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388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西安曾经出土过一块粗糙的墓碑,上面刻着八个冷冰冰的字:大唐故勃逆宫人志。这个被褫夺了公主封号、以最低贱的勃逆宫人身份草草埋掉的女人,活着的时候,可是大唐光艳动天下的第一美人。
她叫李裹儿,也就是安乐公主。她这一生荒诞得离谱:拿父亲当年欠下的愧疚当本钱,把整个朝廷的官爵拿来明码标价,一心想当皇太女,最后竟亲手给生养自己的父亲端上了一碗毒饼餤。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大唐第一美人,是怎么把自己一把好牌打得稀烂的~
房陵的破衣襁褓
大唐神龙年间,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在抢着买一种官。这官不是吏部选出来的,也不是皇帝在金銮殿上亲封的。买官的人只要带上三十万钱,悄悄送到安乐公主李裹儿府上,就能拿到一份盖着皇帝御印的委任状。这种官当时有个专门的说法,叫斜封官。
李裹儿哪来这么大的权力?这得从她出生说起。那年她父亲唐中宗李显被废,发配到偏远的房陵。在漫长凄凉的流放路上,韦皇后生下了这个小女儿。那时候李显穷困潦倒,身边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他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婴儿,心里一酸,赶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把女婴紧紧裹住。就因为这一下,这女孩有了个小名,叫裹儿。
流放那些年,李显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生怕母亲武则天派来的人送来毒药。在那段看不见光的日子里,李裹儿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李显曾对妻子韦氏发誓,要是有一天能重见天日、再坐上皇位,一定满足女儿所有的愿望。
后来,李显真复位了。他回到梦寐以求的大明宫,重新坐上龙椅。出于对女儿童年受苦的加倍补偿,李显对李裹儿的溺爱没了底线。
按大唐典章,皇帝的女儿封公主,享正一品待遇。李裹儿起初只是日子过得优渥,但很快她就发现,这身份背后藏着天大的特权。唐代制度规定,公主可以自己开府,置办一套属官。这套班子有专人帮公主打理家产、田园、账目,规模跟亲王的王府一模一样。
李裹儿很快盯上了这个制度漏洞。她想,既然自己有开府建制的权力,干嘛不直接拿这权力变现?
于是她把大明宫变成了自家的交易所。她常自己拟好官员的提拔诏书,趁李显高兴,把诏书往出一拿,用手捂住前面写的内容,不让李显看具体是啥,只让他在后面签字。李显每次都笑呵呵地依她,压根不问缘由。
这些任命诏书,是皇帝直接拿墨笔书写、斜着封缄交付,绕过了中书省、门下省的正常审核,也就是所谓的墨敕斜封,并非正经科举或吏部选拔出来的。就因为开了这道特殊的口子,这些官当时才被叫作斜封官。
在李裹儿一通操弄下,大唐的官职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从王公贵族到地方小官,想升官发财的人都围在她家门口。李裹儿不是个真懂政治的人,她压根不知道怎么治理国家。在她眼里,父亲的溺爱和朝廷的制度,不过是满足她无限物欲的工具,她差不多把国家公器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
百鸟裙的镜中虚影
有了源源不断的钱财,李裹儿对奢华的追求也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在那个没照片的年代,李裹儿的美貌被说成光艳动天下。她每天花在梳妆打扮上的心思和钱,普通人家几辈子也想象不到。她曾让人用无数奇珍异兽的羽毛,织出两件稀世的百鸟裙。这裙子神在哪呢?盯着它看,正面是一种颜色,侧面又是一种颜色,阳光下一个样,阴影里又是一个样。
为了织这两件百鸟裙,大唐的捕鸟人跑遍了名山大川。百姓为了迎合公主的喜好,网罗捕杀了无数珍稀鸟雀,一时间山林里的奇禽几乎被搜刮干净。这种对自然的疯狂掠夺,在社会上激起不小的民怨。可李裹儿不在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百鸟裙的自己,只觉得整个帝国都该为她的美貌买单。
除了衣裳,她还要跟姐姐太平公主比拼宅子的奢华。
太平公主建了一座华丽的府邸,李裹儿就要建一座更大的。她不光建宫殿,还要挖湖。她强行霸占百姓的农田和房屋,在长安城里硬开凿出一座巨大的定昆池。这人工湖的面积和奢华程度,直接比照汉代的昆明池。
为了修这座园林,李裹儿调用了成千上万的民夫。无数百姓在烈日下干活,累死、饿死的不计其数。朝廷的库银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只为满足她一时游玩的兴致。
当时的太学博士宁原悌曾在朝堂上当面上奏,痛陈这种骄奢淫逸的危害。他说,当年先帝疼爱安乐公主,达官贵人们争着给她建府邸、修园林,耗尽了国家的财富,用尽了百姓的力气。可结果呢?大宅子建好了,她一天没去住过;漂亮的园林盖好了,她一天没去逛过。
宁原悌这番话,透着沧桑,也透着警醒。可当时的李裹儿根本听不进去。她照样每天泡在百鸟裙的流光溢彩里,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不知道,帝国的账本上已经给她记下一笔沉甸甸的债,这笔债,迟早要拿命来还。
一心想当皇太女
满足了物质欲望,李裹儿的野心开始往更深的权力,甚至伦理的深渊里伸。
李裹儿的第一任丈夫是武崇训。据史书所载,武崇训还没死的时候,李裹儿就盯上了一个更年轻俊美的男人,武崇训的堂弟武延秀。武延秀长得俊,又擅长跳胡旋舞,很讨女人欢心。《新唐书》里写得明白:“崇训死,主素与武延秀乱,即嫁之。”说白了,武崇训前脚刚死,早有私情的李裹儿后脚就急不可耐地嫁给了武延秀。
更荒诞的是,李裹儿在男女关系上混乱,她母亲韦皇后也不遑多让。韦皇后的情夫是权倾朝野的武三思,而武三思偏偏是李裹儿前夫武崇训的亲爹,也就是李裹儿的亲公公。
母女两代人,各自跟武家的男人纠缠不清。女儿找了前夫的堂弟,母亲勾搭上了女儿的公公,整个后宫的关系乱得让人大跌眼镜。可这种伦理上的失序,没让她们觉得丢人,反倒成了她们拉近关系、巩固地位的纽带。李裹儿跟母亲、武家的势力紧紧绑在一块,结成了一个奇怪的利益同盟。
有了这个荒唐同盟撑腰,李裹儿的野心开始无限膨胀。她看着祖母武则天曾经君临天下,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己凭啥不能当大唐的第二个女皇帝?
于是李裹儿一次次跟父亲李显提,要立自己当皇太女。唐代历史上,从没有过皇太女的先例。左仆射魏元忠一听这事,大惊失色,立刻上书劝阻李显,说这事万万不可。
李裹儿听说后,在宫里当着众人的面大骂魏元忠。她说,魏元忠不过是个山东来的倔老粗,懂什么国家大事。当年祖母都能当天子,我作为天子的亲生女儿,当个皇太女有何不可?
在李裹儿步步紧逼下,李显虽然没马上答应,但也开始动摇。李裹儿嫌父亲态度太软、动作太慢。她跟母亲韦皇后一合计,觉得只有让李显彻底消失,她们母女才能真正握住最高权力,圆了临朝称制的梦。
这是一个蠢到家又致命的决定。李裹儿压根没意识到,她之所以能在大唐政坛上呼风唤雨、肆无忌惮地卖官骄奢,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硬的政治手腕或军事实力。她所有的权力和风光,全都寄生在李显那份没底线的父爱和纵容上。李显是她唯一的靠山,也是她唯一的权力来源。
可被欲望冲昏头的李裹儿已经看不见这个事实了。她跟母亲一伙,在一盘松软的饼餤里下了剧毒。李显毫无防备地吃下女儿和妻子送来的饼餤,在大明宫里暴毙身亡。
李显闭上眼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一丝后悔。当年在房陵,他脱下衣服包裹女儿的那点温情,到头来换回了一盘致命的毒饼餤。而李裹儿亲手毒杀父亲之后,还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往权力顶端的门票,其实是在朝着悬崖狂奔。她亲手弄死了自己唯一的靠山,等于亲手给自己判了死刑。
未描完的黛眉
李显一死,韦皇后想效法武则天临朝称制,李裹儿也做着自己当皇太女、将来当女皇的美梦。可大唐真正的权力机器,不会像李显那样对她温柔。
那个风雨飘摇的夏夜,玄武门外忽然火光冲天,杀声震地。临淄王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联手发动了政变。飞骑营的将士像潮水一样涌进大明宫,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宦官,在刀锋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韦皇后在惊恐里想逃进飞骑营求保护,却被迎面而来的乱军一刀砍下了脑袋。
而这时候的李裹儿,正坐在自己奢华的寝宫里。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她却好像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她仍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坐在一面精致的青铜镜前,手里捏着黛石,正细细描着自己的眉毛。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百鸟裙在微弱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她没准还在想,等明天天一亮,自己就能穿上这身衣裳,正式登基当皇太女了。
忽然,寝宫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满身血污的军士冲了进来。李裹儿惊恐地回过头,手里的黛石掉在地上。军士们没一句多余的话,冰冷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那颗曾经光艳动天下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大理石地上。她临死那一刻,眉毛都没来得及画完。
随后,她的第二任丈夫武延秀也在肃章门外被斩杀。李裹儿和韦皇后的脑袋被高高地挂在东市的木杆上,任由长安百姓围观唾骂。那些被她强占过土地、被她逼得家破人亡的普通百姓,看着这颗高悬的脑袋,只觉得一肚子的怨气总算出了。
死后的李裹儿,被剥夺了公主的一切封号和荣誉。朝廷下令,把她贬成最低贱的罪人,以极低的规格草草下葬。墓志以最低贱的勃逆宫人身份给她定了性,褫夺了公主的封号与尊荣,碑石首行只留下冷酷的大唐故勃逆宫人几个字。虽说墓志正文里还记着宫人讳裹儿,留下了她曾经的姓名,可那些曾经的光鲜和尊贵,早就随着这场政治风暴烟消云散了。
老达子说
一百多年后,大唐宣宗李忱在嫁自己的爱女万寿公主时,特意让人备了一辆装饰简朴的铜饰车。李忱语重心长地告诫万寿公主,一定要守妇礼,千万别骄奢淫逸。
为了让女儿记住这个教训,李忱还亲笔写下一道手诏,交给万寿公主。手诏上只有一句话。
“苟违吾戒,必有太平、安乐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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