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往项目部走。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小吴。
小吴是上面的人,跟了董事长八年的秘书。
我接起来。
林总,甲方那边的对接人信息发您邮箱了,您过目。
不用了。
我说。
我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认识?周丽芳?
嗯。
那……需要我跟董事长汇报什么吗?
我站在项目部门口,看着工地上忙碌的工人。
阳光很刺眼。
不用。
我说。
该怎么对接就怎么对接,别搞特殊。
好的林总。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
所谓的上面,所谓的董事长——都是我。
这个六亿的棚改项目,开发商是我的。
建筑公司是我的。
连那块地的竞拍权,都是我的人去举的牌子。
周丽芳,她巴结了十五年的那个甲方公司——
发她工资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是她扔掉的那个六年级小男孩。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我妈消失的时候,我十二岁。
准确地说,是我爸先消失的。
那年夏天,暑假刚开始,我爸不知道从哪听来了什么,突然要做亲子鉴定。
我妈不同意,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做不做?不做我就去法院!
我妈做了。
结果很快出来。
那个晚上,我爸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一个编织袋,走了。
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鉴定结果……是你爸不是亲生的?很多年后,有人这么问我。
我说:不是。
那是?
是我妈不是亲生的。
问话的人一愣。
我没解释。
因为太复杂了,解释不清。
总之,鉴定结果证明了一些事。这些事让我爸觉得他这个爸当得窝囊,当得没有意义。
他走了。
去了南方。
再也没回来过。
我爸走后第四天,我妈也跑了。
她跑得比我爸还干脆。
没留一分钱,没留一句话。
连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台电视机都搬走了。
柜子里她的衣服全没了,只剩下我的和我爸的。
衣柜门大敞着,像一张嘲笑我的嘴。
我那年十二。
还在上六年级
离小升初考试还有两个月。
头两天我没觉得怎么样。
家里有半袋米,我会煮饭。
菜是之前剩的咸菜,就着白米饭,一顿能吃两碗。
第三天米吃完了。
我去小卖部想赊账,老板娘看了我一眼:你妈呢?让你妈来。
我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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