
从中原大战败后保住建制，到南京方面承认第二十五路军；从四旅十二团，到两旅四团；从梁冠英一人兼三职，到王修身接师长。
这支西北军余部，只用了大约六年，就被拆成了另一个样子。
所以，问梁冠英的第二十五路军到底有哪些部队，答案不能只写“第三十二师、独立第五旅”。
完整说法应是：第三十二师所属第九十四旅、第九十五旅、第九十六旅，外加独立第五旅，共四个步兵旅、十二个步兵团；另有特务团、炮兵团、骑兵团、迫击炮团及若干直属营。
这两万多人，就是这样凑成的。
一九三六年，第二十五路军的牌子摘下后，第三十二师的番号还在，旅团还在，军官名册还在。
梁冠英手里的那支部队，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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