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琉璃厂西街的巷口灌进来,裹着槐树叶子的干枯气味。

林渊和唐紫衣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开口。拐过街角之后,唐紫衣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林渊没有回头:“把东西拿回来。”

“赵万金的保险柜在博古斋二楼,密码只有他和助理知道。你想进那间屋子,得先过两道门,一楼卷帘门和二楼办公室的防盗门。卷帘门的钥匙在助理身上,办公室的密码锁是电子式的。”

“你知道得挺清楚。”

“被抓进去的时候我没闲着。”唐紫衣的语气依然平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助理每晚会检查一次保险柜,时间大约在十一点左右。他现在应该还在店里。”

林渊停下脚步。他站在路灯下面,把唐紫衣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博古斋方向,那栋小楼的轮廓在夜色里立着,二楼亮着一盏灯。

“你回去吧。”他说。

唐紫衣没有争辩,看了他一眼:“小心。”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变远。林渊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等她走远之后,才重新动身。他没有直接往博古斋的方向去,而是转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那条巷子通向博古斋的后墙,他白天路过的时候留意过——后墙有一扇窗户,外面是堆积杂物的死角,路灯照不到。

他在后墙根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半掩,看不到里面的人影。他蹲下来,从帆布袋里取出那支强光手电和撬棍,放在脚边,然后靠在墙根下静静地等着。

等的时候他没有闲着。他在心里把那个助理的脸重新过了一遍——拍卖会上站在赵万金身后的人,穿着灰蓝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电子表。如果唐紫衣说的没错,那个人每晚十一点会检查保险柜,那他此刻应该就在二楼办公室里。

林渊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七分。

他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二楼窗户的灯熄灭了。脚步声从二楼传到一楼,然后一楼卷帘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有人从博古斋正门出来了。

林渊从墙根下站起来,走到巷口,借着路灯的光看到那个助理的身影正沿着琉璃厂西街往外走。他走得不快,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下了班的样子。

等那人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之后,林渊回到后墙根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灯已经灭了,整栋楼黑沉沉的。他走到后墙的铁门处,那扇门老旧,门锁是普通的铁挂锁。他用撬棍别住锁扣,用力一压,锁扣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声响,弹开了。

他推开铁门,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

后墙内的空间不大,堆着几只旧木箱和一卷防雨布。他绕过那些杂物,走到建筑的后门处。后门是一扇木门,门锁比铁门更旧,他用撬棍插进门缝,往上一抬,锁舌退了回去。

门开了。

林渊闪身进去,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他没有开手电,借着从门缝渗进来的微光摸到了楼梯口,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都像在提醒他动作再轻一些。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框边缘嵌着一条金属边——防盗门。林渊走到门前,蹲下来,目光落在电子锁的密码盘上。六位数字,白色背光按钮。

他没有去猜密码。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助理的脸重新拉回到脑海里。拍卖会上的画面、下午在柜台侧面掀帘子出来的画面、接过赵万金指示时的表情……所有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快速滑过。他集中注意力,试图抓住那个人在操作密码锁时可能会有的习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个助理站在保险柜前,右手的食指在数字盘上按了六个位置。顺序是……3、6、8、1、1、0。

他睁开眼睛,伸手按下那六个数字。

"嘀——"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门锁弹开了。

林渊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街角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带。他借着那点光线看到了房间正中间的办公桌和墙角的铁皮保险柜。

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柜门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磨砂质感,密码盘和办公室门是同一款。他再次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重新调出来——助理的手指在密码盘上的落点顺序。这一次更清晰了。

7、2、4、5、9、3。

他按下那串数字。咔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柜子里分三层,最上面是一叠现金和一些文件,中间层放着几只锦盒。最下面一层,一块灰绿色的青铜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放着另一件东西——一枚玉质令牌,巴掌大小,颜色青白,表面隐约能看到刻痕。

林渊伸手先把青铜碎片拿起来,放进了口袋。然后他拿起那枚玉质令牌,翻过来看了看。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线里,他看到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和罗盘内侧一模一样的眼睛图腾——同样的半睁半闭,同样的线条走向。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工整,像是某种铭文。

他用手摸了一下令牌表面,一种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是普通的玉料。

他把令牌也放进口袋里,关上保险柜门,检查了一下密码盘上的指纹痕迹,用袖口擦掉了。然后他站起来,退出办公室,把防盗门重新关上。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落锁声,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沿着原路下楼、穿过走廊、推开后门、绕过杂物堆、从铁门侧身挤出去。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八分钟。

他站在后墙外的巷子里,夜风重新灌进来,带着秋天深夜的干冷。他摸了摸口袋,两样东西都在。青铜碎片和玉质令牌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两块冰凉的触感并排靠在他的手掌外侧。

林渊沿着巷子往外走,转过两个弯之后,他放慢了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距离他离开博古斋,不到三十分钟。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他把那枚令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枚眼睛图腾安安静静的,和他爷爷罗盘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令牌放回去,加快脚步往渊古斋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是有人在一遍一遍地确认同一件事——他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