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道士替人做法事烧纸人,纸人火中坐起指认凶手,满堂宾客无一人敢出声
张老道裁纸的竹刀磨了四十年,刃口薄得能透见日影。
十里八乡的白事都请他,扎的纸马纸人周正,烧起来烟直溜溜冲天,不打半分弯。
他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道观阶沿上磨刀,磨下的竹屑扫成一小堆,刚好引灶膛的火。
阶沿边多了半块磨凹的青砖那年,阿木进了门。
这孩子话少,手却勤。以前张老道熬浆糊总熬不好,稠了粘不匀,稀了起皱,阿木来了之后,砂锅里的浆糊永远温着,稠稀刚好。
纸人脸上的桃红胭脂,他调得比胭脂铺的还正,不深不浅,跟活人脸蛋上的气色差不多。
张老道扎纸人,关节处必用烤透的竹篾销子插牢,说这样烧的时候不会散架。
阿木偏不,总留个关节用没烤透的湿竹片绑,说这样省火。张老道骂过两回,他嘿嘿笑,下次照旧。
熬浆糊要加一勺白矾,张老道说加了矾的纸烧得透,不留残片,亡人收得到。
阿木每次舀浆糊,总要偷撇半勺矾出去。张老道拿竹刀敲他手背,他就缩着手躲,说矾放多了烧起来呛人。
张老道点纸人眼睛,必点两个端端正正的圆,说眼睛正,才不会走错路。
阿木扎的纸人,右手食指总比别的指头长出半分。张老道说他手歪,他说指头长点,才能指准西天的路。
没人的时候,阿木总蹲在那半块青砖上磨鞋底,磨得鞋帮发毛。有人问他天天磨个啥,他说鞋底磨平了,走路稳当。
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半只绣兰草的荷包,边都磨毛了,他压在枕头底下,谁也不让碰。那天张老道从周家做白事回来,袖口沾着周家特有的玫瑰香,纸灰蹭了一袖子,阿木盯着那袖子看了半宿。
街坊都夸张老道本分,说做这行的,嘴稳手稳,才靠得住。
也有人夸阿木,说这孩子手巧,再过几年,能赶上他师傅。阿木听见了,就蹲在青砖上,拿块碎布擦他裁纸的小竹刀,不说话。
入伏那天,周家的管事急急忙忙跑上山,说周掌柜半夜踩滑,磕在院角青石板上,没了。
请张老道去做三天法事,最后一天烧个等身的纸替身,替亡人挡灾。
师徒俩挑着纸扎的家当下山,进了周家庭院。
院角那块青石板还留着半圈黑褐色的印子,边上长了丛车前草,草叶上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蓝靛印。
阿木挑着担子的脚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走到灵堂边搭的棚子里,放下东西开始扎那个等身的纸人。
周家里外忙,二奶奶带着佣人送点心,走到阿木身边,悄悄多塞了一块玫瑰糕。
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晃,阿木抬眼瞅了一下,接过糕,没说话。二奶奶早些年在阿木家做过针线,认得他眉眼像他爹。
纸人扎到后颈的时候,阿木拿墨笔在领子里点了个小小的黑点。
张老道瞥见了,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他给阿木爹扎纸人的时候,也在同样的位置点了个黑点,怕烧错了。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想问阿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几天阿木扎纸人,腰里总藏着一截弯竹片,他以为是徒弟毛躁,没当回事。
第二天阿木去柴房劈引火的松枝,不用斧刃,专拿斧角勾,劈出来的松枝都带着个自然的弯度。
帮忙的佣人笑他,说你这劈的哪是柴,是做弹弓的架子。阿木笑了笑,把几根弯松枝抱回棚子,糊在了纸人腰上。
第三天法事做到傍晚,该烧纸人了。
满堂的宾客穿着孝服,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周内侄穿着最重的麻孝,站在最前面,准备等纸烧完了接周掌柜的遗像——周掌柜无后,大家都知道,这周家家产,以后就是他的了。
张老道穿着法衣,举着桃木剑念完最后一段经,声音拖得长长的:“举火——”
几个帮忙的点了火把,往纸堆上扔。火舌舔着竹骨纸皮,噼啪响,烟直溜溜往上冲。
大家都低着头,等着纸烧完了好去吃席。突然听见火里“咔”的一声脆响,像是竹片被烤得炸开的声音。
那原本靠在柴堆上的纸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端着供果的佣人手一滑,一盘秋苹果滚得满院都是,咕噜噜撞在人脚背上。
张老道手里的桃木剑“当啷”掉在青砖地上,剑穗上的铜钱滚出去老远。
那纸人坐得笔直,右手那根长出半分的食指,不偏不倚,正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周内侄。
满院子的人都僵住了,风卷着纸灰打旋,没人敢出一声。连吹唢呐的师傅都憋住了气,唢呐杆子差点掉在地上。
周内侄的脸白得跟糊纸人的浆糊一样,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砖咚咚响。
他嘴里胡言乱语,话都说不利索:“不是我推的……是他要报官……三年前那个账房是他要撞的……不关我的事……”
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更静了。保长反应过来,喊了两个年轻后生,当场把周内侄捆了。
火还在烧,纸人慢慢塌下去,那根长指头还指着周内侄被捆走的方向。
张老道转过头看阿木。阿木站在火边,手里捏着半根没燃完的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扎完纸人等师傅检查的样子一模一样。
张老道突然就懂了。什么冤魂索命,根本没有的事。那根没烤透的湿竹片,被火一烤自然要伸直,把纸人的上半身撑起来,就跟做竹弓一个道理。
那半撇出去的白矾,让纸烧得慢了半刻,刚好等竹片弹直。那根长半分的手指,早就算好了方向。这孩子,练了三年了。
县衙的差人来了,审了周内侄一晚上,什么都招了。
三年前账房先生发现他和周掌柜做假账吞钱,要去报官,被俩人推倒在青石板上磕死了。他们给了张老道二十两银子,让他悄悄收了尸,扎个纸人烧了,对外说账房卷了钱跑了。
这周掌柜最近发现内侄偷柜上的钱想独吞家产,扬言要去自首把旧案供出来,被内侄半夜推倒在同一块青石板上,送了命。
张老道因为收了银子瞒案,挨了二十板子,道观里的差事也做不成了。他没辩,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回山那天,阿木蹲在灶边熬浆糊,这次加了满满一勺白矾。
张老道把那把磨了四十年的竹刀递给他,又摸出半吊钱,压在灶王爷的香炉底下——那二十两银子,他大半给阿木做了棉袄、买了竹料,就剩这半吊。
他看着阶沿上那半块磨凹的青砖,又看了看阿木手里的竹刀,说:“磨竹刀的守饭碗,磨青砖的等公道,各有各的因果。”
说完他背了个布包袱,装着旱烟袋和斧子,下山去了后山,给看坟的老头搭伙,帮人刻墓碑、劈祭坟的松枝。
天不亮的时候,阿木还是蹲在阶沿上磨竹刀,磨下的竹屑扫成一小堆,留着引灶火。
半山坡上,张老道举着斧子劈做墓碑的杉木,咚咚的声响顺着风飘下山。
他劈完木头就抽一袋旱烟,烟也是直溜溜往天上飘,不打半分弯。
风从坡下吹到坡上,带着浆糊的米香,混着松脂的味道。村头娶亲的鞭炮噼啪响,村尾办丧的唢呐呜哇吹,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挪,半分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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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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