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看到沈惊鸿,并无意外。
沈惊鸿径直走进来,将一份份她呈递的和离文书摊在了案上。
“你已嫁作人妇,还在外面寻别的男子?”
林婉清一笑:“嫁了人便不能在外寻欢了?你白日当官断案,夜里去南风馆,难道比我更高贵?”
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有违妇德,但你可是犯了王法的。”
沈惊鸿闻言,神色如常。
“你的和离文书我看过了。不过,我这里不接。”
林婉清不以为意:“你要多少银两开个价吧。若你在我这个案子上赚的银两不够花,夜里大可再给我当奴才。”
沈惊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曾经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会严词拒绝的少年,如今只是沉默许久开口。
“我要你和离之后所得嫁妆与产业的一成。”
“好啊。”
林婉清想也没想,一口答应。
沈惊鸿脸色更沉,拂袖起身:“你夫君当真有福气,不但娘子在外寻欢,还要被休弃。”
在他将要离去时,林婉清忍不住问他:“你很缺钱吗?为何夜里还要去那种地方?”
沈惊鸿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而林婉清面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起身回了府。
镇南侯府,清晖院。
林婉清一进门,便被一道大力猛地攥住手腕,狠狠往屋里一掼,整个人重重砸向青石地面。
不仅额头磕破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般疼痛。
许久,她才缓过神来,回头便见夫君顾辰安立在身旁,神色阴沉。
“顾辰安,你发什么疯?”
顾辰安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神深邃锐利,右手轻轻卷起了袖子。
林婉清眼底都是惧意,不由攥紧了拳头。
“你不是寻到洛怜儿了么?我也答应了你照料洛怜儿,你还想怎样?”
顾辰安眼底尽是冷意:“我方寻到怜儿,你便跑去跟祖父告状。林婉清,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告诉你,你若再敢借祖父之手拆散我与怜儿,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误会了!我今日一直在外头忙,根本不曾去见祖父。”林婉清一字一句地解释。
顾辰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最好不是你,否则你就等死吧。”
说完,他径直离去。
林婉清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到里间取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额头上药包扎。
而后她挽起袖子,给手臂上的青紫涂药——臂上旧伤与新伤交错,密密麻麻。
上完药,她蜷缩在拔步床的角落,低声安慰自己。
“没事的,林婉清,你很快就能与顾辰安和离,再也不会被他打了。”
四年来,她已让林家商号在京畿站稳了脚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须得看顾家脸色过活。
药效起来后,伤口泛起细密的疼。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十五岁那年,顾辰安让她去药铺给他和洛怜儿抓避子汤,而沈惊鸿恰好在药铺替人坐堂写方子。
沈惊鸿把药包递给她的时候,低声嘱咐。
“避子汤极伤女子根本,若你的情郎让你喝这个,我劝你换个郎君。”
林婉清本已心灰意冷,可望着沈惊鸿,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换你,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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