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晨:烟霞深处是归途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我总认为金晨这个人,像一枚在冰面上旋转的陀螺,看似轻盈灵动,骨子里却带着一股不肯停歇的劲儿。六岁习舞,十岁离家,少年时的汗与泪,早就把她的脊梁淬炼得挺直而柔软。荧幕上的她,有时是冷清的、孤高的,眉目间凝着一层霜;有时又是鲜活的、泼辣的,笑起来嘴角一歪,能把整片阴霾都照亮。
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矛盾,像江南的水遇见了北方的风,温婉里藏着飒爽,沉静中蓄着热烈。这大概就是舞者骨子里的东西,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待着,可一旦旋转起来,便是满堂的华彩。她的路走得并不平顺,那些波折落在旁人身上,或许早就折了锐气,可她却总能从泥泞里开出花来,带着伤,也带着笑,继续往前走,像她最擅长的那个舞蹈动作:跌倒,然后借势翻身,稳稳地,重新站定。
近来关于金晨的消息,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吹皱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新闻里说她驾车时为了避让一只蹿出的小狗,车子撞向了路边的围墙,人受了伤,后来助理留在了现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沸沸扬扬的,竟遮过了那场事故本身的无辜。我看了她事后发在网上的照片,脸上还带着伤,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歉意,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
我并非她的什么忠实影迷,对她的了解,也只限于荧幕上那些影影绰绰的角色,和综艺里几个片段式的笑容。但她这个人,在我模糊的印象里,总带着一股子舞者的劲儿。她六岁便开始习舞,十岁离家求学,一个人在练功房里消磨了不知多少个晨昏。后来看她跳舞的视频,一袭红衣,腰肢柔软却有力,旋转起来,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那种美,是从千百次的跌倒与爬起里熬出来的,带着筋骨,带着韧性,不是轻飘飘的漂亮。
我想,这样一个在苦里泡大、在舞台上摔打过的女子,身上该是有些执拗的侠气的。她笑起来常常是毫无遮拦的,嘴巴微微一歪,带着点少女的憨气,和那么一点点对世俗规矩的不驯。有人不喜她这份过于直白的“真”,我却觉得难得。这世上的笑,多数是端着的、量好了尺寸的,她的笑却是泼出去的,收不回来的那种。在《花儿与少年》里,她话不多,常常静静地待在角落,可同伴需要时,她又能变出许多细心的温暖来。这种静与动的交错,像她的人生,在热闹的聚光灯下,守着一方孤独的领地。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慌了手脚。但她没有推诿,在声明里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了原委,说是自己为了避让小狗而操作失当,是自己在受伤意识恢复后,主动要求助理撤回了理赔,担下了全部的责任。字里行间,有一种沉静的担当。没有涕泪横流的作态,也没有闪烁其词的狡辩,只是把伤口揭开给人看。这让我想起她在某部戏里的一个镜头,脸上带着伤,眼神却是清明的,直直地望着前方,里面有一种认了命却不服输的光。
这世间的人与事,常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件因善念而起的小事,为了不伤及一个无辜的生命,却阴差阳错地,酿成了一场舆论的风暴。这像一个隐喻,告诉我们善意未必总能结出善果,人生里头,多的是这种无奈的错位。她从前在综艺里被叫作“金大喜”,一个多么敞亮欢快的名字,仿佛能听见她咯咯的笑声。可如今这笑声里,大约也添了几分沉沉的思虑。人是在一次次的跌倒里,才学会如何站立得更稳的。她在赛车上能玩出漂亮的漂移,那股子飒爽的掌控力,想必也能用在驾驭这复杂的人生上。
我兀自想着,倒觉得这样的磨难,对一个演员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艺术的生命,说到底,是靠“真”字来滋养的。那些顺风顺水的甜蜜,总不及苦痛与反思来得深刻。看她后来在《凡人修仙传》里的南宫婉,清冷孤高,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世事洞明的沉淀。那大概就是从生活的泥泞里开出的花,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静气。她从前在舞池里,是用身体在表达;如今在人生的舞台上,却是用经历在书写了。
新闻的热度总会过去,像春天的雪,消融得无影无踪。而她的人生,那些关于舞蹈的、关于表演的、关于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的课题,都还长着呢。窗外暮色渐浓,我仿佛看见一个女子,穿着宽大的衣衫,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背后是她来时的路,有鲜花,也有荆棘;面前是苍茫的烟霞,不知通往何处,但她的步子,却是沉沉的,稳稳的。
一个人的成熟,大抵就是从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开始的。那伤痕啊,终究会愈合,结成一个坚硬的疤,提醒着过去的痛,也见证着重生的美。这烟火人间,谁不是一边踉跄前行,一边在跌倒处,默默地栽下一朵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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