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定居澳洲18年杳无音讯,我73岁取钱 竟查出92万海外汇款与留言。

我叫周桂兰,今年七十三,住在县城边上那栋老单位宿舍的三楼。这房子是三十多年前老伴单位分的,两室一厅,墙皮起了泡,窗户还是老式的木头框,但我不舍得搬。儿子阿强就是在这屋里长大的,他走的时候才二十五岁,现在算起来,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阿强是我们两口子唯一的儿子。他从小就聪明,读书不要人操心,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计算机。毕业那年他说有个机会能去澳洲读研,我想着是好事,把家里攒了半辈子的六万块钱全给了他。老伴送他去机场回来,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烟头掐了一地。我嘴里说儿大不由娘,心里头也空了一大块。

起初几年他还常打电话回来,有时候半夜打,算着时差正好是我们这边早上。他在电话里说那边天气好,打工能赚够生活费,让家里别担心。过年的时候寄回来几张照片,站在悉尼歌剧院前面,晒得黑了些,但笑得挺开心。我看着照片就抹眼泪,老伴说孩子出息了你还哭啥。我说我高兴的。

可是从第七年开始,电话慢慢少了。先是三个月一通,后来半年一通,再后来一年能打一回就算不错了。我打过去永远没人接,发邮件也不回。有回我憋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爸妈拖累你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妈,我压力大,忙,等忙完这段就好了。我说你忙你的,妈不催你,妈就是听听你声音就行。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彻底没消息了。

第十年的时候老伴查出来肺癌,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桂兰,你找到阿强,告诉他爸想他。我握着老伴的手点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办完丧事我托人去澳洲找,找来找去只找到他当年留学的学校地址,学校说他早就毕业了,去向不明。我又托大使馆查,说这人信息保护,不能随便透露。我这样一个老太婆,大字不识几个,连英语都听不懂,再急也只能干瞪眼。

这八年我就一个人过。楼上楼下邻居开始还问你家阿强啥时候回来啊,后来不问了,大概是看出来了。有的背后嘀咕说那孩子怕是在外头扎根了,连娘都不要了。我听见了,也不争辩,就低头走路。有时候半夜醒了,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阿强到底在哪呢,是活着还是出了什么事,要是活着为什么不给家里来个信儿。想着想着天就亮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这辈子没存下什么钱。老伴的丧葬费花了一笔,我自己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够吃饭吃药。存折上就剩不到三万块,那是我留着以防万一的。前些天自来水公司说要换智能水表,得交八百块押金,我腿脚不利索,让楼下的小李帮我去取钱。存折递进去,银行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的眼神有点怪,说阿姨,您这账上余额不对。我说咋不对?她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我眯着眼睛凑近,后面那一串零把我吓了一跳。

九十二万。我存折上凭空多了九十二万。

我当时以为银行弄错了,问柜员说这是不是别人转错了。柜员又查了一遍,说不是转错,是持续多年的定期汇款,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到的,汇款方来自澳大利亚,用的是匿名账户,但每一笔附言栏里都有留言。她问我打不打印出来看看,我手抖着说打。

那张汇款明细单子长长的,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最早的一笔是九年前,就是阿强失去联系后第二年,三万多人民币,附言写着"妈,买点好吃的"。往后每年都有,金额不等,有时候五万,有时候七万,有时候两万,但从来没断过。最近几年越来越密,几乎每三个月就有一笔。最后一笔上个月刚到账,附言写着"妈,对不起,儿子不孝"。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哭了。旁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我,柜员递了纸巾过来,我接住了擦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九年了,他一直在往家里寄钱,可我一个子儿都不知道。存折我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翻,退休金直接发到卡上,取钱也是拿卡取,要不是这次交押金拿错了存折,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钱。

小李扶着我回了家。坐在屋里沙发上,我把那张汇款单看了又看,忽然注意到附言栏的最后几行字。除了"妈,对不起"那条,再往前翻,有一条是去年十二月的,写的是"妈,我结婚了,她叫凯特,华人,很好的姑娘"。再往前翻,前年有一条写的是"妈,我升了经理,买房了,接你过来住"。更早的一条,是五年前的,写的是"妈,爸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们"。

我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一句哭一句。他从来没有忘记我们。他一直在找机会联系我们,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打过电话,没发过邮件,就靠着这冷冰冰的汇款附言跟我说话。他为什么不直接回来?为什么不打通电话哪怕说一句?我有太多的为什么堵在胸口,可又不知道该朝谁问。

第二天我让小李帮我发了封邮件到那个匿名汇款账户的关联邮箱,只有短短一行字——"阿强,妈收到钱了,你给妈打个电话行不行?"我把邮箱地址写在纸上攥了一整天,隔几分钟就问小李有没有回复。到了晚上,小李兴冲冲地跑上楼,说阿姨,回了回了!

我凑过去看屏幕,邮件正文很长,不是阿强写的,是一个自称叫凯特的女人写的。信上说她是阿强的妻子,阿强在八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腰椎受了重伤,虽然保住了命但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了。他在康复医院住了三年,后来回家靠呼吸机和护理设备维持。他不想让家里知道,因为知道也帮不上忙,徒增担心。他让凯特用他的名义每年往家里汇钱,所有附言都是他口述,凯特替他打字输进去的。他每天都要问汇款到了没有,附言写了什么。凯特说,阿强告诉过她,他妈不识字,存折从来不翻,钱汇进去可能一辈子发现不了,但他就是要汇,那是他能跟家里联系的唯一方式。

信的末尾,凯特说——"阿姨,阿强上个月走了,感染引起的并发症,走得很平静。他最后那几天一直让我看邮箱,说万一我妈看见了汇款单,她会找过来的。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爸,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家。他给你存的那些钱,是他这些年的工资和保险赔偿金,他说要让你过得好一点,不然他走得不踏实。"

我坐在电脑前面,把凯特的信读了五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做梦一样。阿强走了?我的阿强,那个在照片里对着悉尼歌剧院笑得露出虎牙的年轻人,走了?八年了,我以为他不要我了,恨了他八年,怨了他八年,怨到最后怨不动了只剩惦记。可他在那头躺着,脖子以下动不了,每天靠机器呼吸,还惦记着往家里汇钱,附言栏里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话我一句都没看见,他一句都没等到回复,就这么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把阿强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看,从满月照看到大学毕业,一张一张摆满了整个床。老伴的遗像摆在床头柜上,我对他说,老周,你儿子找着了,你看见没有,他没不要我们,他是回不来了。说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了,就是觉得胸口那堵了好多年的墙一下子倒了,砸得我生疼,可也透进了光。

第二天我给凯特回了邮件,说我想去澳洲看看阿强,看看他住过的地方。凯特说阿姨您别来,路程太远您身体受不了,等他周年的时候我带孩子回来见您。带孩子?我问她孩子?她说阿强出事前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现在七岁了,叫安妮,阿强给她取的中文名,意思是平安。他每天不能动,就用眼睛看着女儿在床前画画,给她讲故事。凯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碎花裙子蹲在花园里,笑得跟阿强当年一样灿烂。

我对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整天,指腹摸过屏幕上的小脸,那眉眼,那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阿强的翻版。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阿强,小小的,活蹦乱跳的,在澳洲的阳光底下跑着跳着。他把他自己留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

上个月凯特真的带着安妮回来了。小姑娘中文不太流利,但会喊奶奶,我给她煮了汤圆,她吃得满嘴都是黑芝麻。晚上我带安妮睡在阿强当年的那张小床上,她翻了个身搂住我的脖子说奶奶,爸爸说这个床他小时候也睡过。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儿童洗发水香味,眼泪悄悄地流,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把那张汇款单子折好放进了老伴的遗像后面。九十二万我一分没动,都存着,给安妮将来上学用。阿强用他的方式养了我十八年,往后我要用他的钱养他的女儿。凯特走的时候跟我说,阿姨,阿强其实一直想回来,但他不想让你们看见他躺在床上的样子,他说在你们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考上大学的年轻人。我说傻孩子,当妈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只要活着回来就行。

凯特带着安妮走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朝天上望。那天的云特别白,风也轻。我忽然想起阿强小时候,放了学从巷子口跑回来,书包在背后哐当哐当响,老远就喊妈我回来了。那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上,清清亮亮的,穿过十八年的光阴,穿过九万公里的海面,穿过了那些沉默的汇款附言,终于回到了这间老屋子里。

我对着天上那片云说了句,阿强,妈知道了。你好好歇着,安妮我给你看着。下辈子你还做我儿子,妈不让你走了。窗台上的茉莉花开了,香得很。我凑过去闻了闻,像闻见了很多年前阿强从学校带回来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