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道格拉斯是FBI行为科学调查支援科的创建人。他建了这个支援科,干了二十五年,退休后还在研究杀手,坐在杀手对面,跟他们谈话。
电影《沉默的羔羊》中特工杰克·克劳福德的原型就是他。
《坐在我对面的杀手》写的就是他和四个杀手的谈话。
这四个杀手其实没什么共同点,甚至反差极大:一个是杀女童的老师,一个是杀病人的护工,一个是杀朋友孩子后逍遥多年的人,一个是杀四个人还囚禁过女性的房地产经纪人。
道格拉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敲门那一刻
“我听到敲门声时,约翰,我就知道我要杀了她。我知道我要杀了她。”
约瑟夫·麦高文是这么跟道格拉斯说的。
九岁女孩琼·亚历山德罗,挨家挨户卖女童子军饼干,于是敲响了他家的门。那时他祖母在楼上睡觉,母亲在上班,他住在这栋复式住宅的地下室。
他开了门,谎称没有零钱,要女孩跟他去拿。
你以为他是个宅男或者无业人员吗?不,完全不是。
麦高文有硕士学位,是个老师。
人们眼里他温和正派,传统得体。但犯罪心理学家的结论是,这不过是他虚假的防御性伪装。实际他内里极度不稳定,歇斯底里,理智对他的控制力极弱。
他对幼年女童有不健康的兴趣,根源是对自己的男子气概和性吸引力严重缺乏自信,觉得只有跟幼女相处才轻松自如。
道格拉斯与他交谈时提及当年事发那一刻。麦高文重温整件事,毫无悔意,令人不禁怀疑他的道德感哪里去了?
七十多条命
唐纳德·哈维是医院护工。他在俄亥俄州的医院里谋杀了七十到七十五个病人。
护工,七十多人。这两个数字摆一起已经够反常了,但开始没人能联系起来。
哈维最初从邻居开始。他偏执敏感,怀疑两个邻居勾引他的伴侣,于是在邻居食物里放乙肝血清和砷,一人重病,一人死亡。他还顺手给邻居的父母和妹夫也下了毒……
后来他去医院上班,方法更系统。氰化物和砷,能顺利从医院库房骗出来。
一个叫鲍威尔的病人因骑摩托车出事故昏迷,本来不会引发怀疑,但车祸死亡要接受司法验尸。法医发现死者体内散发出一股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征。顺藤摸瓜下,哈维暴露了。
警察在他家里搜出大量氰化物和砷。
他被抓前从一家医院辞职,去辛辛那提另一家,在那儿又谋杀了至少二十一个病人。
七十多条命都在一个护工手里没了。
衣冠楚楚的凶手
第四个案件是托德·科赫普,南卡罗来纳州的房地产经纪人,连环杀手。
道格拉斯在一所大学演讲,有警察来找他,说一家摩托车店里三男一女四人被杀,请他帮忙看看。
道格拉斯看了警方交给他的案件背景资料,完成了罪犯画像:凶手要么是不满的员工,要么是不满的顾客。十有八九是顾客,因为现场什么也没丢。他拿着好几件武器进来,屠杀了这几个人。
后来证实,凶手就是托德。顾客身份,不满的顾客。
但托德的不止摩托车店那四条命。警方后来在他名下一处房产里发现一个集装箱,集装箱里囚禁着一个活着的女性,那是他之前杀人时留下的受害者。
他承认至少杀害了七个人。
问题是他事业有成,完全没必要杀人。
道格拉斯追溯后发现,他十多岁时因为被判强奸进入监狱,十五年后才出狱。罪犯的标签一直压着他,他努力想做好人,偏偏人们不接纳他,而他几次的求救信号都被忽视了,他不懂得如何维护关系……最终他滑向犯罪。
三个词
道格拉斯访谈方法一般是这样的:凭FBI证件,随时出入任何监狱,不需提前通知。他牢记案例的详细情况,可能比杀手本人还了解案子。
他曾经用过录音机,但那些偏执狂看见录音机就警觉,信任瞬间崩塌,效果打了折扣。最后他放弃录音机。
他还得出个诀窍:访谈时不能流露半分情绪,无论是震惊还是恐惧,都必须不动声色。一旦露出表情,这些杀人者就会抓住他们的心理开始猫鼠游戏。
所以哪怕有勒死这些变态的冲动,道格拉斯也不能显露。他的目的是从杀人者嘴里挖出东西来。
慢慢他发现了点东西,这些杀人犯的共性。
麦高文敲门声里那一下决定,哈维在病房里对生死的拿捏,托德在集装箱里关着活人,他们都喜欢控制。
一个访谈积累来的模型就这么形成了,模型集中了三个词能概括每个杀手的动机:操纵,支配,掌控。
几乎所有杀手都来自不健全的家庭,童年时期遭受过虐待或忽视。大多数有功能性精神疾病,反社会人格障碍。
他们是精神变态者,却不是精神病患者,换句话他们不是疯子,他们知道是非,只是根本不在乎。
关键这并不是他们犯罪的理由,道格拉斯始终认为人有选择,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他们克制不住这种掌控的快感。
结语
道格拉斯在书的结尾说,在对人类行为的研究中,我们永远不会到达彩虹的尽头,就像我们永远无法消除犯罪一样。
消除不了,唯一能做的是尽可能通过访谈问出些规律来,尽量预防。
天生杀人犯吗?
这个问题难说,人也是环境的产物。
这是他多年后得出的结论,有时候善意更早介入这些人生命中,悲剧兴许就会避免。
【文/云玖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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