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面色一沉:
你又要翻什么旧账?
我没再低头:
是,我就是要翻。
七岁那年,院里结了三只梨。长姐先选,小妹也要让,最后那只烂梨才归我。
十岁,父亲从南边带回三匣珠花。长姐挑牡丹,小妹挑海棠,剩下那支断了簪脚的给我。
十三岁,我病得厉害。府中只有一支百年老参,你说长姐体弱,要留给她养身,不许大夫给我用。
十四岁,三匹新布,她们挑完,最廉价的一匹给了我。你明明知道那是下人用的料子,却还说我虚荣。
连婚事也是这样。
父亲年轻时受薛家恩惠,为报恩许了个女儿出去。
后来薛家上门提亲。
因着门庭日渐衰落,薛公子又多年科举不中。
长姐看完画像,摇了摇头。
小妹更是哭闹,说嫁入这样的破落户不如去死。
母亲心疼坏了,把这桩婚事指给了我。
你向来稳重,这门亲事最适合你。
不过月余,薛叙文高中状元。
恰好那时长姐游湖落水,被一个路过的武卒所救。
湿衣贴身,又被外男抱过。
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长姐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母亲便偷换庚帖。
将长姐嫁进薛家,又把救人的武卒塞给了我:
你姐姐清誉受损,非状元郎不能保全。
你向来命硬,也能吃苦,跟这武卒凑合过吧。
这武卒便是我前世的夫君,云骁。
可谁也没料到他身负军功。
此番进京,是领赏的。
一跃拜将,鲜衣怒马。
小妹在长街上看了他一眼,便闹着要嫁。
我声音发颤:
母亲。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女儿,还是专门替她们接烂摊子的人?
长姐脸色苍白。
小妹咬着唇,轻声道:
可你明明愿意让的。
没有选择余地的让,是无视,是压迫。
唯独不是愿意。
母亲听不下去,拍案而起:
够了!
为人子女,父母给什么便受什么。难道还要事事同姐妹计较?
你吃沈家的,穿沈家的,我们难道亏待过你?
索性今日只为发泄,并没有真让她给个结果。
于是我轻声说:
母亲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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