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下午,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挂出一份公告,一句话把事情定了性:2026年7月11日举行的河南省高校毕业生三支一扶招募笔试,存在规模性组织作弊犯罪行为。
成绩全部作废。8月22日,重新组织笔试。
这场考试有多少人参加?截至6月10日报名截止前一天,全省报名141158人。招多少人?3082个名额。
十四万人考,三千零八十二个位置。
现在这十四万人的分数,一起归零。
再说第二件事,全省重考。
话先说在前头:全部作废、重考一次,是眼下唯一能把这场考试救回来的办法。从网友质疑到公安查实再到宣布重考,前后11天,反应不算慢,态度我认。
成绩已经烂到整体不可信了,你再去一个一个剔可疑高分,剔多少算够?谁敢保证剔干净?公平这个东西经不起打折。
但是负责任的处置,不等于没有代价。代价只是换了一批人承担。
你想想那些真凭本事考进面试的人。他们从十四万人里杀出来,进了那不到一万人的名单。有人为这场面试从外地赶回来,有人辞掉手上的临时工作,有人交钱报了面试班,有人在考点附近租了房。
现在一句作废,全部重来。
省内补助200元,省外300元,还得两场都参加才能拿。
这笔钱够买一张车票,够不上一个夏天。
我不是说这个补助不该给,给了比不给强。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那个把题卖出去的人,赔进去的是自己的刑期;而这十几万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年轻人,赔进去的是一整个夏天,是又一轮从头再来的心气。
犯错的只有几个人,买单的有十四万。这才是这件事最堵得慌的地方。
第三件事,我想说说那个“考务人员”。
很多人对这类案子有个误解,觉得能把考题弄出来的人,一定是个多大的官。
不是的。
一张卷子从命题、印制、保管、押运到发进考场,中间要过很多双手。这些手的主人多数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一个个具体岗位上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的权力不大,但是他们的位置很关键。
一个能碰到试卷的人,哪怕一辈子没提过职,在那几天里,他手上攥着的东西值几十万。
法律对这个口子看得很死。刑法第284条之一写明: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组织作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两高2019年的司法解释又把“考试工作人员组织考试作弊”明确列为情节严重的情形之一。也就是说,只要查实有考务人员参与,量刑直接往三年以上那一档走。
还不止。试卷在启用之前属于国家秘密,泄题、买题还可能牵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公职人员收钱办事,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也都在后面排着队。
条文写得这么清楚,清楚到你会忍不住问一句:既然写得这么明白,他们凭什么还敢?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赌你查不出来。
如果不是有网友闲着没事,把几个市的成绩截图排在一起数了数80分,这件事大概率就过去了。三千多人正常上岗,中间夹着一批买来的名额,谁也不知道。
三支一扶是什么?服务期两年,期满考核合格,在有编制空缺的前提下可以进乡镇事业编。对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来说,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条能靠分数走通的路。
我在学校里带过太多这样的学生。家里没关系,没资源,父母帮不上一点忙,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一个“考”字。他们信的是这句话:卷子面前人人平等,我多做对一道题,就多一分。
这个信念,是他们熬过那些通宵的唯一理由。
所以每次这种案子被曝出来,最先塌的不是哪个部门的面子,是这些孩子心里的那点底。
我们平时爱笑话“小镇做题家”,说他们除了考试没别的本事。
可是你换个角度想想,做题为什么成了他们最擅长的事?因为在他们够得着的所有东西里,只有做题这一件,是完全由自己说了算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连这个也可以买卖。
8月22日就要重考了。我希望这一次的卷子干净,也希望案子办到底,别停在“团伙主要成员已被抓获”这一句上。
买答案的考生要查,泄题的人要查,中间牵线的每一双手都要查。说了查一个取消一个,就得做到。
因为对这十四万人来说,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优待。
他们只是想坐进一间考场,交上一张卷子,然后相信这张卷子说了算。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但是我今天想说的重点不是作弊本身。作弊哪个年代都有,不新鲜。我想说的是,这一次它是怎么被发现的。
它不是被监考老师抓住的,不是被信号屏蔽设备测出来的,也不是哪套反作弊系统立了功。
它是被网友用小学算术算出来的。
7月下旬,河南各地陆续公布进面名单。有人把安阳、济源几个地方的成绩截图拉到一起看,发现了一条规律:招1个人的岗位,恰好有1个人考到80分以上,第二名只有60多分;招2个人的岗位,恰好有2个人上80分,断层领先第三名。
还有人扒出来,有三名考生在不久前的另一场类似考试里只考了五六十分,隔了十几天,这一场全部突破80分。
你把这几句话连起来读一遍,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不是有人考得太好,是有人好得太“整齐”。
一人岗一个高分,两人岗两个高分。这个精确度说明什么?
说明卖答案的人,清楚地知道每个岗位招几个。他们要的不是谁考第一,是让特定的人刚好进面。这两个字,叫“定制”。
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就是这一点。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某个考生带小抄那么简单了,是有人把一整场考试,做成了可以按订单交货的生意。
公安通报里的链条也对得上:考前勾结考务人员获取试卷考题,随后立即组织人员答题,再用提前准备好的电子设备,点对点传给事先约定的考生,从中牟取利益。
考前拿题,组织答题,点对点传送,事先约定。四个环节,一个都不少。
所以这不叫“有人作弊”。这是有人在这条链子上,每一节都找到了愿意开口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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