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凛抬手帮老太君拭去泪水,动作轻柔,眼底仍是一片广袤的雪原。
“那便是裴家气数已尽。”
裴老太君心口一阵绞痛,面如死灰。
一把抓起锦盒里的绢丝人偶,狠狠砸向窗外。
“什么世外高人,什么命定之女,全是骗人的鬼话!”
巴掌大的人偶砸入雪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容凛侧脸看向窗外。
白雪苍茫,像极了他这二十九年寡淡的光阴。
冷清,无趣……没有半分滋味……
内院净室门外。
江绾儿抱着细棉布长巾,在廊下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她知道接近容凛不容易,却没想到一个月了,她连容凛的衣角都没摸到。
裴府里,年轻貌美,环肥燕瘦的通房数不胜数,不是谁都能伺候容凛。
仅仅是准备洗澡水这一个活儿,灶房的刘婆子就教了她十天。
她曾嫌弃兄长沐浴讲究,如今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江绾儿对着长满冻疮的手,哈了口气。
大丫鬟翠屏忽然从廊那头走了过来,扫了眼江绾儿怀里的东西,微挑眉梢。
“今日怎么是你?”
江绾儿快速地扫了她一眼,连退三步,垂下眼帘。
“回翠屏姐姐的话,今日本该莲花当值,可她昨夜感染了风寒……”
翠屏面无表情地扶了扶鬓边,“你倒是机灵。”
江绾儿后背顿时渗出一层薄汗。
翠屏是内院掌事丫鬟,在通房里地位最高。
一贯低调稳重,规矩体面。
今日却反常地戴上了一支珍珠簪,穿了件明艳的茜红袄裙。
江绾儿顿时明白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欣喜道:“万幸姐姐来了!”
“方才嬷嬷传话,今日赏梅宴,松鹤园的柴火消耗了许多,正需人手劈柴!”
她慌忙把细棉布长巾塞到翠屏怀里。
“这里便有劳姐姐了,我去那边帮忙!”
翠屏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地嗤了一声。
江绾儿,据说是极易受孕的巫姜族人,长得就不安分。
所以,她早早便把她从侍寝的名单上划掉了。
如今看来,倒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江绾儿以最快速度来到松鹤园,重重吁了口气。
转身拎起生锈的斧子砍在木头上,一下比一下凶狠。
不一会儿便虎口震裂,木刺扎进肉里,迸出血珠,还没落下就被冻住了。
放在以前,她蹭破点皮都要钻进母亲怀里哭上半日。
现在?
用力拔出木刺,便罢了。
半年前,父兄被诬通敌叛国,圣上下旨满门抄斩。
父亲、母亲、兄长、大伯、婶娘、堂哥、堂姐,定远侯府上下一百零八口人……全没了。
唯有她,被丫鬟春香顶替,才苟活了下来。
想报仇雪恨吗?想查明真相吗?
当然!
但前提是,她能活着。
东躲西藏了数月,她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替有钱人家浆洗、缝补衣裳挣钱,在黑市买到一份外地户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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