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那年,我爸领着我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天,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后来我妈也消失了。
十五年后,我在工地上接了个大项目。
甲方代表穿着貂,踩着高跟鞋,从奔驰上下来。
我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是我妈。
她看了我两秒,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这工头不行,换一个吧。
我没说话。
但我想问问她——
十五年前扔掉的东西,现在还退得了货吗?
我叫林北
今年二十九。
干工地这行,从十六岁搬第一块砖开始算,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我从小工熬成了大工,从大工熬成了带班的,从带班的熬成了包工头
再后来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
今天是周一,也是市中心棚改项目甲方第一次来现场对接。
这个项目是块大肥肉。
十二栋回迁楼,加上两栋商业综合体,总投资六个多亿。
我的工人们干劲十足,钢筋绑得跟过年扎灯笼似的。
一大早,我就让老张把工地收拾了一遍。
甲方代表今天来,别给老子丢人。
老张叼着烟点头:放心吧北哥,安全帽都换新的了。
我站在项目部门口,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安全帽扣得严严实实,手里夹着半截烟。
上午十点整,一辆黑色奔驰S级从工地门口的泥巴路上碾了过来。
车牌是京牌,A打头。
车停了。
后门打开,先下来一双红底高跟鞋
然后是一条貂。
皮草大衣,咖啡色的,风一吹,毛尖上泛着光。
我没在意。
有钱人嘛,穿貂怎么了,我见过穿貂来工地验收的甲方多了。
但当那个女人从车里完全站起来,抬起脸的那一刻——
我手里的烟掉了。
掉在安全鞋面上,烫了一个洞,我没感觉到。
张脸
我做了十五年的梦里,都在找的那张脸。
鹅蛋脸型,眉尾微挑,右边嘴角有一颗痣。
年纪大了些,眼尾有几道细纹。
但那双眼睛没变,又精明又冷淡。
周丽芳
我妈。
我亲妈。
十五年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我亲妈。
她保养得很好。
四十八岁的人了,远看像三十五。
头发染成了栗色,烫了大卷,耳朵上挂着两颗珍珠耳钉。
她走路的姿态完全变了——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在村口骂街时叉着腰的女人。
现在的她,下巴微抬,脊背笔直,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像是上了十年的礼仪课。
也许确实上了。
她旁边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文件夹,一看就是助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的脑子嗡嗡的。
不是激动,不是感动。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凉的东西,从脚底板往上爬。
她走近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的眼神扫过来了。
那种眼神我见过无数次——甲方看工头的眼神,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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