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退休金全给妹妹,过年时却打来电话:年夜饭八千八你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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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年夜饭八千八,你先转过来。”

电话里,妹妹陈冉说得轻轻巧巧。

陈瑜握着手机,站在超市冷柜前。

她面前是一盒打了折的带鱼。

原价三十九,现价二十六。

她刚把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多少?”

“八千八呀。”

陈冉笑了一声。

“妈说今年不在家里做了,去酒店。包厢我都订好了,菜也点了。你是长女,这钱你出,不合适吗?”

陈瑜没说话。

冷柜的雾气扑在她手背上。

她指尖冻得发白。

手机那头换了人。

母亲李桂芬的声音传过来。

“陈瑜,你别装没听见。”

过年就图个体面。”

“你妹妹家小宝今年第一年会说拜年话,总不能让孩子在家里吃剩菜。”

陈瑜低头看了一眼购物篮。

里面有半斤肉馅,一把青菜,两袋挂面。

还有给儿子小澈买的一盒牛奶。

她今天刚发工资。

扣掉房租,扣掉小澈的补课费,再还完信用卡,卡里只剩三千一。

她张了张嘴。

“妈,我这个月手头紧。”

电话那头立刻静了。

两秒后,李桂芬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紧?”

“你一个人带个孩子,能花多少钱?”

“你妹妹呢?房贷、车贷、孩子幼儿园,哪样不要钱?”

陈瑜抿住唇。

她想说,陈冉住的那套三居室,首付是妈拿退休金和存款贴的。

车是妈去年把三年的养老钱取出来给她换的。

小宝幼儿园的赞助费,也是妈出的。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超市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歌。

旁边一对母女在挑糖果。

小姑娘拿起一袋巧克力,母亲笑着说:“喜欢就拿,过年嘛。”

陈瑜把那盒带鱼放回去。

她轻声说:“妈,你不是每月有五千多退休金吗?”

李桂芬像被戳中一样。

“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给你妹妹,是因为她日子难。”

“你从小就能扛,别跟我哭穷。”

陈冉在旁边接话。

“姐,你别这么计较。”

“一顿年夜饭而已,又不是让你买房。”

“再说了,妈都跟亲戚说好了。舅舅姨妈都来。到时候你不转,丢的是妈的人。”

陈瑜的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去年除夕。

她下午三点赶到母亲家,系上围裙开始剁馅。

陈冉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李桂芬从厨房门口探头。

“饺子多包点韭菜虾仁的,你妹妹爱吃。”

陈瑜包到晚上八点,手指关节肿起来。

开饭时,李桂芬把唯一一盘油焖大虾端到陈冉面前。

“冉冉喂奶,多吃点。”

小澈伸筷子夹了一只。

李桂芬当场皱眉。

“男孩子别馋,给弟弟留着。”

那天小澈低下头,默默把筷子收回去。

回家的路上,他问陈瑜:

“妈,外婆是不是不喜欢我?”

陈瑜蹲在路边给他系鞋带。

她说:“外婆只是偏心小一点的孩子。”

小澈看着她。

“可我也小过。”

那句话像针,扎了陈瑜整整一年。

手机里,李桂芬还在催。

“陈瑜,我告诉你,今晚六点前转过来。”

“不然这个年,你就别回来了。”

陈瑜闭了闭眼。

“妈,我真的拿不出八千八。”

李桂芬冷笑。

“拿不出?”

“你爸走前怎么说的?”

“他说让你照顾我,照顾你妹妹。”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一顿饭钱都舍不得?”

陈瑜手指一颤。

父亲去世七年了。

那年她刚离婚。

李桂芬哭得昏过去。

陈冉怀着孕,说闻不得医院味。

是陈瑜请了半个月假,在医院走廊睡折叠椅。

父亲临终前确实握着她的手。

他说:“小瑜,妈脾气硬,你多担待。”

可父亲还说了另一句话。

他说:“别把自己赔进去。”

那句话,李桂芬从来不提。

“姐,你赶紧吧。”

陈冉不耐烦了。

“我这边还要跟酒店确认。”

“你要是实在没钱,就刷信用卡。”

“你不是会算账吗?分期不就行了?”

陈瑜听见自己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被逼到没处退时,胸口漏出来的一点气。

她说:“你们订饭,为什么不先问我?”

陈冉声音立刻沉了。

“问你?”

“你每次都推三阻四。”

“妈养你这么大,吃你一顿饭还要看你脸色?”

李桂芬接过电话。

“我最后说一遍。”

“八千八,六点前。”

“还有,明天早点来家里,把你爸那只旧皮箱带上。”

陈瑜一怔。

“皮箱?”

“对。”

李桂芬说:“你爸留下那点破东西,放你那儿占地方。”

“你妹妹说旧物清一清,过完年家里也好收拾。”

陈瑜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父亲的旧皮箱在她衣柜最上层。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本相册,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父亲的字。

“给小瑜。”

父亲走后,她一直没舍得拆。

李桂芬以前从没问过。

陈冉也从没提过。

偏偏今天,突然要她带回去。

陈瑜握紧手机。

“妈,你要那个箱子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陈冉笑着说:

“姐,一个破箱子,你紧张什么?”

“难不成里面还藏着金条?”

陈瑜没回答。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而陈冉下一句话,彻底让她后背发凉。

“对了,明天来之前,记得把身份证也带上。”

第2章

陈瑜把手机放进口袋时,超市冷柜的灯闪了一下。

她没有再买带鱼。

只拿了肉馅、青菜和牛奶。

结账时,收银员报了数。

“一共八十七块六。”

陈瑜打开付款码,余额跳出来。

三千一百二十四。

她盯着那个数字,像盯着一口干井。

身后有人催。

“前面好了没?”

陈瑜赶紧付了钱。

走出超市,风从袖口钻进去。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手机又响。

这次是姨妈刘香兰。

“小瑜,你妈又找你了?”

陈瑜顿了一下。

“姨妈,你怎么知道?”

刘香兰在那头哼了一声。

“她刚在亲戚群里说了。”

“说你当姐姐的有出息,今年请全家吃酒店年夜饭。”

陈瑜脚步停住。

亲戚群。

她早就退了。

不是她不懂礼数。

是李桂芬总在群里晒陈冉。

小宝得了朵小红花,李桂芬发九张照片。

陈冉换车,李桂芬说:“小女儿命好。”

陈瑜给她买血压计,她只回一句:“别买杂牌。”

有次小澈拿了数学竞赛二等奖。

陈瑜难得发给母亲看。

李桂芬转头在群里说:

“小瑜家孩子没人管,成天弄这些没用的,男孩子还是要有个完整家庭。”

那晚,陈瑜删了群。

她以为眼不见就不疼。

可疼会换地方。

刘香兰声音粗,却压低了些。

“你别转。”

“八千八不是小数。”

“你妈那退休金呢?她每月五千二,医保也有,房子又没贷款。”

陈瑜苦笑。

“给冉冉了。”

“又给?”

刘香兰气得拍桌子。

电话里“砰”的一声。

“去年不是给了十万换车?”

陈瑜没说话。

那十万,她记得很清楚。

去年四月,李桂芬突然给她打电话。

“小瑜,你卡里有没有钱?”

“你妹妹车坏了,要换一辆。”

陈瑜那时刚给小澈交完夏令营费用。

她说没有。

李桂芬沉默半天。

“你是姐姐,怎么一点忙都帮不上?”

三天后,陈冉在朋友圈发新车。

配文是:“妈妈永远是我的底气。”

陈瑜点开照片。

副驾驶上,李桂芬笑得满脸皱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澈从房间出来。

“妈,你怎么哭了?”

她擦掉眼泪。

“辣椒呛的。”

那天晚饭只有一盘青椒土豆丝。

没有辣椒。

刘香兰在电话里骂。

“你妈这辈子就这毛病。”

“你妹妹会撒娇,她就觉得那是亲。”

“你不会哭不会闹,她就觉得你铁打的。”

陈瑜走到公交站。

站牌下挤满了人。

她提着塑料袋,手指勒出红印。

“姨妈,我不是没想过不管。”

“可我爸走的时候……”

“别拿你爸压自己。”

刘香兰打断她。

“你爸让你孝顺,不是让你被人割肉。”

陈瑜眼眶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

那年她十二岁,陈冉四岁。

家里买了一只烧鸡。

李桂芬把两只鸡腿都夹给陈冉。

陈瑜盯着盘子里的鸡翅尖。

父亲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鸡胸肉夹给她。

“瑜瑜多吃点,明天考试。”

李桂芬立刻说:

“女孩子吃那么好干什么?”

“冉冉小,正长身体。”

父亲没有吵。

他把鸡胸肉又往陈瑜碗里按了按。

“大的也长身体。”

后来父亲去世,家里那个替她说话的人没了。

陈瑜就像一张被抽掉骨头的纸。

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弯。

她不是没想过走远点。

可李桂芬有高血压。

有次半夜头晕,是陈瑜打车送她去急诊。

陈冉电话关机。

第二天才回。

“我带孩子太累了,睡死了。”

李桂芬醒来第一句话,却是:

“别怪你妹妹,她比你娇。”

从那以后,陈瑜再委屈,也不敢断了联系。

她怕母亲真有事。

怕自己担上不孝的名。

更怕父亲地下不安。

公交车来了。

陈瑜没挤上去。

她站在寒风里,听刘香兰骂完,又听见姨妈叹气。

“小瑜,你爸那旧皮箱还在你那儿吧?”

陈瑜心口一紧。

“在。”

刘香兰声音低了。

“别随便拿过去。”

“为什么?”

“你爸走前跟我提过一句。”

刘香兰说得慢。

“他说有些东西,等你撑不住的时候再看。”

陈瑜攥紧塑料袋。

“姨妈,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刘香兰说:“你爸不让我问。”

“他说你心软,怕你太早知道,反倒被你妈拿话套走。”

陈瑜的手开始发抖。

电话那边,刘香兰又问:

“你妈是不是还让你带身份证?”

陈瑜嗯了一声。

刘香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没好事。”

“明天你别一个人去。”

陈瑜抬头。

天色灰沉沉的。

小区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晃。

她刚要说话,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是陈冉发来的。

一张酒店预订截图。

下面还有一句话。

“姐,包厢是以你的名义订的,订金我先替你刷了,尾款你别让我丢人。”

陈瑜看着截图上的名字。

预订人:陈瑜。

手机号,却是陈冉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

陈冉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文件标题写着:

“家庭财产处理确认书”。

第3章

陈瑜回到出租屋时,小澈正在厨房煮面。

十四岁的男孩,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锅里水汽翻着。

他听见门响,探头出来。

“妈,你回来了?”

陈瑜把袋子放下。

“不是让你写作业吗?”

“写完一张卷子了。”

小澈关火,把面捞进碗里。

“我看你晚了,就先煮。”

陈瑜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头换鞋。

小澈把一只碗推到她面前。

“你吃这碗,有荷包蛋。”

陈瑜看着碗里那个边缘煎得焦黄的蛋。

“你呢?”

“我不爱吃蛋黄。”

小澈说得很快。

可他的眼睛往她碗里瞟了一下。

陈瑜把蛋夹开,一半放进他碗里。

“撒谎。”

小澈笑了笑。

“妈,外婆又打电话了?”

陈瑜手顿住。

“你听见了?”

“你脸色不对。”

小澈低头搅面。

“她又让你给小姨钱?”

陈瑜没答。

小澈放下筷子。

“妈,我们今年能不能不去外婆家?”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有人放了一串小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去后,小澈又说:

“我不想听她说我没爸爸。”

陈瑜心像被攥住。

前年年初二。

李桂芬家来了不少亲戚。

小澈给长辈拜年。

陈冉的婆婆夸了一句:

“这孩子长得清秀。”

李桂芬当着满屋人说:

“清秀有什么用?男孩子还是得有爸爸教。”

“他爸要是靠得住,小瑜也不至于离婚。”

那一桌人笑得尴尬。

小澈站在茶几边,脸一下白了。

陈瑜当时想带他走。

李桂芬却在厨房门口抹眼泪。

“我说错了吗?”

“我还不是心疼你?”

陈瑜就那样被堵住。

她忍下了。

忍到回家,小澈把自己锁进房间。

那天晚上,他把压岁钱全塞给陈瑜。

“妈,以后外婆不用给我红包。”

“我也不想欠她。”

陈瑜夹着半个蛋,半天没咽下去。

她轻声说:“今年我们不去吃那顿饭。”

小澈抬起头。

“真的?”

陈瑜点头。

“真的。”

她没说自己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她只是觉得,不能再让孩子替她挨刀。

晚上九点,李桂芬的电话又来了。

陈瑜没接。

微信马上跳出来。

“你什么意思?”

“装死?”

“我告诉你,亲戚们都知道了。”

“你要是不来,大家都会知道你这个女儿多没良心。”

陈瑜看着屏幕。

小澈坐在对面写作业。

他手指捏着笔,关节泛白。

陈瑜把手机倒扣。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小澈一惊。

“这么晚谁啊?”

陈瑜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陈冉站在门外。

她穿着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

旁边是妹夫赵凯。

赵凯靠着墙,低头刷手机。

陈瑜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有事?”

陈冉笑着往里挤。

“姐,你这防谁呢?”

“我和凯子顺路过来看看你。”

陈瑜挡着门。

“太晚了,小澈要睡。”

陈冉脸上的笑淡了。

“姐,妈让你拿皮箱。”

“我明天要上班。”

“明天都二十九了,你还上什么班?”

陈冉伸手推门。

“我们拿了就走。”

陈瑜没让。

赵凯抬头,笑得有点敷衍。

“姐,一个旧箱子。”

“你这么拦着,倒显得里面真有什么。”

小澈从屋里走出来。

“我妈说不方便。”

陈冉看了他一眼。

“哟,小澈长大了。”

“还知道替你妈说话了。”

她把礼品袋往门口一放。

“这是给你的零食。”

小澈没接。

陈冉脸色更不好。

“姐,你看你把孩子教的。”

陈瑜声音低下来。

“冉冉,有事明天说。”

陈冉不再笑。

“那我直说。”

“妈家那套老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我和凯子想把它卖了,换到我们小区附近。”

“妈以后住得近,我们也好照顾。”

陈瑜盯着她。

“妈同意了?”

“当然。”

陈冉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

“你签个字。”

“爸走了这么多年,房子一直在妈名下住着。”

“你别争,难看。”

陈瑜没接。

“房本上写的是爸妈两个人的名字。”

陈冉一愣。

赵凯皱起眉。

“姐,你还懂这个?”

陈瑜不懂法律。

她只是记得,小时候父亲拿到房本那天,把她抱起来看。

“瑜瑜,看见没?”

“爸爸妈妈的名字都在上面。”

那时她还不认识几个字。

只记得父亲笑得很亮。

陈冉把文件往她手里塞。

“反正妈说了,你不签也得签。”

“你一个嫁出去又离了的女儿,惦记娘家房子干什么?”

陈瑜后退一步。

文件掉在地上。

纸页散开。

小澈弯腰捡起一张。

他念出上面的字:

“本人陈瑜,自愿放弃父亲陈建国遗产中所有份额……”

小澈声音戛然而止。

陈瑜的脸一点点白了。

陈冉伸手去抢。

“孩子别乱看。”

陈瑜按住那张纸。

她终于明白,八千八不是重点。

皮箱不是重点。

身份证,也不是重点。

他们真正要的,是她的签字。

门口灯光下,赵凯忽然不耐烦地说:

“姐,大家都是一家人。”

“你签了,年夜饭我们还能坐一桌。”

“不签的话,妈那边可就不好看了。”

陈瑜还没开口,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谁不好看?”

刘香兰拎着一袋热包子站在楼梯口。

她把包子往陈瑜怀里一塞。

“我倒要看看,大晚上逼人放弃遗产的,脸长得有多好看。”

第4章

陈冉看到刘香兰,脸色变了一下。

“姨妈,你怎么来了?”

刘香兰把围巾一扯。

“我不来,等你们把你姐卖了?”

赵凯立刻赔笑。

“姨妈,您误会了。”

“我们就是家庭内部商量。”

刘香兰弯腰捡起那几张纸。

她眯着眼看了两行。

“家庭内部商量?”

“这叫放弃继承确认。”

“还写了自愿、无异议、不得反悔。”

她抬头看陈冉。

“谁教你写的?”

陈冉避开她的眼神。

“网上都有模板。”

“模板?”

刘香兰冷笑。

“你可真会省律师费。”

陈瑜站在门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今天才累。

是从很多年前开始,她一直背着一个看不见的包袱。

母亲一句“你是姐姐”,她就背一块石头。

妹妹一句“你计较”,她就再背一块。

背到现在,腰快断了。

陈冉见她不说话,眼眶一红。

“姐,你别让姨妈这么说我。”

“妈年纪大了,她想跟我住近一点。”

“我又不是把钱吞了。”

“卖了房,给妈买电梯房,这不是为她好吗?”

刘香兰问:“买谁名下?”

陈冉顿住。

赵凯接话。

“肯定写妈名下。”

刘香兰盯着他。

“合同带了吗?”

“首付谁出?”

“贷款谁还?”

“你们小区那边二手电梯房多少钱一平?”

赵凯被问得脸色难看。

“姨妈,您查户口呢?”

“我问的是人话。”

刘香兰把文件拍在他胸口。

“拿一张纸让人签放弃,嘴上说为老人好。”

“你们倒是把后路写清楚啊。”

陈冉急了。

“姨妈,你就是偏心我姐。”

“从小你就偏心她。”

刘香兰笑了。

“我偏心她?”

“她小学五年级发烧三十九度,你妈带你去少年宫跳舞,是我背她去医院。”

“她高中住校,生活费被你妈拿去给你买电子琴,是我偷偷给她塞的一百块。”

“她离婚那年,你妈嫌丢人不让她回家,是我去车站接的她。”

一句一句,像撕开旧疤。

陈瑜低下头。

小澈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陈冉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说房子。”

刘香兰说:“行,那就说房子。”

“你爸去世后,遗产没办过手续。”

“那套房有你爸一半。”

“你妈不能一个人全卖。”

“你姐也不是没权利。”

陈冉的眼神闪了闪。

“妈说,她有办法。”

这句话一出来,楼道安静了。

陈瑜抬起头。

“什么办法?”

陈冉意识到说漏嘴。

她立刻收声。

赵凯拽了她一下。

“行了,别说了。”

刘香兰往前一步。

“说啊。”

“什么办法?”

陈冉咬着唇。

“反正不关你事。”

刘香兰指着门外。

“那就滚。”

“带着你的纸滚。”

赵凯脸色沉了。

“姨妈,您说话别太难听。”

刘香兰把袖子一撸。

“我就这嗓门。”

“嫌难听,别上门干难看的事。”

邻居门开了一条缝。

有人探头看。

陈冉受不了,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陈瑜。

“姐,你今天让姨妈这么羞辱我。”

“明天妈要是气出病,你别后悔。”

陈瑜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她最怕。

陈冉太知道她怕什么。

刘香兰立刻骂:“少拿你妈身体吓人!”

可陈瑜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

陈冉看见了。

她眼里闪过一点得意。

“妈最近血压一直高。”

“她说,要是你连年夜饭都不管,她真不想活了。”

小澈脸色变了。

“你别这么说我妈。”

陈冉瞥他。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陈瑜终于开口。

“冉冉。”

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你要是再拿妈的身体吓我,我现在就打120。”

陈冉愣住。

陈瑜看着她。

“血压高,就去医院。”

“别在楼道里说。”

陈冉像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赵凯拉着她下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

刘香兰关上门。

屋里只剩一盏小灯。

陈瑜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

刘香兰把热包子拿出来。

“先吃。”

陈瑜摇头。

“姨妈,妈真的会气病吗?”

刘香兰看着她。

“她会不会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先倒的是你。”

小澈把那张文件放到桌上。

“妈,这个不能签。”

陈瑜点头。

“我知道。”

刘香兰看向卧室。

“皮箱呢?”

陈瑜站起来,打开衣柜。

旧皮箱在最上层。

皮面开裂,锁扣生锈。

她踩着椅子取下来。

箱子落在桌上,发出沉闷一声。

陈瑜摸着锁扣。

钥匙在她抽屉里放了七年。

她一直不敢打开。

像是只要不开,父亲就还留了一点没说完的话。

刘香兰坐到她旁边。

“开吧。”

“你爸不会害你。”

陈瑜拿出钥匙。

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箱子里有父亲的旧毛衣、剃须刀、相册。

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瑜拿起来。

信封边角泛黄。

上面写着:

“小瑜亲启。”

她拆开。

里面不是金条。

也不是存折。

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

陈瑜看完第一行,眼泪一下掉下来。

父亲写着:

“小瑜,如果有一天,你妈和冉冉让你签任何关于房子的字,先去找你姨妈。”

信纸下面,还有一张手写清单。

清单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拆迁补偿款三十万元,暂由李桂芬保管,两个女儿各十五万,不得挪用。”

而信封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陌生名字和电话。

陈瑜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忽然震动。

李桂芬发来语音。

她点开。

母亲哭着说:

“陈瑜,你妹妹刚才被你气哭了。”

“明天你要是不来酒店,当着全家给她道歉,我就去你爸坟前跪着不起来。”

第5章

陈瑜一夜没睡。

小澈睡在自己房间。

门缝下的灯到凌晨一点才灭。

陈瑜坐在餐桌前。

父亲的信摊在桌上。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个字都像父亲的手,按在她肩上。

刘香兰也没走。

她窝在沙发上,盖着陈瑜的旧毯子。

嘴上说:“我怕你犯糊涂。”

可半夜陈瑜去倒水,看见姨妈眼睛也是红的。

早上七点,李桂芬电话打来。

“你几点到?”

陈瑜看着窗外。

天刚亮。

楼下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

她说:“妈,我今天要先去上班。”

李桂芬立刻炸了。

“你还上班?”

“今天年三十!”

“我不是跟你说了,十一点去酒店布置?”

陈瑜握着杯子。

“我没答应请客。”

“你敢不来?”

李桂芬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陈瑜闭了闭眼。

这句话,像旧开关。

以前只要一响,她就会立刻投降。

可今天,父亲那封信就在手边。

她低声说:“妈,你不舒服就去医院。”

“我可以帮你挂号。”

“别跟我装!”

李桂芬哭起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妹妹昨天回去哭了一夜。”

“赵凯说她肚子疼。”

陈瑜一怔。

“冉冉怀孕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后李桂芬说:

“还没查。”

“但万一呢?”

“她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陈瑜手心发凉。

刘香兰从沙发上坐起来,冲她摇头。

陈瑜把免提打开。

刘香兰冷声问:

“桂芬,你说冉冉肚子疼,去医院了吗?”

李桂芬没想到她在。

“香兰?你怎么在小瑜家?”

“我问你,去医院了吗?”

“没有,她休息一下就好了。”

刘香兰笑了一声。

“那就是没事。”

李桂芬立刻尖叫。

“你会不会说话?”

“我女儿疼得脸都白了!”

刘香兰说:“脸白就去医院。”

“别拿一个没查的‘万一’吓唬另一个女儿。”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李桂芬忽然压低声音。

“陈瑜,你让她闭嘴。”

“这是我们母女的事。”

陈瑜看着父亲的信。

她第一次没有赶刘香兰走。

她说:“妈,房子的事,等过完年再谈。”

“今天只谈年夜饭。”

李桂芬冷笑。

“你终于露出来了。”

“你就是惦记房子。”

“我告诉你,那房是我和你爸的。”

“你爸走了,当然归我。”

刘香兰想开口。

陈瑜按住她。

她问:“爸那年留的三十万拆迁补偿款呢?”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陈瑜心口一紧。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

可母亲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过了很久,李桂芬才说:

“你翻你爸东西了?”

陈瑜眼底酸得厉害。

“妈,那钱呢?”

“什么钱?”

“爸信里写了,两个女儿各十五万。”

李桂芬声音变硬。

“他写什么就是什么?”

“家里这些年不要花钱?”

“你妹妹结婚不要钱?”

“她生孩子不要钱?”

陈瑜轻声问:“所以给冉冉了?”

李桂芬脱口而出。

“她比你需要!”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嗡鸣。

陈瑜低下头。

那十五万,父亲留给她的。

她从来不知道。

她离婚那年,为了租房和给小澈转学,向同事借了三万。

晚上躲在卫生间哭,不敢让孩子听见。

那时候母亲说:

“我没钱。”

“你妹妹马上要生了,我得留着。”

原来不是没有。

是不给她。

陈瑜眼泪砸在桌面。

李桂芬还在说:

“你一个当姐姐的,跟妹妹争死人留下的钱,你好意思吗?”

陈瑜的声音哑了。

“妈,我那年差点交不起房租。”

“我求过你。”

“你说没有。”

李桂芬烦躁地说:

“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现在赶紧把八千八转了。”

“还有,下午把身份证带来酒店。”

“亲戚都在,你别让我难堪。”

陈瑜问:“带身份证干什么?”

李桂芬没答。

旁边传来陈冉的声音。

“姐,你别问东问西了。”

“就是酒店登记用。”

刘香兰猛地拍桌。

“哪个酒店吃饭要身份证签家庭财产处理确认?”

陈冉不说话了。

陈瑜缓缓抬头。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饭局不是饭局。

是审判台。

亲戚会在场。

母亲会哭。

妹妹会委屈。

所有人会看着她。

让她掏八千八。

让她道歉。

让她签字。

她如果不签,就会被扣上不孝、贪财、逼母亲的帽子。

小澈从房间出来。

他眼睛红红的。

“妈,别去。”

陈瑜看着儿子。

“我得去。”

小澈急了。

“为什么?”

陈瑜摸摸他的头。

“因为有些话,躲着说不清。”

刘香兰皱眉。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姨妈,你陪我。”

陈瑜把父亲的信收好。

“但我不签。”

“也不转。”

她说完,手机又响。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瑜接起。

那头是酒店前台。

“您好,请问是陈瑜女士吗?”

“您预订的年夜饭包厢,尾款八千八百元需要在中午十二点前支付。”

“另外,陈冉女士备注说,若您未到场,她有权代您确认消费。”

陈瑜握紧手机。

“她不是预订人。”

前台愣了一下。

“系统显示预订人姓名是您。”

陈瑜问:“登记手机号是谁的?”

前台报出了陈冉的号码。

刘香兰听见,脸色沉下来。

陈瑜深吸一口气。

“我本人没有预订。”

“请你们不要以我的名义扣款或确认。”

前台立刻说:

“明白,我们会备注需本人现场确认。”

电话挂断。

不到半分钟,陈冉的消息跳出来。

“姐,你什么意思?”

“你非要把年三十闹得这么难看?”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桂芬坐在沙发上,手捂胸口。

配字是:

“妈气得吃药了,你满意了?”

陈瑜看着那张照片。

药盒摆在桌上。

可她一眼认出来。

那是李桂芬平时吃的降压药。

每天早上本来就要吃。

陈瑜还没回,陈冉又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陈冉的声音又急又狠。

“陈瑜,你下午敢空手来,我就让所有亲戚看看,你是怎么逼亲妈过不了年的。”

第6章

下午四点,陈瑜到了酒店。

她没有穿新衣服。

黑色羽绒服洗得发旧,袖口有一点磨白。

刘香兰跟在她旁边。

手里提着父亲的旧皮箱。

小澈也要来。

陈瑜没同意。

“这是大人的事。”

小澈站在门口,眼睛红着。

“妈,你要是被欺负,就给我打电话。”

陈瑜说好。

其实她知道,小澈帮不了什么。

可那句“给我打电话”,让她心里有了点热气。

酒店大厅里挂着红灯笼。

服务员笑着迎上来。

“陈瑜女士?”

陈瑜点头。

前台经理走过来。

“刚才电话是您打的吧?”

“是。”

经理态度很客气。

“我们已经备注,本包厢消费须您本人确认。”

“如果您不确认,其他人不能以您的名义签单。”

刘香兰小声说:

“这还像句人话。”

陈瑜心里稍稍落定。

包厢在二楼。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面热闹。

陈冉的笑声很清脆。

“妈,您别生气了。”

“姐就是一时想不开。”

“等会儿她来了,我劝劝她。”

李桂芬叹气。

“我养她不容易。”

“她现在防我像防贼。”

有亲戚劝:

“大过年的,母女哪有隔夜仇。”

“老大是该多担着点。”

陈瑜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

刘香兰看她一眼。

“进去。”

“别怕。”

陈瑜推门。

包厢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圆桌上摆着冷盘。

陈冉穿着红色毛衣,坐在李桂芬身边。

赵凯正给舅舅倒酒。

看到陈瑜,他笑着站起来。

“姐来了。”

“快坐。”

李桂芬脸拉下来。

“你还知道来。”

陈瑜没有坐。

她把包放在椅背上。

“妈,新年好。”

李桂芬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

“钱呢?”

包厢一下安静。

陈瑜说:“我没转。”

舅舅皱眉。

“小瑜,这就是你不对了。”

“你妈都跟我们说了。”

“年夜饭是你孝敬她的。”

陈瑜看向陈冉。

陈冉眼眶立刻红了。

“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可今天是年三十。”

“你非要让妈难受吗?”

李桂芬拍桌子。

“我不吃了!”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陈冉赶紧扶住她。

“妈,您别激动。”

“姐,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几个亲戚开始劝。

“小瑜,先把钱付了。”

“房子的事以后说。”

“你妈年纪大了,别顶嘴。”

陈瑜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每一张都像在说:

你让一步吧。

反正你一直让。

刘香兰把皮箱放在空椅上。

“钱先不说。”

她拿出那份文件。

“你们让她带身份证,是不是为了签这个?”

舅舅愣住。

“什么文件?”

陈冉脸色一白。

赵凯立刻说:

“姨妈,您别乱拿东西。”

刘香兰把文件摊在转盘上。

“大家看看。”

“年夜饭八千八只是开胃菜。”

“正菜在这儿呢。”

纸被传开。

亲戚们脸色渐渐变了。

有人小声念:

“放弃父亲遗产份额……”

舅舅看向李桂芬。

“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桂芬咬牙。

“家里的事,用不着你们管。”

刘香兰冷笑。

“刚才让亲戚劝小瑜掏钱时,怎么不说用不着管?”

陈冉擦了擦眼角。

“我承认文件是我准备的。”

“可我也是为妈。”

“老房子没电梯,妈腿脚不好。”

“换房要流程。”

“我姐不签,事情就办不了。”

舅妈问:

“那换的新房写谁名?”

陈冉张口。

“当然……”

她停住。

赵凯接了句:

“我们先看房,还没定。”

刘香兰立刻笑了。

“没定房,先让人放弃?”

陈瑜一直没说话。

她听着陈冉每一句。

心一点点凉到底。

李桂芬忽然拿起筷子,往桌上一摔。

“陈瑜!”

“你到底想怎样?”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跪下求你?”

陈瑜的眼神颤了一下。

“妈,你别这样。”

“那你签!”

李桂芬把笔拍到桌上。

“你爸走了,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

“这房子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妹妹离我近,她照顾我方便。”

“你拿着那点死人的东西,要挟谁?”

陈瑜脸色白得透明。

她伸手打开皮箱。

从里面拿出父亲的信。

“妈,这是爸留给我的。”

李桂芬瞳孔一缩。

陈冉也僵住。

陈瑜没有念信。

她只把那张清单放在桌上。

“爸写了。”

“拆迁补偿款三十万,两个女儿各十五万。”

“暂由你保管。”

包厢里一片寂静。

舅舅拿过清单。

他看了半天,声音沉下来。

“这确实是姐夫的字。”

李桂芬猛地伸手要抢。

刘香兰按住。

“别动。”

陈冉脸色难看。

“爸都走七年了。”

“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陈瑜看着她。

“那十五万,你知道吗?”

陈冉眼神躲开。

赵凯却不耐烦。

“姐,你现在提钱有意思吗?”

“过去那么多年,谁还记得清。”

陈瑜点点头。

“你不记得,我记得。”

“我离婚那年,求妈借我两万交房租。”

“妈说没有。”

她看向李桂芬。

“妈,你那时说没有。”

李桂芬嘴唇动了动。

“我是没有现钱。”

“那钱已经给冉冉付月子中心了。”

这话一出口,陈冉猛地拉她。

“妈!”

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瑜闭上眼。

原来连猜都不用猜。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知道那钱有我一半。”

李桂芬脸色发青。

“我是你妈!”

“我拿你点钱怎么了?”

陈瑜睁开眼。

“你不是拿一点。”

“你拿走了爸留给我最后的退路。”

李桂芬被这句话刺到。

她忽然捂着胸口坐下。

“我喘不过气。”

陈冉立刻喊:

“姐,你满意了吧!”

“妈要是出事,你就是凶手!”

陈瑜的手抖了一下。

几乎本能地想过去扶。

刘香兰却先一步拿出手机。

“好。”

“我打120。”

李桂芬动作一僵。

陈冉脸也僵了。

刘香兰已经拨号。

“老人胸闷气短,在华悦酒店二楼牡丹厅。”

服务员听见,赶紧进来。

“需要急救吗?”

李桂芬立刻放下手。

“不用!”

刘香兰看着她。

“不是喘不过气吗?”

李桂芬嘴唇发抖。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

“请问哪位是陈瑜女士?”

陈瑜回头。

经理拿着一张单子。

“有人刚才试图用您的名字确认尾款。”

“我们按您要求没有通过。”

“不过对方在前台留了一份补充授权。”

经理把纸递过来。

“您看一下,这个签名是您本人签的吗?”

陈瑜接过。

纸上“陈瑜”两个字歪歪扭扭。

不是她写的。

可更让她发冷的是,旁边复印着她的身份证照片。

那张身份证复印件,她只给过一个人。

三年前,母亲住院报销时,她交给过陈冉。

第7章

陈瑜盯着那张复印件。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陈冉站起来。

“酒店怎么什么都拿上桌?”

“这是误会。”

赵凯也跟着说:

“对,可能是前台弄错了。”

经理脸色严肃。

“先生,我们只是请本人核实。”

“如果不是本人签名,我们会作废处理。”

刘香兰拿过纸看了一眼。

她冷笑。

“陈冉,你胆子挺大。”

陈冉立刻急了。

“姨妈,你别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签她名字了?”

陈瑜抬头。

“身份证复印件哪来的?”

陈冉嘴唇动了动。

“我怎么知道。”

陈瑜说:“三年前,妈住院,你说报销要用。”

“我把复印件给了你。”

陈冉眼神闪躲。

“那都多久了,我早扔了。”

经理开口:

“复印件边上有手写备注。”

“写着‘家属备用’。”

陈瑜认得那四个字。

是陈冉的字。

包厢里亲戚们窃窃私语。

舅舅脸色难看。

“冉冉,这事不能乱来。”

陈冉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们都怪我。”

“我不就是想把年夜饭办好看点吗?”

“姐一直不接电话,我怕耽误确认。”

“我才想了这个办法。”

刘香兰问:

“所以你承认拿她身份证复印件签授权?”

陈冉顿住。

她刚要否认,经理补了一句。

“前台有监控。”

“刚才送授权的是您先生。”

赵凯脸色瞬间沉了。

陈冉看向赵凯。

赵凯低声骂:

“你看我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去的?”

这句话,把她推得干干净净。

陈冉脸一白。

李桂芬猛地拍桌。

“够了!”

“年三十,你们要闹到派出所去吗?”

她看向陈瑜。

“你就不能放你妹妹一马?”

“她也是急。”

“又没真花你的钱。”

陈瑜慢慢把那张纸放下。

“妈,她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冒我的签名。”

“你说是急?”

李桂芬咬牙。

“那你想怎样?”

“报警抓她?”

“她有孩子,她名声坏了,你就开心了?”

陈瑜胸口钝疼。

她还没说报警。

母亲已经先替陈冉求情。

求情里还带着指责。

陈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高二那年,陈冉把她的英语竞赛证书剪了。

因为李桂芬说:

“你姐有证书,老师夸她。”

“你也要争气。”

陈冉哭着说姐姐显摆。

那天陈瑜回家,看见证书碎片在垃圾桶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

李桂芬却说:

“妹妹小,不懂事。”

“你都拿过奖了,还差这一张纸?”

后来大学保研材料,她少了一份原件。

老师让她补证明。

她跑了三趟办公室。

没人知道她那时多怕。

现在,母亲还是那句话。

她有孩子。

她不懂事。

她也是急。

陈瑜轻声说:

“我不会在这里报警。”

陈冉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松动。

李桂芬也松口气。

可陈瑜下一句,让她们脸色又变了。

“但这张授权,我要留底。”

“还有昨晚那份放弃继承确认书。”

“爸的信和清单。”

“我都会带去法律援助中心问清楚。”

李桂芬猛地站起来。

“不许去!”

陈瑜看着她。

“为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这是家事。”

陈瑜说:“我的身份证被人拿去冒签,不只是家事。”

陈冉哭了。

“姐,你非要毁我吗?”

陈瑜摇头。

“不是我毁你。”

“是你做之前,没想过后果。”

赵凯脸色阴沉。

他突然把杯子重重一放。

“陈瑜,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把事情闹大,房子你也拿不到。”

“妈可以立遗嘱,全给冉冉。”

舅舅皱眉。

“赵凯,你闭嘴。”

赵凯不服。

“我说错了吗?”

“她一个离婚女人,带个拖油瓶。”

“娘家房子本来就该留给照顾老人的。”

陈瑜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小澈不在这里。

可“拖油瓶”三个字,像当着她的面打孩子。

刘香兰站起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

赵凯冷笑。

“我说事实。”

陈瑜却抬手拦住姨妈。

她看向赵凯。

“你说照顾老人。”

“那妈这七年的体检,是谁陪的?”

“她降压药,是谁每月提醒买的?”

“她家热水器漏水,是谁请假修的?”

“去年她夜里急诊,是谁签字的?”

赵凯被问住。

陈冉哭着说:

“我也想去,可小宝离不开人。”

陈瑜看着她。

“你的小宝离不开人。”

“我的小澈就活该自己长大?”

陈冉脸色发白。

李桂芬怒道:

“你现在拿孩子比?”

陈瑜说:“不是比。”

“是我终于想明白。”

“我也是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经理低声问:

“陈女士,尾款还确认吗?”

陈瑜摇头。

“我不确认。”

陈冉立刻急了。

“菜都上了!”

经理说:“包厢订金已由陈冉女士支付。”

“若本人不确认以陈瑜女士名义消费,尾款需实际用餐方支付。”

陈冉看向赵凯。

赵凯脸色铁青。

李桂芬指着陈瑜。

“你真要让你妹妹付?”

陈瑜拿起包。

“谁订的,谁付。”

她看着桌上的菜。

那些菜很漂亮。

鲍鱼、东星斑、佛跳墙。

每一道都抵得上她和小澈好几天饭钱。

她忽然不饿了。

刘香兰提起皮箱。

“走。”

陈瑜转身。

身后,李桂芬突然喊:

“陈瑜,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陈瑜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

她只说:

“妈,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

“以前我怕。”

“今天,我累了。”

她拉开门。

走廊灯光亮得刺眼。

可她刚走两步,手机响了。

是小澈。

她接起。

小澈声音发颤。

“妈,小姨刚才给我发消息。”

“她说你要是不签字,外婆就不要我们了。”

“她还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爸爸留下的那张旧银行卡。”

第8章

陈瑜停在酒店走廊。

“什么银行卡?”

小澈说:“就是外公皮箱相册夹层里的。”

“我刚才整理桌子,发现相册里有个鼓包。”

“里面掉出来一张卡。”

“卡背面贴了纸条,写着你的名字。”

陈瑜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向刘香兰。

刘香兰也愣住。

皮箱里的相册,刚才她们只翻到第一页。

没仔细看夹层。

小澈继续说:

“小姨给我发消息,说那张卡本来就是外婆的。”

“让我拍给她看。”

陈瑜声音发紧。

“你拍了吗?”

“没有。”

小澈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不对。”

“她又说,如果我不听话,外婆以后不会认我这个外孙。”

陈瑜闭上眼。

胸口那点疼,彻底变成冷。

她可以忍母亲骂她。

可以忍妹妹算计她。

可她不能忍她们把手伸向小澈。

“把消息截图。”

陈瑜说。

“银行卡别动。”

“把门反锁,谁来都不开。”

小澈小声问: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

陈瑜挂了电话。

她转身往包厢走。

刘香兰拉住她。

“你要干什么?”

陈瑜说:“拿回我爸留下的东西。”

包厢里已经乱成一团。

经理在旁边等付款。

陈冉低头看手机,脸色焦躁。

赵凯正在和服务员争。

“我们菜还没吃完,凭什么现在付?”

服务员很为难。

“先生,年夜饭套餐需确认支付。”

李桂芬坐在椅子上,脸黑得像锅底。

陈瑜推门进去。

陈冉一看见她,立刻把手机扣住。

“你又回来干什么?”

陈瑜走到她面前。

“你给小澈发了什么?”

陈冉眼神一闪。

“我关心外甥。”

“关心?”

陈瑜拿出手机。

小澈的截图已经发来。

她点开,放到桌上。

陈冉发给小澈的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小澈,你妈现在魔怔了。”

“她要抢外婆房子。”

“你把相册里的卡拍给小姨,小姨帮你劝。”

“你要是不听,外婆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外孙。”

亲戚们看着屏幕,没人说话。

陈瑜问:

“他才十四岁。”

“你为什么吓他?”

陈冉脸涨红。

“我没有吓他。”

“我就是怕你把妈的东西藏起来。”

陈瑜说:“那张卡,是爸留给我的。”

李桂芬猛地抬头。

“什么卡?”

陈冉脸色更白。

“妈,我……”

赵凯也皱眉。

“你没跟我说还有卡。”

这一句话,暴露了更多。

刘香兰冷笑。

“原来你也不知道。”

陈冉瞪他。

“你闭嘴!”

赵凯火了。

“我闭嘴?”

“你让我去送授权,让我垫订金。”

“现在又冒出什么卡。”

“你到底瞒了多少?”

包厢里的体面裂开了。

陈冉开始慌。

她伸手去拿陈瑜手机。

陈瑜后退一步。

“别碰。”

陈冉眼泪掉得更凶。

“姐,你非要当众逼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爸留下了什么。”

“妈把退休金都给我,是因为我压力大。”

“可爸要是真给你留了钱,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瑜看着她。

“我今天才知道。”

“你怎么知道相册夹层里有卡?”

陈冉嘴唇一抖。

这才是关键。

她不可能隔空知道。

李桂芬也看向她。

“冉冉,你怎么知道?”

陈冉眼神乱了。

“我……我以前看见过。”

陈瑜问:“什么时候?”

陈冉答不上来。

刘香兰盯着她。

“是不是你昨天趁小瑜没开门,在门口听见我说皮箱?”

陈冉摇头。

“不是。”

赵凯忽然说:

“是妈说的吧?”

所有人看向他。

李桂芬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赵凯已经被尾款逼得烦躁。

他指着李桂芬。

“去年你们不是翻过一次姐家吗?”

包厢里炸开。

陈瑜脑子嗡的一声。

“翻我家?”

赵凯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

陈冉扑过去拉他。

“你疯了?”

刘香兰一把拍开她的手。

“说清楚!”

赵凯咬牙。

“我不知道细节。”

“去年姐去出差,小澈住校。”

“妈有她家备用钥匙。”

“冉冉说去帮忙看看水电。”

“回来就说皮箱里可能有东西。”

陈瑜手脚冰凉。

她终于想起去年十月。

她出差三天回来,衣柜顶上的灰被擦过。

她以为是小澈找换季衣服。

还问过他。

小澈说没有。

她当时忙,没有多想。

原来不是巧合。

陈冉知道皮箱有东西。

知道相册夹层。

也知道父亲可能留下了卡。

所以她们今天才逼她带皮箱。

所以陈冉才会突然找小澈。

一切都串起来了。

李桂芬拍桌。

“赵凯!”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赵凯脸也红了。

“我胡说?”

“备用钥匙不是你给的吗?”

“你说小瑜一个人带孩子,屋里乱,你当妈的去看看怎么了。”

陈瑜看向李桂芬。

那一刻,她希望母亲否认。

哪怕骗她一句也好。

可李桂芬移开了眼。

“我是你妈。”

“我去你家看看,有什么大不了?”

陈瑜喉咙像被割开。

“你翻了我的衣柜。”

“你翻了爸的皮箱。”

李桂芬梗着脖子。

“那是你爸的东西。”

“也是我的。”

陈瑜眼前发黑。

她扶住椅背。

刘香兰扶住她。

“小瑜。”

陈瑜缓了一会儿,站直。

她看着母亲。

“你们到底还拿走了什么?”

李桂芬不说话。

陈冉哭着摇头。

“没有。”

“我们什么都没拿。”

赵凯却冷笑一声。

“那张卡没拿到。”

“因为有密码。”

陈冉尖叫:

“赵凯!”

这下,亲戚们全听明白了。

陈瑜拿起手机。

她没有哭。

也没有吼。

她只是拨通了小澈的电话。

“小澈,把那张卡和外公的信一起放进书包。”

“我们今晚去姨婆家。”

小澈立刻说:

“好。”

陈瑜挂断。

陈冉扑上来。

“姐,别!”

“那卡也许是妈的养老钱。”

陈瑜避开她。

“是不是,明天去银行查。”

李桂芬立刻喊:

“不许查!”

陈瑜看着她。

“为什么不许?”

李桂芬脸上的慌乱藏不住了。

陈瑜第一次在母亲脸上,看见这种神色。

不是委屈。

不是愤怒。

是怕。

刘香兰冷声说:

“桂芬,你是不是知道那卡里是什么钱?”

李桂芬嘴唇哆嗦。

陈冉拉着她。

“妈,别说。”

可已经晚了。

门口传来前台经理的声音。

“陈冉女士,尾款请您这边确认。”

赵凯一把甩开陈冉。

“你先把钱付了!”

陈冉崩溃地喊:

“我哪有钱?”

“妈的退休金这个月都给我还信用卡了!”

李桂芬猛地抬手给了她一下。

不重。

却让整个包厢死寂。

陈冉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而李桂芬下一句话,像一颗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那张卡里的钱,不能动。”

“那是你爸给陈瑜存的二十万。”

第9章

包厢里静得可怕。

陈瑜站在那里,像被钉住。

二十万。

父亲给她存的。

她离婚时没有。

小澈转学时没有。

她最难那几年,每晚算账算到手抖,也没有。

那张卡就在皮箱里。

可母亲知道。

妹妹知道。

她们却看着她借钱,看着她低头,看着她把日子过成一根绷紧的线。

陈瑜喉咙干得发疼。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桂芬脸色灰白。

她不说。

陈冉哭着去拉她。

“妈,你别说了。”

刘香兰吼了一声:

“让她说!”

李桂芬抬头看陈瑜。

那眼神里有恼,有怕,还有一点被逼急的怨。

“你爸走前告诉我的。”

“他说那张卡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瑜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

可父亲连密码都用她生日。

他不是忘了她。

他给她留了退路。

只是这条退路,被最亲的人用旧皮箱压了七年。

陈瑜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桂芬声音突然大了。

“告诉你?”

“告诉你,你还会管我吗?”

“你离了婚,手里有钱,肯定带着孩子跑远了。”

“我怎么办?”

陈瑜看着她。

“所以你让我穷着。”

李桂芬咬牙。

“我也是没办法!”

“你妹妹那时候怀孕,她婆家瞧不起她。”

“她要月子中心,要车,要体面。”

“你能吃苦。”

“你从小就能吃苦。”

陈瑜轻声说:

“妈,能吃苦不是该吃苦。”

这句话落下,李桂芬怔住。

陈冉哭得更厉害。

“姐,我错了。”

“我真不知道你那几年那么难。”

陈瑜看向她。

“我跟妈借钱时,你就在旁边。”

“你说,姐都离婚了,还要什么面子。”

陈冉脸色一白。

她没想到陈瑜记得。

陈瑜当然记得。

那天李桂芬家厨房里炖着鸡汤。

陈冉坐在餐桌边吃草莓。

她低声求母亲:

“妈,借我两万。”

“我找到房子了,押一付三。”

李桂芬说没钱。

陈冉咬着草莓笑。

“姐,你别把自己搞得太惨。”

“女人离婚,最要紧是别拖累娘家。”

陈瑜那时羞得抬不起头。

她以为妹妹只是不会说话。

现在才知道。

她们什么都知道。

只是没人心疼她。

赵凯在旁边烦躁地催:

“哭够没有?”

“先把账结了。”

经理也很尴尬。

“陈冉女士,套餐已使用部分菜品。”

“按规定需支付尾款。”

陈冉崩溃。

“我没钱!”

赵凯冷笑。

“没钱你订八千八?”

“还说你姐一定会付。”

陈冉尖声说:

“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

“你说把她架住,她不敢不付!”

亲戚们倒吸一口气。

舅舅脸都黑了。

“你们俩把亲姐姐当什么?”

赵凯被戳破,索性不装了。

“这家谁不知道她好拿捏?”

“妈一句话,她不就来了?”

陈瑜看着他。

这句话难听。

却是真的。

她以前确实好拿捏。

因为她还盼着母亲有一天会看见她。

会说一句,小瑜,这些年辛苦你了。

可今天,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

是看见了,也觉得应该。

刘香兰拿起那份冒签授权。

“经理,这个留个复印给我们。”

经理点头。

“可以。”

“原件酒店需留档。”

“监控如果需要,也可以按正规程序调取。”

刘香兰说:

“够了。”

她看向陈瑜。

“小瑜,走。”

陈冉扑过来。

“姐!”

“你别去查那张卡。”

“妈年纪大了,她受不了。”

陈瑜停下。

“我查我的钱,为什么她受不了?”

陈冉哑住。

李桂芬忽然哭了。

这一次不是嚎。

是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

“陈瑜。”

“妈错了。”

这三个字,陈瑜等了很多年。

可它来得太晚。

而且不是因为心疼她。

是因为藏不住了。

陈瑜说:

“妈,明天我去银行。”

“后天,我去法律援助中心。”

“爸留下的钱,爸那半套房的继承份额,我会按该走的流程走。”

李桂芬猛地抬头。

“你真要跟我算这么清?”

陈瑜点头。

“对。”

“从今天起,算清。”

李桂芬眼神变狠。

“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陈瑜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掉的鱼。

“怕。”

“我怕了很多年。”

“可我更怕小澈以后学会我这样活。”

李桂芬像被这句话堵住。

陈冉忽然跪在她面前。

“姐,我求你。”

“赵凯公司裁员,我们信用卡欠了十几万。”

“妈的退休金我们只是周转。”

“房子卖了,我们也会给妈养老。”

“你别把事情闹大,凯子要是知道我欠这么多,他会跟我离婚的。”

赵凯脸色一变。

“你欠十几万?”

陈冉捂住嘴。

她又说漏了。

赵凯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不是说只欠三万?”

陈冉哭着说:

“小宝要上课,家里要开销。”

“你妈那边又逼着我们买车位。”

赵凯怒了。

“所以你盯上你妈房子?”

陈冉反击。

“你没盯?”

“你不是说老房卖了,先还你的网贷?”

包厢里一片哗然。

李桂芬捂住心口。

这次她是真的白了脸。

她一直以为小女儿只是困难。

以为女婿是上进。

以为把退休金给过去,是补贴小家。

可现在,她听见的是信用卡、网贷、车位。

她给出去的钱,像水倒进沙里。

一点回声都没有。

刘香兰冷冷说:

“桂芬,看见了?”

“你护了半辈子的好女儿,也在算你的房。”

李桂芬嘴唇颤着。

她看向陈冉。

“冉冉,你跟妈说实话。”

“你到底欠多少?”

陈冉不敢答。

赵凯替她答了。

“她不知道。”

“她只会拆东墙补西墙。”

“她还拿你妈身份证办过小额贷款。”

李桂芬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舅舅赶紧扶住。

“姐,去医院。”

李桂芬却死死抓着桌沿。

她看着陈冉。

“你拿我身份证贷款?”

陈冉哭着摇头。

“妈,我会还的。”

“我真的会还。”

李桂芬的手抖得厉害。

陈瑜站在旁边,没有上前。

不是她冷血。

是她终于明白,有些苦果,必须让吃下种子的人自己尝。

经理再次开口。

“各位,尾款……”

赵凯气急败坏。

“谁订的找谁!”

陈冉尖叫:

“你不是我老公吗?”

赵凯冷笑。

“你骗我欠款的时候,怎么没想我是你老公?”

两个人当着亲戚吵起来。

八千八的年夜饭,成了一面镜子。

照出每个人藏着的算盘。

陈瑜转身离开。

李桂芬忽然叫住她。

“小瑜。”

这次,她没有喊全名。

陈瑜停在门口。

李桂芬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张卡……”

“你能不能别取?”

陈瑜回头。

母亲眼里有哀求。

也有贪恋。

她问:

“妈,到现在,你还惦记那张卡?”

李桂芬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陈瑜看了她很久。

“明天上午九点。”

“银行门口见。”

“你如果不来,我也会去。”

她拉开门。

身后,陈冉忽然哭喊:

“姐,你不能这么绝!”

陈瑜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酒店窗户映出她的脸。

眼睛红,脸色白。

可背脊是直的。

她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陈女士,我是你父亲生前的同事周国强。你父亲托我保管过一份材料。看到请回电。”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陈瑜没有去母亲家拜年。

她带着小澈去了刘香兰家。

刘香兰一早煮了汤圆。

嘴上嫌弃。

“一个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吃点甜的,别把年过成苦药。”

小澈低头吃了一口。

“姨婆,里面有芝麻。”

刘香兰把碗往他面前推。

“你妈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陈瑜坐在桌边,手边放着那张银行卡。

昨晚她给陌生短信回了电话。

对方是父亲陈建国以前厂里的老同事周国强。

周国强声音很稳。

“小陈,你爸走前来找过我。”

“他说家里有些事,他放心不下。”

“让我保管一份复印材料。”

陈瑜问:“什么材料?”

周国强说:

“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

“还有一份你爸写的说明。”

“他说如果你一直没联系我,说明家里还过得去。”

“如果有人逼你签字,或者你撑不住了,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陈瑜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周国强叹了口气。

“你爸是个仔细人。”

“他怕直接给你,会被你妈拿走。”

“又怕不给你,你真遇到难处没退路。”

“他夹在中间,也苦。”

那一晚,陈瑜抱着父亲的信哭了很久。

她不是为钱哭。

是为自己终于被人惦记过。

上午九点,银行刚开门。

陈瑜、刘香兰、小澈到了门口。

李桂芬也来了。

她穿着昨晚那件暗红色棉衣。

一夜之间像老了好几岁。

陈冉没来。

赵凯也没来。

李桂芬看见陈瑜,嘴唇动了动。

“小瑜。”

陈瑜点了下头。

“进去吧。”

银行柜台前,工作人员核验了身份证和银行卡。

“这张卡户名是陈瑜女士。”

“账户状态正常。”

“需要办理密码重置和余额查询,对吗?”

陈瑜说:“对。”

李桂芬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

她小声说:

“密码是你生日。”

陈瑜看她一眼。

“不用了。”

“我重新办。”

工作人员按流程让她本人确认,拍照,签字。

一切都很普通。

没有电视剧里的惊天动地。

可陈瑜每签一个字,都觉得自己把丢掉的一块骨头捡回来。

几分钟后,余额单打印出来。

二十万整。

七年利息也在。

工作人员说:

“这是定期转活期后的金额,您可以选择继续存定期。”

陈瑜拿着那张单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澈站在她身边,小声喊:

“妈。”

陈瑜把单子放进包里。

“我没事。”

李桂芬忽然说:

“你爸真偏心。”

陈瑜看向她。

李桂芬眼眶红着。

“他给你留了二十万。”

“给冉冉只留了那三十万里的一半。”

刘香兰气笑了。

“你还算呢?”

陈瑜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问:

“妈,爸留给我的二十万,是因为我离婚吗?”

李桂芬愣住。

陈瑜说:

“不是。”

“他是在我没离婚前存的。”

“他只是知道,你总让我让。”

“他怕我有一天让到没路走。”

李桂芬脸色一灰。

银行门外,风很冷。

李桂芬跟着她们出来。

走到台阶下,她忽然拉住陈瑜袖子。

“小瑜,妈错了。”

陈瑜停下。

李桂芬哭了。

“昨晚冉冉没回家。”

“赵凯跟她吵了一夜。”

“她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再想办法。”

“我才知道,她欠那么多。”

“我这些年给她的钱,可能都填不完。”

陈瑜安静听着。

李桂芬抹眼泪。

“妈以前总觉得,你懂事。”

“你懂事,我就少疼你一点。”

“冉冉一哭,我就心软。”

“我不是不爱你。”

陈瑜眼眶又热了。

这句话,她以前很想听。

可现在听到,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圆满。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她说:

“妈,你爱不爱我,我不争了。”

李桂芬抬头。

陈瑜继续说:

“爸留下的三十万,我会按清单跟你核对。”

“属于我的十五万,如果已经花了,你不用一次还。”

“但要写清楚。”

“房子的继承份额,我也会按法律程序办。”

李桂芬脸色变了。

“你还要算?”

陈瑜点头。

“要算。”

“不是为了逼你。”

“是为了以后谁也别再拿亲情当账本,又不许我看账。”

刘香兰在旁边说:

“这话对。”

李桂芬抖着唇。

“那我以后怎么办?”

陈瑜看着母亲。

“你有退休金。”

“你有医保。”

“你如果生病,我会按女儿该尽的责任出力。”

“该我承担的,我不躲。”

“但我不会再替冉冉还债。”

“也不会把小澈的生活费,拿去撑她的体面。”

李桂芬哭得说不出话。

陈瑜没有扶她。

刘香兰递过去一张纸。

“擦擦。”

李桂芬接过纸,像忽然明白过来。

那个总会第一时间冲上来哄她的大女儿,不会再那样了。

年初二,陈瑜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不是她突然变得多厉害。

是刘香兰陪着她。

周国强也把材料送来了。

工作人员看完父亲的信、清单、银行凭证,又看了房产证复印件。

“房子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父亲去世后,他的份额属于遗产。”

“没有遗嘱时,配偶、子女按法定继承处理。”

“老人可以处分自己的份额,但不能处分其他继承人的份额。”

陈瑜听得很认真。

她不会装懂。

每一句都问清楚。

“那我该怎么做?”

工作人员说:

“先做亲属关系和房产材料梳理。”

“协商不成,可以走调解或诉讼。”

“至于冒用身份证复印件签授权,你可以保留证据。”

“是否报警,由你根据后果决定。”

陈瑜点头。

“我明白。”

她没有立刻报警。

酒店那份授权没有造成实际扣款。

但她复印留存,写进了调解材料。

她要的不是把谁送进去。

她要的是从此以后,没人再敢随便拿她的名字签字。

半个月后,社区调解室。

李桂芬坐在一边,陈冉坐在另一边。

赵凯没来。

听说他搬回了自己父母家。

陈冉脸瘦了一圈。

看见陈瑜,她小声说:

“姐。”

陈瑜没有应。

调解员把材料摊开。

“今天只谈三件事。”

“第一,陈建国先生留下的二十万银行卡,户名陈瑜,归陈瑜本人。”

“第二,三十万拆迁补偿款的去向,李桂芬女士需说明。”

“第三,房产继承份额,依法确认。”

李桂芬低着头。

她拿出一个本子。

“三十万,十五万给冉冉结婚用了。”

“另外十五万……”

她看了陈瑜一眼。

“后来也陆续给冉冉了。”

陈冉哭着说:

“妈,我会还。”

李桂芬没有看她。

调解员问陈瑜:

“你的意见?”

陈瑜说:

“十五万,我要求确认债务。”

“妈不用立刻还。”

“从她退休金里每月还一千,直到还清。”

李桂芬猛地抬头。

“每月一千?”

陈瑜看着她。

“你每月给冉冉三千的时候,从没问过我怎么过。”

李桂芬脸白了。

她终于低下头。

“好。”

陈冉急了。

“妈,那我怎么办?”

李桂芬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妈帮你”。

她只是说:

“冉冉,你自己的债,你自己想办法。”

陈冉像不认识她一样。

“妈,你不管我了?”

李桂芬眼泪掉下来。

“我管了你三十多年。”

“把你姐的那份也管没了。”

“我不能再拿她的东西管你。”

陈冉哭得发抖。

可调解室里没人再替她说话。

房子的事,最后也有了结果。

李桂芬继续居住。

陈瑜不逼她搬,也不急着卖。

但属于父亲遗产的份额,三方签了确认。

以后若出售,必须三人共同到场签字,款项按份额分配。

陈冉再也不能拿一张纸,把陈瑜从家里抹掉。

出了调解室,陈冉追上来。

“姐。”

陈瑜停下。

陈冉眼睛红肿。

“我以前真的觉得,你不会在意。”

陈瑜看着她。

“我在意。”

陈冉哭着点头。

“我知道了。”

陈瑜说: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

“你只是现在不能装不知道了。”

陈冉僵住。

陈瑜没有再说。

她转身下楼。

楼下阳光很好。

小澈背着书包等她。

“妈,办完了?”

“办完了。”

“那我们去吃面?”

陈瑜笑了一下。

“今天吃牛肉面。”

小澈眼睛亮了。

“加肉吗?”

陈瑜点头。

“加。”

刘香兰在旁边哼了一声。

“出息。”

“二十万到手,就吃碗加肉面?”

陈瑜把围巾拢好。

“慢慢来。”

“先从不委屈自己一碗面开始。”

那年春节,陈瑜没有再去李桂芬家吃饭。

她给母亲买了降压药,送到楼下,让门卫代收。

李桂芬打来电话。

声音很轻。

“小瑜,今年不回来坐坐?”

陈瑜看着厨房里正在洗菜的小澈。

“不了。”

“我和小澈在家吃。”

李桂芬沉默很久。

“妈包了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

陈瑜眼眶微热。

小时候,她其实爱吃三鲜馅。

白菜猪肉,是陈冉爱吃的。

她没有纠正。

只是说:

“妈,你自己吃好。”

电话那头,李桂芬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低声说:

“好。”

挂断后,陈瑜把手机放下。

锅里的水开了。

小澈问:

“妈,外婆以后会变好吗?”

陈瑜想了想。

“也许会。”

“也许不会。”

小澈看着她。

“那你还难过吗?”

陈瑜笑了笑。

“会有一点。”

“但不会再拿自己去换她变好。”

晚上,母子俩坐在小餐桌前。

桌上有四个菜。

不贵。

却都是他们爱吃的。

小澈夹了一块鱼给她。

“妈,你多吃。”

陈瑜也夹了一块给他。

“你也多吃。”

窗外有人放烟花。

光落在玻璃上,一闪一闪。

陈瑜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别把自己赔进去。

她终于懂了。

亲情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卡。

谁心疼你,你要珍惜。

谁只会消耗你,你要设限。

一个人真正长大,不是学会不哭。

是终于敢承认,我也疼,我也配,我也不能再被随便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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