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锋原创丨魂牵梦绕忆美溪（续二）|亚锋|伊春区|林业局|森林|美溪

魂牵梦绕忆美溪（续二）

文/亚锋

学校在山上也有一片地，那是学校为了解决教职员工的吃菜问题办的农场，种土豆、白菜、豆角……平时有工人管理守护，大忙时就要组织教职员工全员上阵参加劳动，播种、间苗、除草、收获……农场收获的产品廉价卖给教职员工或存起来供给学校食堂（外地来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单身在这里工作，还有山上的学生住校，他们都得在学校食堂吃饭）。

那是一个很多生活物资都凭本凭票供应的年代。政府供应的是每人每月一斤大米、八斤面粉（有时是黑面）、半斤豆油，其余都是粗粮，高粱米、大子、玉米面……年初每人发十二张肉票，每月凭票供应半斤猪肉，往往到年底手里还攥着一把肉票，因为常常是有票并没有肉供应。所以，一听说大猪圈（商业从山外采购来的生猪暂时养在那里，人们习惯称那里是大猪圈）来猪了，大家都挺高兴，因为这个月有肉吃了。

因为物资匮乏，所以每到寒假就有不少同事朋友托我们从北京买这买那。整个寒假我俩就到处采购，王府井、前门、大栅栏、西单、隆福寺……到处跑，买到东西回家算账记账、打包，再到邮局或铁路托运站发包裹。当时北京很多物资也限购，邮局、托运站查得很严，很多东西是不准往外地发的。所以常常是答应了人家，但买不到人家要的东西，或事先去邮局或托运站询问，若不给发的东西也就不敢买了。最后给人家办不成，挺遗憾，很不好意思。

我们刚到美溪时，那里有一所中学，三所小学，后来陆续有了二中和四小。美溪中学当时的师资力量相当雄厚，除了原有的教师，最近几年从全国各地来了一大批到这里支边的大学毕业生，来自上海、江苏、安徽、湖北、天津、四川、山东、内蒙……哪儿的都有，而且是各个学科齐全。但当时还在动乱时期，学校不上课，师生的活动就是读报纸写大字报搞大批判，老师们无所事事，专业也荒废了。我刚到那里不知深浅，我带的是美溪中学有史以来第一个高中班，看到学生们渴求知识，就偷偷地给学生们讲了几节解析几何，好心的老师学生就告诉我，别讲数学课，教学冲击运动是要犯错误的，我也只好作罢。后来虽然复课了，但也不正常，说停课就停课，而且没有考试的压力，似乎教和学都没有盼头，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教学质量。后来，很多来自外地的老师陆续返回故里，师资力量受到很大影响。到恢复高考时，全区中学数学教师中有本科学历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可想压力有多大。老师们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高考是“团体赛”，每一科都很重要，各科教师齐心协力，硬着头皮拼了，学生们（包括前多少届的学生）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老师们和学生一起摸爬滚打，没有休息日，没有上下班，在师生们的共同努力下，那几年美溪的高考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谱写了美溪教育史上光辉的篇章。

林区的人都很豪爽、热情，人际关系很朴实。若是几个好友坐到一起喝酒，不用酒杯，只倒一碗酒，那碗叫“二大碗”，一人喝一口，往下传着喝，谁都不准偷奸耍滑。外地这些单身教师，入乡随俗，几个人凑到一起，烀一大锅油豆角，土豆，倭瓜，围着锅也传着喝酒。在学校里，老师们之间很少互相称呼王老师李老师的，都是老王老李相称，甚至直呼其名，更有甚者互叫绰号的也不少。大家在一起争论教学问题，可以争到脸红脖子粗，但决不伤感情。地方不大，人不多，老师和老师，老师和学生，很多都是前后院邻居，或者是同住一排房，说不定谁和谁还是很近的亲戚，关系都很融洽。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得不会做，甚至有些话都听不明白，没少得到同事们朋友们同学们的帮助，至今怀有一颗感激之心，无以报答。

学生们都很朴实，特别能劳动，男生女生都如此。学校是林业局的学校，学校的工作要服从服务于林业生产的大局，所以师生们每年都要参加上山打防火带和植树造林劳动。往往要带上行李，在山上搭帐篷住宿，每天早上从住地出发，带上树苗，带上工具，带上干粮，走几十里路到山场去干活，一出去就是一天，很辛苦，大家从不叫苦。学校教室冬天取暖用“半拉瓜”，就是把大汽油桶一破两半，一端的平面上开一个方口，这是灶门，填柈子用的，另一端的弧面上开一个圆洞，安上烟筒排烟。在地上砌上几层砖，“半拉瓜”往上一扣，缝隙用大泥糊严，安上烟筒，这就是取暖的炉子。整个冬天取暖的烧柴，都要靠师生们上山去采去拉，入冬前停几天课，每天从学校出发，学生们自带拉车，爬犁，锯，斧子等工具，走很远到指定的山场去采拉烧柴，同学们都很积极很能干。采拉回来的烧柴都堆放在本班教室的窗外。各班同学暗中较劲，看哪班拉回来的烧柴多质量好。拉回来的烧柴还要利用课余时间用锯截断，用大斧子劈开，劈成柈子整齐地摆放在教室窗外，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如果拉回来的烧柴烧不了一个冬天，中间还要停课再上山采拉。每年要组织师生上山采摘山特产品，叫小秋收。森林最怕火，所以护林防火是林区的头等大事。春秋两个防火期，都要组织师生走街串巷游行，高呼口号“春（秋）风大，草木干，护林防火要加严！”若风力过大，各家各户都要严禁用火。北山顶上要建护林防火瞭望塔，就组织师生往山上运砖，每人用书包背两三块砖，沿着山间小路呼哧呼哧地往上爬，一个来回就要用大半天时间，同学们都干得很带劲。同学们生在林区长在林区，对林区的生产生活都很熟悉，关于林区的很多风土人情我们都是从同学们那里了解到的，从这一点上说，同学们是我们的老师。

因为森林蓄积量不断减少，采伐任务随之不断减少，林业局的主要任务从伐木转换成营林护林，发展多种经济。一些学生考上学，走出了大山，不少年轻人外出打工，老年人也随子女到了山外，进入城市，所以林区人口锐减，据说美溪镇现在只有一万多人口。伊春市重新调整了行政区划，美溪区与伊春区合并为伊美区，美溪真真正正成了一个镇。林区的生产不断转型，发展多种经营，开发旅游资源。最近国家把伊春确定为重点旅游城市，整个伊春成为旅游热点，夏天是避暑胜地，观林海听松涛，呼吸富含负氧离子的新鲜空气，冬天则可体验冰天雪地的独特景色，玩冰戏雪，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开发山特产品，逐渐形成规模，形成品牌销往各地。伊春的交通发展很快，过去乘坐绿皮火车从美溪到哈尔滨，要十几个小时，还常常晚点。几年前，林都机场就建成了，现在从北京大兴机场直飞伊春林都机场的航班，只需两小时。最近伊春又通了高速路，通了高铁。伊春再也不是遥远的边疆，她与整个国家紧密地连在一起。相信林区人民会发扬老一辈林业人爬冰卧雪，艰苦奋斗，战天斗地，为国家做贡献的优良传统，建设好新林区，为国家做出新的贡献。

美溪，我魂牵梦绕的地方，我可爱的第二故乡，随着全国的发展，林区的生产会不断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会不断提高。美溪会越来越好，兴安岭会越来越美。

注：此文是一篇信马由缰的散文，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作者作为一名教师，工作和生活的环境主要是学校，对林区的生产生活并没有全面深入的了解，很多停留在道听途说，文中不当之处请朋友们指正。

（2026年7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