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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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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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好坏
同样的婚姻,不同的婚姻生活。
有人平静如水,有人热情似火。
当然,更多的是不温不火,一任日子不声不响地流逝。
很难说哪一种婚姻生活更好,旁人眼中的好与坏,与当事人所感受到的,可能相差甚远。
李春华《心窗》(注一),主人公是一对老夫妻,吵了一辈子架。
依现代很多人的想法,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恋头,早离早清净,早离早成为自由身,没准还可以开始下一段美美的幸福人生。
然而作品中的这对夫妻,吵归吵,依旧没影响牵手走下去。
02
争吵
“庄户家的女人,就该做针线活,弄什么花花绿绿的纸片子!”
抱着这种观念的姥爷,因此和姥姥有了吵不完的架。
每次吵架,原因都是这一个。
姥姥才不搭理姥爷,理一理头发,该干嘛干嘛,有空照样抱着笸箩,拿着剪刀,剪那些花花绿绿的纸。
姥爷气急了,抢过笸箩,连同一肚子的火气,砸到院子里,吓得鸡鸭叽嘎乱飞。
“针线活不做,成天剪这破玩意,咋找了你这个拙婆娘!”
姥爷其实没冤枉姥姥,村里的婆娘,有空就在村口杨树底下聚群,纳鞋底,扯闲篇。
除了姥姥。
姥姥烧火做饭停当,关上篱笆门,盘腿坐在炕上,便会拿出笸箩、剪刀,折折叠叠。
剪刀飞扬,纸屑飞落。
凫水的鸭子,扬脖打鸣的公鸡,吃草的兔子,一张一张,全在姥姥的手里活了。
姥姥把它们贴到窗上,粘在大小不等的笸箩上。
姥爷不喜欢姥姥的把戏,小孩子们可是稀罕得很。
有时候,姥姥的家活像被捅的喜鹊窝,叽叽喳喳,全是小孩子。
他们围着姥姥,勾肩搭背地缠着她剪小猫、小狗。
姥姥呢,这个时候就像个孩子王,笑得腰身前仰后合。
这种场合姥爷会更加生气,将旱烟袋敲打得叮当山响,见没人理他,当着一群孩子也不好发作,只好撅着胡子,挑开门帘,有多远走多远,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03
转变
晚年,姥爷得了肺癌。
姥姥藏起笸箩,揭下窗户上的窗纸。
姥爷种了一辈子地,和土地亲近了一辈子,也硬朗了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让病魔拖垮在炕上。
看不到村头的杨树林,闻不到泥土味儿,更甭提种地。
姥爷心里颤出一拨儿酸楚,泪光闪烁。
瞥一眼屋外,姥爷伸出枯干的手,指向窗户。
嗯,好像少了啥。
剪纸呢?
姥姥吃一惊,张大嘴,凑过来摸姥爷的脑门儿,又摸摸自己的脑门儿。
没发烧啊。
姥爷又问:剪纸呢?
姥姥呃呃地答应着,颠着小脚,从旮旯翻出笸箩,拿出剪纸,展开、铺平,贴到窗上。
姥爷盯着剪纸,敢情是熟头巴脑的玩意儿啊。
瞅着窗上的剪纸,咋像正在黑灯瞎火里划拉,突然射进了日头,心里敞亮多了,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呐。
可往日,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拿正眼瞅过,还为此和老婆子吵了一辈子。
老婆子没别的爱好,不扎堆家长里短,就喜好鼓捣剪纸……
姥爷陡然心生歉疚,腮边滚泪。
姥姥每天给姥爷做可口的饭菜,替换窗上不同画面的剪纸。
有时贴杨树,有时贴牛羊。
“你会剪庄稼地不,再来个耕牛更好咧。”
姥姥拿出笸箩,摊开红纸,折成方形。
她的手像灵巧的鱼儿在纸上游走,很快,一幅田野农耕图在姥爷跟前颤悠。
姥爷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
“嗬!你还忒巧,连庄稼汉脑门儿上的三趟褶子,你都给剪了出来!”
04
生根
姥姥拎着那幅农耕图,想贴上窗户。
姥爷伸出手,指着笸箩,放着吧!
半年后的一天,姥爷使尽气力,抓着姥姥的手,努了努干瘪的嘴,浑浊的眼睛盯着笸箩。
姥爷微弱的声音,只有姥姥能听见:
别忘了——把那个——给——我带上。
姥姥当然知道姥爷说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那幅姥爷舍不得让她贴上的田野农耕图。
姥姥会意地“嗯嗯”,不住地点头。
姥爷和她吵了一辈子,可也只是嘴上说些硬话而已,姥爷可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幸好,在生命快要走向终点之际,姥爷懂了她。
她不识字儿,也不会画画,姥爷曾问她怎么就能剪出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她回答的是它们在她心里生根喽。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对姥爷的爱,还有姥爷对她的爱,也一直是生根的。
有根在,就不怕风吹雨打。
剪纸如此,婚姻如此。
人生,何尝不是也如此。
注一:原作刊载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
人生君说
“让爱扎根,让恨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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