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隔三年，我被放出精神病院，再次见到了三个哥哥。
大哥神色平静地望着我：
“瑶瑶受不了军训暴晒，等开学你替她去”
我愣在原地，三年来的折磨让我变得反应迟钝，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
见我不说话，二哥皱眉呵斥：
“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愿意去可以送你回去关着！”
三哥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我劝慰道：
“想必现在你已经学乖了，等你替瑶瑶完成军训，我们就认下你这个妹妹，好吗？”
我低低应了声好，眼底一片死寂。
三年前，心脏病发作濒死的我被系统找上。
它告诉我，其实我不是孤儿，还有三个哥哥。
只要完成攻略，就能存活下来。
我满心欢喜，本以为攻略自己的亲哥哥应该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有了新的妹妹。
认亲宴上，假千金苏瑶露出满手的伤，诬陷我逼她跪地擦完整栋别墅，不然就要把她赶出去。
任凭我怎么解释也没用。三个哥哥甩了我十几个巴掌，又将我送进精神病院，要我学乖。
可他们不知道，从那一刻起，正式进入攻略失败进度。
失败进度满的时候，死在替苏瑶的军训里，哥哥会愧疚吗？
回苏家的路上，开车的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口：
“瑶瑶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我们早把她当成亲妹妹了，谁离开她都不可能离开。”
“回去之后，你好好跟她道个歉，以后好好相处。”
“知道吗？”
我垂下眼眸，心口泛起细密的痛。
现在，受尽折磨的我，比谁都知道。
他们只有苏瑶一个妹妹。
“知道。”
回到苏家，苏瑶立刻扑进大哥怀里，晃着他的手撒娇。
“哥哥哥哥，明天就要开学了，可是我还没有买到香家的新款项链。”
“这么大个人了，不许胡闹。”
大哥嘴上这样说着，看着她的眼神却宠溺得不行。
二哥将手举到苏月面前，松开掌心，落下一条钻石项链。
“哇！是我想要的项链！最喜欢二哥了！”
三哥撇撇嘴，故作吃味。
“还有我呢？”
苏瑶又牵过他的手，三言两语就将他哄得翘起了嘴角。
我站在角落，扶着门框的指尖泛白一片。
如果可以，我情愿不出现在这里。
打扰了他们的兄妹情深，也衬得我像个笑话。
这时，苏瑶终于注意到了我，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意识往几个哥哥身后躲了躲，仿佛我是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二哥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怕，你不是不想参加军训吗，让苏念替你去，这是她欠你的。”
大哥看向我，出言提醒：
“不是说要给瑶瑶道歉吗？还不快点。”
看着眼前三人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好笑。
三年过去，什么都没变。
唯一变了的。
是我真的学乖了。
我对着苏瑶跪下，低下了头。
“对不起苏瑶妹妹，我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了。”
下一秒，我听见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攻略失败进度百分之二十。】
2
苏瑶似乎不能接受，很久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膝盖开始麻木，我才听见大哥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关系的瑶瑶，你要是不原谅她，我们再把她送走。”
苏瑶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我愿意原谅姐姐，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不习惯家里有别人......”
见她哭了，二哥立刻心疼得不行。
“要不，让苏念出去住。”
“不好，到底也是我们的妹妹，迟早也是要住家里的，最重要的是万一别人说瑶瑶容不下她就不好了。”
三人对着苏瑶好一阵安慰，全然没人在意还跪在地上的我。
最后终于拍板，让我住进楼梯底下的杂物间，少出现在苏瑶面前。
我撑着墙站起，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打开门，将自己藏了进去。
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哥哥，你们放心。
很快，我就会彻底消失，不会碍了苏瑶的眼的。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是三哥。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间灰尘遍布的杂物间，没忍住捂住了鼻子。
“这么脏......咳咳......”
我看见他手里的药油，摒住了呼吸，竟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或许，或许，他们还是在意我的。
三哥将药油放在门口，没有进来。
顿了一下，又道：
“只是暂时住一下，等你替瑶瑶军训结束，再给你安排房间。”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好。”
三哥皱眉，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眸。
明明我已经如他们所愿变得乖顺，也不再针对苏瑶，挑不出错处。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莫名烦躁。
但他没深究，转身离开。
“瑶瑶受了委屈，我们要带她去散心，你自己留在家里，回来给你带礼物。”
【检测到攻略失败进度百分之四十。】
一天没进食的我想去厨房为自己煮一碗面，却被佣人赶了出去。
对方恶狠狠瞪着我：“苏瑶小姐说了，这个家什么都是她的，你什么都不许碰！”
没有办法，只好回到房间，试图翻找出一些干粮。
没想到，竟然找到一本妈妈的日记。
【苏泽抱回一个女婴，想要转移我们的痛苦，可是三个哥哥和我说，只想要念念一个妹妹。】
【如果不是瑶瑶吵着要买蛋糕，苏泽也不会出车祸，他昨天还和我说等念念找回来，要给她补过好多好多生日......】
【瑶瑶八岁了，三个哥哥们对她终于没有那么敌视了，只是仍然不愿意叫她一声妹妹，哎。】
【我身体不行了，他们跟我发誓，一定会把念念找回来，我想我能放心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搜索一些关于爸妈的信息，却看到推送的热搜。
三个哥哥带着苏瑶出入各大专柜扫荡，为她包下整座游乐场，放整夜的烟花。
高调的举动引来全网羡慕，纷纷称她为最让人羡慕的小公主。
也有人提到三年前那场认亲宴，忍不住猜测苏瑶是假千金，三个哥哥立刻发文回应：
【没有什么真假千金！瑶瑶永远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
手指抚摸在最后一页被泪滴模糊了的字迹上，我的心心狠狠抽痛。
妈妈，为什么哥哥和你写日记里写的不一样。
3
我饿到胃痉挛，蜷缩在折叠床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去多久，我被人扯住头发，从床上拖了下来。
还没反应过来，被一路拖拽，丢在客厅地上。
我捂着头皮，从地上爬起来，对上三双冰冷厌恶的眼眸。
苏瑶红着眼，哭得情真意切：
“姐姐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我都可以送你，但你为什么要偷哥哥送给我的平安符？求求你，还给我我好不好？”
我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什么平安福？我没有——”
话没说完，二哥忍无可忍，上前一个巴掌甩在我脸上。
“再叫狡辩撒谎我就打烂你的嘴！我们怎么会有你这种妹妹！”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血腥味弥漫。
哦，我想起来了。
妈妈在日记里写过，我出生时，爸爸特地和大师求来了四个平安福。
【本来那三个臭小子的是没这个福气的，不过既然给宝贝女儿求一个，就顺便给他们也带一个吧，他们以后可以好好谢谢妹妹啊。】
我捂着红肿疼痛脸，轻轻颤抖起来。
他们没有谢我，还将属于我的平安符送给了苏瑶。
咽了一下嘴里的血腥气，苦涩开口：
“我没有偷。”
大哥护着苏瑶，神情冷漠。
“家里佣人说了，你鬼鬼祟祟。”
二哥满脸怒容，恨不得再给我一巴掌。
“家里又没有别人，不是你还是谁？！”
我看向三哥，这个家里唯一对我还有一丝关心的人。
他将一条手链塞进我手里，压低了声音：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但不要抢瑶瑶的东西。”
我摊开手心，看到了那条劣质的塑料珠子。
原来这就是他给我带的礼物。
我抬起脸，看着他们。
“我真的没有偷，你们可以查监控。”
看着我眼底的绝望三个哥哥顿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苏瑶立刻抹着眼泪哭啼道：
“算了算了，要是查监控真的是姐姐，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就当作是我自己掉在哪里好了。”
闻言，三哥哥觉得十分有理，对苏瑶更加心疼。
“我们瑶瑶真是善良，这时候了还替她着想。”
而后满眼厌恶地看向我：
“滚去门口跪着，等什么时候找到了，你什么时候进来！”
我一言不发，默默走到门外，跪了下去。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攻略失败进度百分之六十。】
直到天色渐晚，别墅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勾得我腹痛难忍。
我抬眼，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见三个哥哥不停地给苏瑶夹菜。
摸了摸喧嚣的腹部，想站起来，走进去祈求他们给我一点点食物。
可是跪了太久，双腿早就僵硬发麻，一动也不能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
我瑟缩了一下，抬手抱住自己。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身体开始摇晃，我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保持清醒。
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看见苏瑶冲我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再睁眼，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
听见三哥的声音，我缓缓侧过头，看见三个哥哥竟都守在我身边。
大哥皱着眉，眼底有未散的愠怒。
“医生说你身体亏空得厉害，前些年你怎么过的？怎么办把自己养成这样？”
“还有，我们不在家你没吃东西吗？竟然还能低血糖晕倒。”
我静静地看着他，有些不解他的情绪是为何。
我在精神病院里每天只能吃剩菜剩饭，动辄电击、棍棒加身。
这些，不正是他们授意的吗？
4
见我不说话，他们也没生气。
三哥甚至破天荒对我解释道：
“手链......是瑶瑶担心你刚回来就送你贵重礼物怕你学坏，特意挑的。”
闻言，我觉得有些讽刺，淡淡开口：
“那还真是多谢她的煞费苦心了。”
沉默一瞬，压低了声音：
“以后，你搬回二楼，瑶瑶有什么，你都有一份。”
我愣了一下，十分意外，旋即反应过来。
那语气，是安抚，是弥补，还有一丝......愧疚。
我笑了：
“条件呢。”
三哥别开视线。
拿出一份文件，像放那瓶药油一样放在我床头。
二哥紧紧盯着我，语气里带着警告。
“瑶瑶因为别人说她是假千金没安全感，只要你签了这份断亲书，我们再召开发布会，宣布只有她一个妹妹。”
“只是给她一个明面上的身份，私底下，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
“但你要是不签，就算你有血缘我们也永远不会接纳你。”
我盯着眼前三个哥哥看了片刻，轻声问：
“这是你们共同决定的？”
大哥眸光幽深，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攻略失败进度百分之八十。】
我扑哧一笑，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们好紧张啊，表情怎么这么好笑。”
摇着头，拿过笔签下了那份断亲书。
三个哥哥的表情都好了许多，刚想说些什么，大哥的电话响起。
助理在另一头提醒他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我苍白如纸的面容，大哥犹豫了。
“要不，你先好好休息，下次——”
我轻轻打断他。
“就今天吧，别让大家白跑。”
顶着他们诧异的目光，我亲自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看见身上的病号服。
抱歉一笑。
“你们去外面等我吧，我换好衣服就来。”
他们愣在原地，脸上有动容，有沉思，有自责。
但我已经全部不在意了。
抱着自己的衣服踉跄走进厕所，锁上门。
双手撑着洗手池上，躬起脊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百分之八十的失败进度。
先天心脏病的疼痛，已经无法被屏蔽了。
等我出去时，三个哥哥已经离开了，只剩大哥的助理。
看见我伶仃虚弱的模样，他眼里闪过同情。
“苏瑶小姐一直在哭，您哥哥们先去找她了，让我带您过去。”
“好。”
等我到发布会现场的时候，一眼看见大屏投放的那份断亲书。
三哥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彻整个大厅。
“三年前我们把苏念找回，发现她满嘴谎话性格恶劣，在加上瑶瑶才是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人，这份感情远超血缘。”
“所以我们在此宣布，正式和苏念断亲，从此只有瑶瑶一个妹妹。”
“稍后，苏念也将到场，说明一切。”
满场哗然。
“什么！苏念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自己三个哥哥都不要她......”
我苦笑了一下。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走上台，对着此满场镜头，认下了哥哥们给我定下的罪名。
心口的刺痛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白着脸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三个哥哥履行承诺，给了我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
也会在吃饭的时候，往我碗里夹肉，叮嘱我；
“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甚至承诺我，等苏瑶的军训结束之后，就给我请最好的老师，让我明年也能去上大学。
他们关切的眼神，就好像，我真的是他们疼爱的妹妹一样。
可是心口的刺痛与沉闷，时刻提醒着我。
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直至开学那天，他们没有送我。
因为他们要在正式之前，带苏瑶出国游玩。
果然。
军训第一天，我倒在了近40度的烈日下。
被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我听见随行的辅导员一遍又一遍拨打三个哥哥的电话。
我最后一次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攻略失败进度百分百，系统奖励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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