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杨芸 通讯员 金浪
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刘用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名背着鼓鼓囊囊双肩包的患者就迎了上来。这名患者已经在导台等了一会儿,是从几十公里外专门赶来复诊的。这样的场景,如今在长沙市中医医院(长沙市第八医院)老年病科·中医经典病房并不少见。有些病人是一层一层转介绍来的,也有人是在一次治疗起效后,又专门赶来复诊。
患者为什么愿意再来?刘用常会想起开科后的第一个典型病例。
那是2021年11月,一名患者因发热、乏力入院。起初,发热被考虑为感染,治疗也按照常规思路推进,但体温始终压不下来,一度烧到39℃。此后,患者不仅高热不退,还出现烦躁、抗拒、言语异常等表现。
科室刚开,面对这样一个病情持续加重的病人,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那天,刘用原本正在门诊,听到情况后停下门诊赶到病房。
“先别急,我再仔细看一看。”刘用回忆,第一次接触这名患者时,他只是根据发热情况和既往经验,拟了偏退热思路的中药方。药吃下去后有一点效果,但很快又反复。这说明,方向可能还没有找准。
这一次,他重新坐到病人身边,一项项问,一点点查。直到手按到小腹时,患者反应强烈,明显抗拒,甚至本能地把他的手打开。
“《伤寒论》讲‘少腹急结,其人如狂’,灵感就是那一下来的。”刘用说,这种少腹部位的急迫、紧张和抗拒,再结合患者发热不退、烦躁不安、小便异常等表现,让他意识到,不能再简单按普通发热处理,而应回到经典条文中重新辨证。
判断调整后,刘用转而按桃核承气汤的思路重新处方。药熬出来时,已经是晚上。患者服药后,当晚9点左右解了一次大便,人开始安静下来,体温也慢慢往下降。到了晚上11点左右,又解了两次大便,躁动状态明显缓解。
第二天早上7:30,刘用到科室后第一时间去看这名患者。前一天还烦躁、抗拒的病人,这时已经能认出他。又过了两天,患者情况继续好转,最后顺利出院。
类似的判断,也曾出现在一次外地会诊中。一名患者反复发热一周,多项检查做了,病因仍不明确,发热也控制不住。
多位专家参与讨论时,不少意见仍围绕“三阳病”思路展开。刘用却注意到另一面:患者虽然发热,但精神萎靡、总想睡觉,四肢发冷,脉象浮而重按无力。在他看来,这并不是阳气亢盛、正邪相争的状态,反而更像阳气不足的“少阴病”。
讨论结束后,临床最初仍按多数专家意见用了葛根汤方向。但患者到了下午仍未见明显转机。第二天,主管医生认为原方向效果不好,采用刘用提出的麻黄附子细辛汤思路。用药后,当天晚上,患者出了一身汗,烧退了。第二天没有再发热,之后多日也没有反复。
在刘用看来,这些病例的关键,不在于某一张方子多么神奇,而在于医生能否把每一个表现放回整体里判断。“很多人觉得中医是‘慢郎中’,但在一些发热性疾病、功能性疾病中,只要辨证准确,经方往往能够迅速起效。‘覆杯而愈’就是这个意思。”刘用说。
从开科第一个高热患者,到外地会诊中的疑难发热病人,刘用一次次回到经典,也一次次回到病人身边。经方像一道已有选项的题,但能不能选对,考验的是医生日复一日的阅读、临床和辨证功底。“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才能在那个时候分析出一个正确答案。”
【作者:杨芸】 【编辑:刘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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