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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烂漫——浅谈段永成书法

蔡晓刚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在炎炎的夏日，赏段永成教授的书法，便如这陌上之花，不事张扬，却以其烂漫的姿态与清健的骨相，静静绽放于翰墨之场。永成其人温朴清健，其书亦如其人，五体皆能，字里行间流淌着深情与雅致，尽显学者型书家的从容与底蕴。

永成自言，儿时见父亲以红纸为单位书写宣传标语，便心生欢喜，继而痴迷，终至负笈京渝，以之为业。古人有桃花悟道，而永成却于标语中得书道。桃花与标语，一者自然之极美，一者世俗之极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然于永成而言，盖情至于道矣！这份源于生活最质朴的感动，化作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韧力，使其书法远离了霸悍粗犷，深得柔毫妙变力量的用笔之道，在“韧”中求力，在“韧”中求生。

观其隶书，从汉《张迁碑》《礼器碑》《西狭》入手，又汲取清代郑簠、伊秉绶等书家的营养，更参陈鸿寿“中敛外肆，简古见天”之妙。他不刻意外露蛮力，而是藏力于笔中，写出了独有的“呼吸感”，兼具汉碑的骨力与清隶的字形意趣。其小楷也颇具特色，融合钟王一路的宽博朴茂与赵孟頫、文征明的俏丽秀挺，结字带隶意，章法一任自然，在紧凑的字距行距中营造出疏朗空间。尝见其执小笔于书桌，水与墨各置一旁，从容落笔，心无旁骛，点画干净利落，不壅滞拖拉；于端庄之中，间见一二笔行草笔趣，使得静态的楷书亦有了呼吸与生机。

其行草书，则以《圣教序》及米芾为基，凌空取势，温润之中元气自具。二十年间，他乐此不疲，而后又广涉黄山谷、王孟津及文衡山诸家，用笔愈发洒脱，生出磊落之象。融碑铸帖，将碑派的生、拙、苍、涩融入流畅婉转的线质中，形成了一种秀润而略显苍茫的笔致。在章法上，他不仅汲取传统帖学精华，更融入现代构成理论，整饬中富有变化，对立中取得和谐，营造出峰回路转、曲径通幽的视觉效果。至于篆书，永成从二李（李斯、李阳冰）铸基，杂以二袁（袁安、袁敞）及清代篆书的优柔，渐成自家面貌。

尤可称者，永成君擅长题跋之作。他深研历代书画碑帖题跋体系，系统梳理历代题跋的形制、笔法和文辞传统，将学术研究与书法创作融为一体。所写题跋包含碑帖、器物、书画等不同门类，形制涵盖手卷、册页、扇面、金石拓本等多种，书体或篆隶或楷行，字体或大或小，内容或诗或文，或考据或鉴评，针对性强，有的放矢，实现了学术性与艺术性的融合，推动了书画美、金石美、诗文美与书法美的结合。

永成所书，多为自己集宋人诗联、集宋词联句，或是生活所感而作的诗词。其所书自作集句对联“情易困，意难平”寥寥六字，曹建先生见之，叹曰：“情易困我们都不敢想，他还写出来了”，亦见永成之率真！又如甲辰正月初四有“归来笑数炊烟起，犹记东坡竹杖游”，与家人于节日登高赏景，乐而有述，而清迈之气跃然纸上！他不以文辞为书法的附庸，而是将文辞、心境与笔墨融为一体，真正做到了“口诵其文，手楷其书，想见其人之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