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程光炜教授，2016年拿下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名字叫《莫言家世考证》，经费35万元。项目跑了6年，2022年2月结项，结项等级是"优秀"——国家社科基金结项的最高档。

35万，6年，考的是莫言的曾祖父1912年为什么从管家苓芝搬到平安庄，考的是莫言祖父兄弟三口、十三口人的大家庭，考的是莫言哪年参军、哪年发表处女作。这些事，莫言本人早写过了，莫言大哥管谟贤也早就出了《莫言家族史考略》。可就是这么个项目，国家掏钱，专家组盖章，最后还评了"优秀"。消息是7月底被数学名师汤家凤捅出来的，全网炸了。网友骂声一片：一个活着的、亲哥都写好家史的诺奖作家，你让国家花35万、养6年、评优秀，给他"修家谱"？

但是，我得说句得罪人的话：板子打在程光炜身上，是打错了人。作为人大教师，他毫无责任。

你换个位置想想。35万国家经费，送上门，课题还能评"优秀"，发10篇论文，出一本专著，名利双收。换你，你接不接？你今天说不接，明天换个人照样接，课题照样立。程光炜做的事，不过是接下了一笔合理合法的经费，做了一堆合规结项的考据。他没造假，没挪用，流程他全走完了。你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他自己都觉得冤。但是社会总得找个出口，于是那个拿项目的教授，成了最顺手的靶子。可靶子选错了。

真正该被追问的，不是那个拿项目的人，是那群签字的人。问题出在评审。本人高校教师，见过太多这样的绿灯。签字的笔很轻，公帑很重，责任很空。不改"签字不担责"，今天查出一个程光炜，明天还能冒出十个。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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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项要评审，结项要评审，中间还有中期检查、经费审计、成果鉴定，哪一道不是专家把关？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从批准到结项，里里外外多少专家看过、签过字、盖过章？2016年它立得下来，说明评审组认定这课题"值得"。2022年它能拿"优秀"，说明另一批评审组认定这成果"出色"。这一路绿灯，是评审一关一关放行的。程光炜只是个跑道的，开绿灯的是评委席上那一排人。但是你回头看，这排人，有一个站出来担责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立项评审的专家是谁，没几个人知道。结项评"优秀"的评委是谁，也没人公布。项目被全网嘲了，他们该干嘛干嘛。你骂程光炜，他们岿然不动。你追责，你追到哪一关？追到评审，评审说"当时材料看着没问题"。再追，追不到人了。这就是最离谱的地方：评审无论多么离谱，都无责。

你以为"莫言家世考35万评优秀"是个案？你太天真了。这么多离谱的评审结果，翻出来看，最后都无责。有的项目，中期检查糊弄一下就过；有的结项，专家连原文都没细看就签"优秀"；有的圈子，评审席上坐的，和拿项目的是师兄弟、同门、老熟人，互相抬轿子，你评我的优，我评他的重点。出了事，一句"学术判断有差异"就把责任洗掉。盖章的无数，负责的零个。但是圈子里的人心知肚明，这"差异"背后，是多少熟人、多少人情、多少默认的规则。

更荒唐的是，评审不但无责，还常常是"互惠"的。今年我评你的项目，明年你评我的。今年我给你优秀，明年你给我重点。这种默契不需要说破，圈子里的人自然懂。但是一旦这种默契成了常态，所谓评审，就从把关变成了分赃，从守门人变成了分蛋糕的人。

职称评审更绝。打招呼、排座次、搞平衡，明里暗里多少操作，最后名单出来，谁都不认账。你说不公，评审组说"集体决定"。集体决定，就等于没人决定。科研经费的年度审计，年年合格，年年照样有项目花钱如流水。审计的人签字，被审的人花钱，两边都不担责，中间的公帑流走了。多少离谱的经费使用，审计盖了章，事后一个责任人都没有。这些离谱的评审结果，有一个让签字的人付出代价了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评审敢这么干？因为制度给了底气。学术自治是一面好用的旗，外行不能评内行是一句好用的托词，追责细则是一片空白的地带。评审人心里清楚，只要程序走完，签字的笔就安全。你再怎么舆论沸腾，也烧不到评委身上。35万，可能是普通家庭两三年的开支，是纳税人一笔一笔缴上来的真金白银，但是评审席上随便一笔"优秀"，就把它体面地送了出去，连句解释都不必给。

你再去翻各类项目的结项名单，"优秀"年年批量产生，里头多少真经得起推敲？有的课题还没启动，中期报告已经写得花团锦簇；有的成果跟立项书对不上号，照样过关。但是没人去较这个真，因为较真的人，下次就不在评委名单里了。你以为评审是道关，其实很多时候，它只是道形式。

评审无责，不是漏洞，是设计。它让每一道关都"有人审"，却让每一个审的人都不用"负责任"。程序上滴水不漏，责任上全军覆没。你找责任人，程序告诉你"已经评审过了"；你找评审人，评审人告诉你"这是集体意见"。一圈绕下来，35万花得明明白白，没人担责也明明白白。但是这套设计最妙的地方在于：它把责任稀释进了"集体"，稀释进了"程序"，最后谁都干净。

程光炜接了35万，他合规；真正荒唐的，是那套让他接得心安理得、让评委放得毫无心理负担、事后还找不到一个负责人来扛的评审制度。一个教授拿项目，天经地义。一群评审放项目过、还评优秀、事后零代价，这才叫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