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又要来了
泽伟在意大利的书,应该有至少三四十本,警卫帮他收拾的时候,有三本放进了他的行李箱,于是,这三本便跟着他的个人用品一起回来了。
其余的书,都留在了意大利,朋友说会试着以徐泽伟的名义,捐赠给她所在的小镇的图书馆。
那些书,每本都用心挑过,用人类智慧的浓缩或文学的瑰宝来说,也不为过。
我不知道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会有怎样的人,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再次翻开这些书,与这些书产生怎样的互动。
泽伟说,他现在觉得一本好书的标准是:能不能与个体的自身生活产生联结,以及是否能促进个人的反思。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一千个读者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
每个人关注的、在意的点都不一样,会被打动的、引发共鸣的内容,也不一样。
从这个意义上讲,并不存在“标准”的好书单,每个人的生命书单本就是不同的,横向之间,与他人无需比较,纵向之间,与过去、未来的自己,需要也不再一致。
在某几个瞬间能够触达内心的,都是好书。
就像在生命的某些时刻,能一起交心地走一段路的人,都是值得铭记的朋友。
机缘巧合运回来的三本书,一本是《太极拳教与学》:通过调整呼吸、意念引导和缓慢圆活的肢体动作,体验松沉、平衡与柔韧,不用器械,不囿于空间,自成方圆。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在现在这个新媒体如此发达的年代,大概也只有我们,会去买这样的图文学习手册吧。
这本书依旧崭新,泽伟显然没有练过;我知道,若是我,也沉不下那性子。
要做到“虚领顶劲”、“气沉丹田”,首先要把自己的内心稳定、平静下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老年人,更愿意去打太极拳,也更加能够打好太极拳的原因,当人生自内向外慢下来的时候,便能够与看似缓慢的节奏产生同频,化繁为简,以静制动。
第二本是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这是去米兰给泽伟送东西的朋友挑选的。
泽伟说这本书很难读,书里有很多抽象的哲学概念,对于不熟悉欧洲神话和宗教背景的东方人来说,更增添了理解上的门槛。
我想,朋友给泽伟挑这本书,是想让他读到:在古希腊神话中,西西弗因触怒众神,被罚永无止境地将一块巨石推上山,而石头每次快到山顶时都会滚落。
加缪从这个看似绝望的故事里,看到了人类命运的缩影。
他认为,西西弗是“荒诞的英雄”,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努力徒劳无功,但他依然选择一次次走向山顶。
这种直面命运、不屈服于绝望的姿态,就是对荒诞最有力的反抗。
因此加缪在书的结尾说:“应当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我知道泽伟无法想象在过程中的他和我是幸福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或者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西西弗可以被想象成幸福,但当事人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感受,又是秉承着什么样的心理,一次次去迎接自己既定的宿命,也就只有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
第三本书,是史铁生的《病隙碎笔》,这本他完整地读完了,也给我摘录过书中的很多语句。
我看到书中密密麻麻的折角,那是他思考过的痕迹。
我看到他跟我说过多次的段落: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
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恋起往日时光。
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夜里,看私信时,收到一位陌生人的留言。
万般皆苦,怎渡,怎渡
我们无需比较苦难,苦难从来都不是绝对值,而是对每个人来说,会引发内心不同分量的震颤的相对值。
幸福,也从来不应该建立在比较,甚至踩踏别人的苦难之上。
但在看到别人的苦难、亲历自己的困顿的同时,我们可以提醒自己:
无事发生的寻常的一天,便是好的一天。
如果生活夺走了我的一些什么,也仍旧可以选择感恩:它还没有夺走我的全部——
只要愿意去用心找寻,我总还拥有着一些什么。
又来医院了,过敏性体质引发了支气管炎
第一反应是谢天谢地,幸好还不是肺炎
任何事,就算没有得到,也有学到。
只要我还能感知微小的幸福,我就拥有可以幸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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