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博士化疗20次无效,赴美两个月花光16万,回国确诊结果傻眼
我叫林敏,今年四十二岁,在上海一所普通高校的图书馆工作。虽然顶着个博士头衔,干的却是最俗气的活——整理书架、登记借阅、应付学生的各种问题。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像杯温水,不烫手也不解渴。
丈夫陈建国在浦东一家汽车配件厂做质检,我们结婚十五年,女儿朵朵刚上初中。上海的房子是早年单位分的老破小,两室一厅,厨房窄得只能站一个人。生活里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朵朵的数学成绩又不及格,或者隔壁邻居半夜还在吵架。谁也没想到,一场风暴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起初只是觉得累。那阵子图书馆搬迁,我连着加了一个月班,总以为是累着了,腰背酸痛,夜里盗汗,吃什么都没胃口。陈建国让我去医院看看,我摆摆手说哪有那么金贵,喝点红糖水就好了。直到有天早晨刷牙,镜子里的人让我愣住——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还算丰润的脸颊塌了下去,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死灰色。最吓人的是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老树根盘在枯枝上。
建国陪我去区医院做了血常规,医生盯着单子看了很久,眉头越拧越紧。转去瑞金医院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三月的一个阴天,梧桐树刚冒芽,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血液科的专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捏着我的化验单,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说需要做骨髓穿刺进一步确认。我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建国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结果出来那天,建国一个人去的医院。下午四点多他回来,进门没说话,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客厅中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墙上朵朵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我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问他医生怎么说。他把水杯放下,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忽然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抖,有温热的东西滴进我的头发里。
那一刻我明白了。急性髓系白血病,M5型,医生说算是比较凶险的那种。
后面的日子就像掉进了一个没完没了的噩梦。化疗的药水打进身体里,像有千万根针在血管里游走。恶心、呕吐、掉头发,这些我都咬牙扛下来了。最难熬的是每次骨穿,细长的针头扎进后腰的骨头缝里,那种酸胀感能让人把牙咬碎。我攥着床单不吭声,护士夸我坚强,其实我只是怕喊出声来吓着陪在旁边的建国。他每次都站在帘子外面,透过缝隙看着我,脸白得像纸。
第一次化疗结束,指标没降多少。第二次加大剂量,人瘦了快二十斤,癌细胞却像是生了根。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做到第二十次化疗,骨髓里的坏细胞比例依然高达三成多。主治医生找我们谈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常规手段效果不理想,可以考虑尝试一些新的靶向药或者临床试验,但国内这方面进展比较慢。
建国那段时间疯狂地上网查资料,厚厚一沓英文文献用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有天深夜我醒来,看见他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上是一篇关于美国某家癌症中心新疗法的报道,标题用红笔圈着。他后来说,那是他翻遍了国内外论坛找到的,有人说在那家中心治好了类似的病,成功率高得吓人。
我们决定去美国。这个决定在一开始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我母亲在电话里哭,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折腾什么,上海的医院看不好的,美国就能看好?婆婆更直接,说那得花多少钱,建国你把房子卖了,以后朵朵怎么办?连朵朵都拉着我的袖子说妈妈别走,我怕你回不来。
可建国铁了心。他说老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带你试试。我们卖了那套老房子,又找两边老人借了些,凑了十六万人民币,换算成美金也就两万多块。这点钱在美国的医疗账单面前,像洒进大海里的一把沙子。但我们顾不得了,至少够先撑两个月。
飞旧金山的飞机上,我靠着舷窗往下看,云层底下是我们生活了半辈子的上海,密密麻麻的楼房像棋子一样排列。我忽然想,如果这趟回不来,朵朵会不会恨我们。建国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到了那边才知道什么叫举步维艰。我们租住在医院附近一家华人开的家庭旅馆里,地下室改的单间,一个月就要两千美金。预约、检查、见医生,每一步都得等。美国的医生很客气,金发碧眼的女专家拿着我的病历研究了半天,又安排做了一堆国内做过的检查。光是重新做一次基因测序和骨髓活检,就花掉了将近一万美金。
等待结果的十天里,我们俩每天在旅馆逼仄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建国去超市买最便宜的面包和火腿肠,我吃不下,他就把面包撕碎了泡在牛奶里,一勺一勺喂我。隔壁住着个东北来的大姐,陪丈夫治肺癌的,她说你们这算便宜的,我们三个月花了四十万人民币,房子车子全没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好不容易等来结果,美国医生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她说林女士,你体内确实存在异常细胞,但与我们常见的M5型标记物不完全吻合,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鉴定亚型,同时建议先尝试一种新的联合化疗方案,费用大概在五万到八万美金之间,一个疗程。
我和建国对望了一眼。两万多美金已经花得只剩个零头,别说一个疗程,连下一次检查费都付不起了。建国蹲在旅馆门口抽烟,他以前从不抽烟的。我隔着玻璃门看他,旧金山的傍晚很美,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可我们的天却快要塌了。
回国那天是六月,上海热得像蒸笼。行李没拆,建国直接带着我杀回了瑞金医院,找到了当初的主治医生。我们把在美国做的所有检查报告、影像资料全部摊在他面前,厚厚一大摞。老专家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基因测序那张时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报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疑惑,又像是惊讶。
他喊来血液科的主任,两人对着报告嘀嘀咕咕了半天。又让我重新做了一次最基础的骨髓涂片和流式细胞术检测。三天后,我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建国陪着,我们俩的手在底下紧紧攥着,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听得见空调嗡嗡的响声。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怎么也不敢信。
他说林敏,经过重新评估,我们认为你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误诊了。你体内存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反应性浆细胞增生,它和恶性白血病在某些指标上表现极其相似,但本质上是良性的。尤其在感染或者免疫系统紊乱的情况下会出现这种假性指标。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白血病。
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建国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二十次化疗呢?那些药打进她身体里……
医生的表情也很沉重,他说是的,这是个很严重的教训。当初的初步诊断依据主要是骨髓涂片形态,加上一些临床表现,但对于这种罕见变异型缺乏进一步的基因验证。如果当初多做一项鉴别诊断,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二十次化疗对林敏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她的肝功能、肾功能、心脏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从医院出来,我和建国在马路边上站了很久。七月的阳光毒辣辣的,晒得人头晕。我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西瓜的老头摇着蒲扇,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嗖地蹿过去,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正常。而我,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被宣告无罪释放。可这自由里,却带着铁锈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建国一句话也没说,公交车晃晃悠悠,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看见有眼泪从他眼角渗出来,沿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他也没擦。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六万,那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是朵朵未来上大学的钱,是那套承载了十五年记忆的老房子。全没了,换来的是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错误。
到家的时候朵朵正在写作业,看见我们回来,铅笔啪地掉在地上。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腰,哇的一声哭了,说妈妈你好了吗,老师说你生病去美国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摸着她的头发,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开始了漫长的恢复期。停了所有化疗药,改吃些保肝护肾的中成药,定期复查各项指标。身体底子到底是被掏空了,上楼喘得厉害,头发长出来也是稀稀拉拉的,白了一大半。建国比以前更沉默了,每天下班回来就钻进厨房熬汤,骨头汤、鱼汤、鸽子汤,变着法儿地给我补。有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客厅黑暗里,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房产中介的页面。我悄悄退回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们没再去医院闹,也咨询过律师,打医疗官司耗时耗力,我们耗不起。建国说算了,人还在,比什么都强。他这话说得轻巧,可我知道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那段时间我们几乎不说话,家里安静得可怕。朵朵变得特别懂事,以前总要催着才肯写作业,现在每天回来自己就把功课做了,还抢着帮我洗碗扫地。有天她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放到我床头,上面贴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妈妈,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抱着碗,草莓的甜香钻进鼻子里,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日子总要过下去。我身体好些之后,图书馆给了我一个编外岗,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建国辞了厂里的活,跟人合伙开了个小的汽车美容店,每天早出晚归,人也黑了不少。我们搬到了郊区租金便宜的地方,虽然远了点,但窗外有片小树林,早上能听见鸟叫。
这事过去两年了,现在偶尔想起来,心里还是揪着疼。那十六万不是一串数字,是我们家砸锅卖铁换来的救命钱,是我和建国十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个黄昏。但它就这么没了,用一个荒唐的错误画上了句号。
前阵子朵朵拿了区里作文比赛二等奖,题目叫《我的超人妈妈》。她写妈妈化疗掉光了头发,戴着假发去学校接她,风把假发吹歪了,妈妈笑着按回去,说你看妈妈像不像个光头强。她在结尾写,妈妈虽然没有超能力,但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躲在厨房看那篇作文,油烟机轰轰响着,我哭得像个孩子。建国从后面抱住我,他的胸膛宽厚温热,像很多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他说老婆,咱们这辈子就当花十六万买了个教训,买你一条命,值了。
窗外那片小树林绿得正好,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地。我想起在美国那些失眠的夜里,我总趴在窗台上看月亮,觉得那月亮又冷又远,像个陌生人。可现在再看头顶这片天,上海的月亮其实也一样,它啥也没变,变的是看月亮的人。
活着,有时候比什么都难,也比什么都好。那些流过的泪,花掉的钱,受过的罪,大概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结痂,变成身上最硬的那块皮。而我终于明白,人生最大的福气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是平平淡淡的每一天——早晨建国煮的白粥,朵朵上学前响亮的一声妈妈再见,还有阳台上那盆死而复生的绿萝,蔫巴了半年,今年春天又抽了新芽。
病好了,债没还清,日子紧巴着过。可我们仨的手还牵在一块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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