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导读
奶茶、果茶、碳酸饮料、烘焙甜品，很多人每天摄入的「甜」，背后往往都绕不开果糖，或者绕不开以果葡糖浆为代表的高果糖甜味来源。 越来越多研究开始提示，果糖的风险可能不只是代谢负担这么简单，它还可能在肿瘤发生发展中扮演推波助澜的角色。
果糖的促癌效应在多项研究中得到证实：2024 年，中国科学院卜鹏程团队则发现，果糖可作为信号分子抑制 M1 型肿瘤相关巨噬细胞的极化，从而促进结直肠癌的生长（Cell Metabolism，2024）。2025 年初，华盛顿大学团队在 Nature 上揭示，肝脏将果糖转化为溶血磷脂酰胆碱等脂质，促进远端肿瘤细胞增殖；同年，天津医科大学团队报道，果糖通过激活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促进结直肠癌转移（Gut，2025）。
那么，果糖究竟通过何种全新机制驱动肿瘤转移？近日，Katherine M. Aird 团队在 Nature Aging 上发表的题为 The chemotherapy-induced senescence-associated secretome promotes cell detachment and metastatic dissemination through metabolic reprogramming 的研究，首次揭示：化疗诱导衰老的癌细胞会向微环境中释放大量果糖，通过复合体 I–NAD⁺–SIRT–SREBP1 信号轴，降低邻近癌细胞质膜上的胆固醇含量，使其黏附力下降、易于脱落，最终促进肿瘤在腹膜腔内的广泛播散。化疗诱导衰老过去被认为有利于抑制肿瘤，而该研究首次揭示，衰老癌细胞分泌的果糖反而可能诱导邻近癌细胞，促进其脱离原发灶向外播散。
图 1 文章首页截图
https://doi.org/10.1038/s43587-026-01172-5
铂类化疗是高级别浆液性卵巢癌（HGSOC）的标准治疗方案，但多数患者最终仍会出现复发转移。基于化疗前后肿瘤样本的转录组数据，本研究发现铂类药物可诱导肿瘤组织中多种细胞呈现衰老特征且存在异质性。体内外实验证实，顺铂诱导的衰老细胞及其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可显著增加肿瘤负荷并促进腹膜播散，该效应不依赖增殖与存活改变，提示其可能通过调控细胞脱离发挥作用。
图 2 顺铂诱导的 SASP 促 HGSOC 体内播散
体外实验进一步证实，SASP 以代谢物依赖性方式增加旁观者细胞脱离，CRISPR 筛选锁定氧化磷酸化（尤其复合体 I）为关键通路 —— 其基因在脱离细胞中显著缺失，而胆固醇合成基因敲除反而驱动脱离。临床数据分析也印证了该发现：复合体 I 高表达与 HGSOC 晚期分期相关。
图 3 顺铂诱导的 SASP 经 NDUFA5 促细胞脱离
那么，复合体 I 究竟通过何种机制驱动这一效应？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一效应的执行者是复合体 I 亚基 NDUFA5。NDUFA5 敲低可恢复 SASP 抑制的 SREBP1 核定位及胆固醇合成能力，增加质膜胆固醇、减少脱离。反向验证显示，胆固醇耗竭或 SREBP 抑制均能促进脱离，证实胆固醇下降是癌细胞脱离的直接诱因素。通过烟酸补充 NAD⁺ 模拟 NDUFA5 敲低效应，进一步证实该调控过程严格依赖 NAD⁺。综上，SASP 经 NDUFA5-NAD⁺-SREBP1 轴下调胆固醇合成，最终驱动癌细胞脱离原发灶。
图 4 SASP 经 NDUFA5 激活复合体 I，通过抑制 SREBP1 介导的胆固醇合成驱动细胞脱离
在NDUFA5 下游，NAD⁺ 通过激活 SIRT 抑制 SREBP1 核定位及靶基因转录，降低胆固醇合成与质膜胆固醇，最终促使癌细胞脱落。关键证据为，SIRT 抑制可阻断 SCM 诱导的脱离，但对 NDUFA5 敲低细胞无效；烟酸促脱离效应可被 SIRT 抑制取消；SIRT 与 SREBP 抑制不叠加；SIRT 抑制可恢复 SREBP1 及胆固醇，而 NDUFA5 敲低细胞中无效。
图 5 在 NDUFA5 下游，顺铂诱导的 SASP 通过 NAD⁺依赖型 SIRT 活性抑制 SREBP1
代谢物鉴定锁定果糖为 SASP 中驱动脱离的关键信号 ——SASP 中果糖增加而葡萄糖耗竭。果糖通过激活 AMPK（位于 NDUFA5 上游）抑制核 SREBP1 及胆固醇合成，驱动脱离；葡萄糖补充可逆转。敲除果糖分解酶 KHK 或 ALDOB 可阻断此效应。临床与体内数据均证实了果糖促进了癌细胞播散。
图 6 顺铂诱导的 SASP 中果糖含量增加，并促进 HGSOC 细胞脱离与播散
为明确果糖促播散是否源于癌细胞自身果糖分解及复合体 I 活性，研究者以果糖饮水喂养荷瘤小鼠，结果显示，敲除 KHK 或 NDUFA5 均可消除高果糖饮食诱导的播散增加，表明果糖通过癌细胞自主性果糖分解及复合体 I 驱动转移。
图 7 果糖和果糖分解促 HGSOC 体内播散
结语：
这项研究揭示了果糖促癌的全新维度：化疗诱导衰老的癌细胞向微环境释放果糖，经 NDUFA5–NAD⁺–SIRT–SREBP1 轴降低质膜胆固醇，驱动邻近细胞脱离与腹腔播散，这一发现不仅为果糖促癌争议提供了机制层面的新解答，更提示膳食果糖摄入可能在化疗后肿瘤复发转移中扮演不容忽视的角色。
但果糖对肿瘤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论，现有研究也发现果糖存在抑癌、增强抗肿瘤免疫的效果。2023 年，上海交通大学团队发现膳食果糖可通过促进脂肪细胞产生瘦素，增强 CD8⁺ T 细胞的抗肿瘤免疫应答；随后该团队又发现，膳食半乳糖可通过肝细胞 IGFBP-1 轴防止 T 细胞耗竭来发挥抗癌作用（Nature Cell Biology，2025）；2026 年，中国科学院团队揭示在 ALDOB 缺失的肝癌细胞中，果糖代谢产物可抑制 MPI 酶活性诱导癌细胞凋亡（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2026）。因此，不同肿瘤类型、不同作用细胞、不同代谢背景，甚至不同疾病阶段，都可能让果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生物学效应。
注：本文仅供文献解读，学术分享，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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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OWLE-GRIDER R, ROWLES J L, SHEN I, et al. Dietary fructose enhances tumour growth indirectly via interorgan lipid transfer[J]. Nature, 2024, 636(8043): 737-744.
5. CUI Y F, LIU H, ZHANG L M, et al. Fructose drives colorectal cancer progression by regulating crosstalk between 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s and tumour cells[J]. Gut, 2025
6. COLE AR, et al., The chemotherapy-induced senescence-associated secretome promotes cell detachment and metastatic dissemination through metabolic reprogramming. Nat Aging. 2026 Jul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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