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姨把录音笔塞到我手里时,手是抖的。

她说是在公婆房间暖气片后面捡到的,里面录的是董永福和董俊杰的对话。

我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躲进卫生间,戴上耳机。

董永福的声音先传出来:“等老魏一咽气,公司就是咱们的。”

然后是董俊杰的声音,模模糊糊,但我听清了他说的话:“嗯,我知道。”

我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结婚五年,我忍了五年。

从这一刻起,不用忍了。

01

魏建国出院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忙的一天。

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安排车。

我爸中风后恢复得还算不错,但说话还是有点含糊,右手也不太利落。

医生说回家静养就行,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我在病房里帮我爸穿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张了张嘴,想说啥。

“爸,你别急,慢慢说。”我凑过去。

“梦菲……你……”他憋了半天,只说了半句,“你要当心。”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担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医院楼下,董俊杰的车停在那儿。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扶着我爸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接过轮椅。

“爸,您慢点,我扶着您。”他笑得很殷勤。

我爸没吭声,被他扶进后座,一路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在副驾驶坐着,透过后视镜看见我爸的手,一直在轻轻地抖。

车开进小区时,我看见我们家的保姆赵姨站在楼下等着。赵姨在我们家干了十几年,从我出嫁前就在,比我妈还亲。她看见我,眼圈就红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赵姨拍着我爸的手,又偷偷拉住我,“梦菲,我跟你说个事。”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段时间你不在家,那个小刘跑了好几趟老家,拉了一车东西走。”

小刘是董俊杰的司机,跟了他好几年。

“什么东西?”我问。

“好像是酒,还有几箱茶叶。”赵姨说,“我问他干啥去,他说是替董总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露声色。

把爸安顿好,我回到自己和董俊杰的房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董俊杰的老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开车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他平时很少回去,也就过年时回去一趟。

这一个月我爸住院,他天天往医院跑,表现得比亲儿子还亲,哪有时间往老家拉东西?

除非是他另有打算。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房的抽屉上。

董俊杰的书房平时不让我碰,说是他的“私人空间”。我从来没硬闯过,一是觉得夫妻之间得有点界限,二是我也不想管太多。

但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锁。

我推开门,看见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我走过去翻了翻,都是公司的一些合同,没什么特别的。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股权转让意向书”。

我打开,看见上面有我爸的签名。

日期是半个月前,正是我爸住院那段时间。

我拿着这份文件,手开始抖。

我爸住院那半个月,基本都在病床上,怎么可能签这份东西?

除非有人替他签了。

或者,这份文件是假的。

我把文件拍了照片,原样放回抽屉。

走出书房时,我听见楼下传来董俊杰的声音,好像在打电话。

“嗯,不要急,再等等……等老魏身体好点再说……我知道,我都安排好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02

晚上吃饭时,董俊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笑着说:“梦菲,我爸妈说想来看看咱爸,顺便住几天。”

我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住几天?”我问。

“就是个把月吧。”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小事,“我爸说城里条件好,来住住,顺便帮我照顾一下爸。”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扒饭。

我爸在旁边吃饭,听见这话,筷子停了停,没吭声。

赵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行啊,来就来呗。”我笑了笑,“正好我也想见见爸妈了。”

董俊杰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通情达理”是指什么。

但是在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心里,有些事情是有底线的。

公婆来家里住几天,我没意见。毕竟人家是长辈,再怎么着也得给老公面子。

但如果是别的心思,那也不好说。

到了周末,董永福和刘卉来了。

董永福六十不到,身体硬朗,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哎呀,这房子真气派,梦菲家的房子就是不一样。”

刘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小声跟赵姨说了句“麻烦你们了”。

董俊杰把他爸妈带到二楼客房,董永福转了一圈,说:“这房间不错,向阳,光线好。”

我在厨房给赵姨搭手,赵姨小声说:“梦菲,我看你家公公不是善茬。”

“我知道。”我说,“忍忍就过去了。”

赵姨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能忍了。”

我不是能忍,我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董永福和刘卉住进来的第三天,家宴来了。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一家人吃顿饭。我爸身体还没好利索,坐在轮椅上,我推他到餐桌前。董俊杰坐在我旁边,他爸妈坐在对面,赵姨在厨房忙活。

饭吃到一半,董永福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预感到了什么。

“梦菲啊,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有个事想跟你说道说道。”他看着我,表情和蔼,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爸您说。”我放下筷子,端坐着。

“你看,你爸这身体也不行了,公司的事靠俊杰一个人撑着,也挺累的。我和你妈寻思着,要不你就别上班了,在家好好伺候老人。”他说得很自然,“你妈可以帮你带带孩子,你爸也能享几天清福。”

我愣住了。

刘卉低着头,不说话。

董俊杰看了我一眼,也没吭声。

我笑了。

“行啊。”我说,“那让我弟来当总裁吧。”

董永福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了起来。

“我说,让俊杰把总裁位置让出来,给我弟坐坐。”我一字一顿,“既然要分工,那索性分清楚。您二老住在我们家,我弟来管公司,谁也别吃亏。”

“啪”的一声,董永福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董家人?”他蹭地站起来,“你董俊杰,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董俊杰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梦菲,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爸让我辞职伺候老人,那我弟来公司帮忙,很公平啊。”

董永福气得脸都青了,摔门进了房间。

刘卉赶紧跟过去,嘴里念叨着“别生气别生气”。

餐桌上只剩下我、董俊杰和我爸。

我爸慢慢抬起右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像是愧疚。

也像是心疼。

03

家宴不欢而散后,家里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董永福一看见我,就黑着脸,连招呼都不打。刘卉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做事,沉默得像一块木头。董俊杰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讨好,整天板着脸。

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自从家宴那天之后,董俊杰开始有意无意地控制家里的经济。

先是副卡。

他收走了我的副卡,说“公司最近周转困难,咱们省着点花”。

我平时也不怎么花他的钱,我自己有工资卡,钱也够用。

但他的话让我不舒服,好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然后是家里的开销。赵姨去买菜,回来报告说“董总说以后买菜让他妈去,不用麻烦你”。

我说:“那行,让妈去买吧。”

刘卉接手了厨房。

她每天早起做早饭,但做出来的东西都是董永福爱吃的,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赵姨想打下手,被她拦住了:“你是客人,不用忙。”

赵姨跟我抱怨:“你们家这个婆婆,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着呢。”

我没接话,心里在盘算别的。

自从发现股权转让书的事情后,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接近公司的核心。

我在公司待了好几年,从基层做到市场部总监,那些年跟着我爸跑了无数业务,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

但我爸住院后,董俊杰借着“代理总裁”的身份,开始调整人事。

先是财务总监换成了他的老乡李国柱,然后是销售部的老张被调去了分公司,采购部的主任何姐被边缘化了。

这些事,我都是从公司老同事那里听来的。

我在公司的人脉还在,但权力已经被架空了。

每天晚上,董俊杰从公司回来,都是十点以后。我假装已经睡着了,等他洗完澡躺下,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一天,我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魏子轩在国外读研究生,学的就是审计。

“姐,我查了一下公司的财务报表,有些地方不对劲。”他说,“你能不能把近三年的原始凭证发给我?”

我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在做假账。”他说,“从流水上看,有几笔大额支付,收款方都是我不认识的。”

“你小心点,别惊动别人。”我说,“我找个机会,把东西拍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我弟弟从小就聪明,也一直是我和我爸爸的骄傲。但我没想到,他会在千里之外,帮我发现问题。

那一刻,我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但很快,更大的麻烦来了。

那天晚上,董俊杰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我隔着门,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一些。

“东西都处理好了吗……对,不要留痕迹……那件事等老魏好点再说……嗯,你看着办……”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躺下来,心跳得厉害。

我想起赵姨的话,想起那份股权转让书,想起我爸住院时董俊杰反常的殷勤。

有些事情,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但我还不能确定,这些事到底有多深。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打算从自己的办公室拿一些文件。到了公司门口,发现进不了门。

保安说:“魏总,董总说了,您的门禁卡要重新录入,今天系统维护,您等两天再来。”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要把我彻底赶出公司。

04

我回到家,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姨给我倒了杯水,小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赵姨。”我说,“就是有点累了。”

我不是累了,是害怕。

怕的不是董俊杰会怎么对我,而是怕我自己看错了人。

当初选择嫁给董俊杰,我爸是不太同意的。

他跟我说,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将来会有很多麻烦。

我当时年轻,觉得他对我好就够了,什么门第之见都是老一套。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我爸当初的眼光是对的。

但我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女人。事情已经这样了,怨谁都没用,得想办法解决。

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把门禁卡被停和公司人事变动的事情告诉了他。

“姐,你别慌。”魏子轩说,“我已经找导师帮忙了,用了一个专业软件分析公司的流水,很快就能出结果。你只管想办法拿到原始凭证。”

“怎么拿?”我问。

“公司财务室的保险柜,密码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

财务室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爸设的,是他的生日。

这事除了我、我爸,就只有财务总监知道。

现在财务总监换成了李国柱,他知不知道密码还不好说。

“我知道。”我犹豫着,“但你想办法拿到里面的东西。”

魏子轩说:“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侦探游戏吗?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苦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挂了电话,我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

走到楼梯口,看见董永福站在客厅里,正对着赵姨发火:“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保姆,还敢指挥我老婆?”

赵姨被他怼得说不出话,眼圈都红了。

刘卉站在一旁,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怎么了?”我下楼,镇定地问。

“没你的事。”董永福朝我摆手,“你妈不懂事,我说说她。”

“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董永福瞪了我一眼,转身回房间了。

刘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一个被困住的人,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没有多想,上去安慰了几句。

赵姨跟我去厨房,小声说:“你公公那个人,不是东西。”

我没接话。

晚上,董俊杰回来后,我跟他摊牌了。

我说:“我想回公司上班,现在市场部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做。”

“你不是有假期吗?”董俊杰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不抬。

“假期结束了。”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你明天去吧。”

他的表情让我很不安。

果然,第二天我去公司,发现车钥匙也打不开车库门了。车库门口的栏杆上贴着通知:“系统升级,请到前台重新登记。”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着的玻璃门。

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在我脸上。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好,既然你这样对我,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要让你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05

家宴定在周六晚上。

我以“庆祝爸爸身体好转”为名,请了几个人。有我爸,有我弟,还有董俊杰一家。赵姨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气氛还过得去。

董永福今天心情不错,喝了两杯酒,嘴里还哼着歌。董俊杰也笑着,跟我爸说了几句场面话。

我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心里的算盘,只有自己清楚。

吃到一半,我放下酒杯,站起来。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有一件事想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的内容,通过手机外放出来。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董永福的声音:“等老魏一咽气,公司就是咱们的。那娘们儿要是敢闹,让她滚蛋。”

然后是董俊杰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嗯,我知道。”

整个客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董永福的脸白了。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董俊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从您房间暖气片后面找到的。”我平静地说,“您录了音,自己忘了吧?”

“我没有!”董永福猛地站起来,“你诬陷我!”

我继续播放。

录音里,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露骨:“到时候把公司接手过来,让魏家那娘们儿什么也捞不着。”

“爸,这事不能急。”

“急什么?我等不了了!我等了五年了!凭什么他魏家吃香的喝辣的,我董家就得忍气吞声?”

“好了不说了我挂了。”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怎么能……”董永福指着我,声音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查你老公?”

“我不查他。”我说,“我查的是想夺我家产的人。”

董俊杰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梦菲,你误会了。”他说,“那是……那是气话。”

“气话?”我笑了,“你说魏家的东西是你的,是气话?”

“我……”他语塞了。

董永福直接把酒杯摔到地上:“反了!反了天了!一个外姓人还敢查我儿子!”

“我是外姓人?那你们是什么人?”我看着他,“你们董家是不是忘了,你们住的是谁的房子?开的是谁的车?花钱用的是谁的钱?”

董永福的脸涨得通红,冲着董俊杰喊:“儿子,你管不管她?”

董俊杰站起来,朝他爸喊了一句:“你别说了!”

全家人都不说话了。

我爸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是欣慰的笑。

这时候,董永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按了播放键。

“老魏啊,你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以后公司的事,你放心,俊杰会帮你打理的……”

录音里,是我爸的声音,带着一点醉意:“俊杰这孩子,靠得住……”

“怎么样?”董永福得意洋洋,“这是当年你爸跟我喝酒时亲口说的!他自己都同意把公司交给俊杰管!”

我爸的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

我看向我爸,他急得手都在发抖。

“这录音是假的。”我说,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确定。

“假?”董永福大笑,“你去鉴定啊!看是不是你爸的声纹!我告诉你,你爸当年既然说了这话,就得认!”

我咬住嘴唇。

我没想到董永福还有这一手。

家宴陷入了僵局。

赵姨从厨房走出来,拉住我的手:“丫头,别怕。”

我看着她,忽然有了主意。

06

“爸,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问。

我爸看着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知道他没说过那样的话,但录音里的声音,确实很像他。

“我弟弟马上回来了。”我看着董永福,“他会帮我们搞清楚真相。”

“你弟?”董永福不屑地笑了,“那个在国外混日子的毛头小子?他能干什么?”

“他会审计,能查出你们做的假账。”

董永福的脸色变了。

“你……你别乱说话。”他说。

“我没乱说。”我说,“我真希望你们没做假账,不然,到时候谁的面子也不好看。”

董俊杰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他爸,又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卉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说。

她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抓衣角。

“好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我说,“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推着我爸回到他的房间,帮他洗漱,扶他躺下。

我爸拉着我的手,用尽全力说了一句:“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我眼泪掉下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把董俊杰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机场接魏子轩。

魏子轩比我高出大半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一看见我就问:“姐,没事吧?”

“没事。”我说,“走吧,回去再说。”

在车上,他把电脑放在腿上,边看边说:“公司的流水我已经分析完了,有三笔大额转账有问题,总金额大概四百万。收款方的名字我没听过,但查了一下,法人代表是你老公的司机小刘。”

我心里一沉。

“还有,我爸公司的财务总监,那个叫李国柱的,也是董俊杰的老乡。他以前是工厂的会计,根本没干过大公司的活。”

“这些事,你得证明。”

“证据我会拿出来。”他说,“但需要你帮我进一趟公司。”

我点点头。

下午,我带着魏子轩来到公司。

董俊杰正在开会,没在办公室。魏子轩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你哪来的钥匙?”

“爸给我的。”他说,“他说你迟早会用到。”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魏子轩从抽屉里找出近三年的凭证,拍了照片。然后我们又去了财务室。

门是锁着的。

魏子轩拿出一个工具包,捣鼓了一会儿,门开了。

“你别看我,我学过开锁。”他嘿嘿一笑。

我们走进财务室,找到保险柜。

我输入我爸的生日。

保险柜开了。

里面除了现金和支票,还有几份重要的文件。

我翻了一遍,找到一份“公司股份代持协议书”,上面写着董俊杰名下的一部分股份,其实是李国柱代持的。

“这可真是要命了。”魏子轩看着协议书说,“这意味着董俊杰在实际控制着公司的股份,但他的名字只出现在暗处。”

我拿着这份文件,手都在发抖。

我们赶紧拍了照片,放回原处,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赵姨拉着我的手:“丫头,我刚才听见你公公在打电话,好像是打给律师的。”

我心里一紧。

他找律师,是想跟我们打官司。

那正好,我也想打。

07

第二天,董永福果然带了一个律师来家里。

律师是个中年人,西装笔挺,说话很客气。

他拿出一份协议,递给我:“魏女士,董先生委托我处理家庭事务。根据相关约定,我希望你们能友好协商,和平解决。”

我接过协议,翻了几页。

上面写着董俊杰对公司的管理权、我和董俊杰的财产分割方案,还有董永福和刘卉的居住权。条条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协议放到桌上:“这些东西,我都不认。”

董永福冷笑:“你不认?那你爸亲口说的那些话,也不认?”

“我爸说什么了?”我问,“他在酒桌上说的客套话,你也当真?”

“客套话?”董永福大声说,“他还说了别的!我……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我问。

“他写了一份遗嘱,说公司以后归俊杰管。”

“遗嘱?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年底。”董永福得意地说,“他在医院写的,有医生和护士作证。内容是等他不在了,公司让俊杰接手经营。”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骗人。”我说。

“不信?”董永福让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爸的亲笔签字?”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我爸的笔迹。

但日期写的是去年十二月,我爸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写遗嘱?

“这不对。”我说,“我爸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想到写遗嘱?”

“谁知道呢?”董永福耸耸肩,“人嘛,年纪大了,想法就多了。”

我看向魏子轩。

他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半天,皱了皱眉:“这份文件,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签名的位置不对。我爸平时签名,都签在纸的右下角。这份文件签在左下角,位置不对。而且,里面的内容,用词跟我爸平时的风格不一样,太专业了。”他说。

“你……”董永福的脸色变了,“你这是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去笔迹鉴定中心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魏子轩说,“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是伪造的,那造假的人,可就别想跑了。”

董永福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董俊杰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签。”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签什么?”我问。

“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他一字一顿,“什么都不要,就当我没来过。”

董永福急了:“儿子,你疯了?”

“我没疯。”董俊杰抬起头,看着我,“我承认,这些事,是我做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爸。”

“现在说这些,晚了。”我冷冷地说。

“我知道晚了。”他说,“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能不能别起诉我爸?”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在里面看到一丝真诚。

但他的眼睛里,只有疲惫和无奈。

“我要考虑一下。”我说,“你先让你那个律师回去吧。”

董俊杰点了点头,让律师走了。

董永福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子,你……”

“够了!”董俊杰吼了一句,“你还嫌不够乱?”

董永福被他一吼,愣住了。

刘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了:“我有话要说。”

08

刘卉的手在发抖。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梦菲,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上面有八万块钱。

“这是我这辈子攒的私房钱。”她说,“都给你。你拿着,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妈,你……”董俊杰也愣住了。

“你别叫我妈。”刘卉看着董俊杰,眼泪掉下来,“你和你爸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劝过你们,你们不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那封遗嘱,是假的。”

“什么?”董永福差点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刘卉的眼泪越来越多,“那天晚上,你让我在书房等着,你拿着笔和纸,照着魏国强的字迹,模仿着写了一份遗嘱。你还说,等事情成了,咱们就能住大房子,开好车了。”

“你……你疯了!”董永福气得直哆嗦。

“我没疯。我早就应该说了。”刘卉擦干眼泪,“梦菲,我不是想害你。我是不敢说他,说了他就要打我。但我不能再忍了,你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全毁了。”

我看着刘卉,眼泪也掉下来。

我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婆婆,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妈,谢谢你。”我说,“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董永福跌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董俊杰站在一旁,像一只被打败的斗鸡,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先回老家吧。”我说,“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好。”

“那你……”刘卉看着我,“你还起诉他吗?”

“我要考虑。”我说,“你和爸先回去,等法院的判决。”

刘卉点了点头,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董俊杰站在我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说,“你做的事,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赵姨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旁边:“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静静。”

赵姨叹了口气:“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事不容易。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我握住她的手:“赵姨,谢谢你。”

第二天,董永福和刘卉回老家了。

董俊杰搬出了我们家,住到了公司宿舍。

家里只剩下我、我爸、赵姨,还有魏子轩。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

魏子轩几次来敲门,我都说不想说话。

我只是觉得,累了。

这么多年,我努力经营这个家,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想再挣扎了。

09

魏子轩的审计报告出来了,整整三十页。

他坐在我面前,一项项念给我听。

“公司近一年有七笔大额转账,收款方都是董俊杰关联的公司,总金额加起来三百八十万。他把钱转出去后,又通过多个账户转回来,制造了多家公司向他支付利润的假象。”

“他安插在公司的十三个老乡,有六个人是在他任职之后进来的,基本都是财务、采购、人事这些关键岗位。”

“还有,他在老家用董丽丽的身份证买了三套房,总价值大约两百万。这些钱,全是从公司账上挪走的。”

我看着报告,手指在微微发抖。

董俊杰比我想象的,还要贪。

“姐,你准备怎么办?”魏子轩问。

“报警。”我说。

“你确定?”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忍吗?”我说,“如果他只是骗我感情,我就当自己瞎了。但他骗的是我们全家的钱,我不能忍。”

魏子轩点了点头:“那我陪你去。”

我带着报告和证据,去了派出所。

立案很快。因为涉及金额大、证据确凿,警方很快就对董俊杰采取了强制措施。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了。

法庭上,董俊杰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他的律师一直在为他辩护,但证据摆在面前,谁也救不了他。

最后,法院判决:董俊杰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董永福因伪造遗嘱、恶意侵占他人财产,被行政拘留十五天;董丽丽因协助转移财产,被罚款十万元。

庭审结束时,董俊杰被法警带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不懂。

有恨意,有后悔,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不需要读懂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照在我脸上。

魏子轩站在我身边:“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笑,“真的挺好的。”

晚上回家,我爸做了几个菜。

他恢复得好多了,说话虽然还有点含糊,但基本能表达清楚了。

“闺女,你做得对。”他说,“爸这些年看走了眼,让你受苦了。”

“不怪你。”我说,“是我自己选的。”

“以后,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开一家花店。”我说,“卖卖花,养养猫,过过平常日子。”

他笑了:“好,爸支持你。”

我看着他,也笑了。

那些年受的苦,总算过去了。

10

两年后,我的花店开业了。

店不大,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门前种着几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都是桂花香。

店里卖的花都是我从花市挑来的。我喜欢每天早上开门时,看着那些花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安安静静地盛开

客人都说,我店里的花比别处的好看。

我觉得不是花好看,是我的心情好了,连带着花也精神了。

有天下午,我在店里修剪枝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刘卉。

她比两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一些。但精神头还行,穿得干干净净。

“梦菲。”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抖。

“妈,你怎么来了?”我放下手里的剪刀。

“我……我来看看你。”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双婴儿鞋,“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说孩子要生了,我……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做了几双鞋,你别嫌弃。”

我看着她手里的鞋,眼睛一下就红了。

“妈,你费心了。”我接过鞋,“孩子穿肯定合适。”

“合适就行。”她擦了擦眼角,“那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她说,“你爸……他出来后,变了不少。现在知道疼人了,也不打我了。”

“那就好。”我说。

我们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她说,“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我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

那一年深秋,我爸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突然说了一句话。

“闺女,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我蹲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爸,我也是。”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