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夏天,戈壁上空忽然暴雨倾盆,蒙古国两位牧民赶着牛羊走在杭爱山南麓,只能钻进一处红砂岩崖壁下避雨。
俩人蜷着身子干等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崖壁发呆,千年的风霜终于把累积的沙土冲开,一排排刻痕露了出来。
横平竖直,竟是汉字!牧民愣住了,这海拔1488米的荒山野岭,谁人刻的字?
崖壁
消息报上去,蒙古国考古学者来了,可站在崖壁前,一队人都有点懵。
这块刻石距地面约4米,宽130厘米,高94厘米,在戈壁里风吹日晒了近2000年。
风是刀,沙是砂纸,笔画早就被磨得看不太清楚,更何况上面写的是东汉隶书,笔法古奥,当地考古队几乎没有释读汉碑的经验。
折腾了许久,才断断续续认出十几个字,别说释读,连语句都不通顺。
文字真实的样子
此后的20多年,俄罗斯、日本也都有学者来过,仪器不断换新,相机从胶片升级到数码,可就是没人能完整释读。
这崖壁上的文字就成了悬而未决的“天书”,谁都知道里面可能藏着重要的内容,但只能干瞪眼。
既然是汉字,那刻的大概率是汉史,这就要理解汉代北疆的历史以及东汉隶书的字形,只能邀请中国专家来解决了。
直到2014年,蒙古国才把石刻照片和拓片送到中国,正式向内蒙古大学发出邀请,接手的是齐木德道尔吉教授和高建国讲师。
刚开始通过模糊的照片,也只能认出十几个字,但能抓住几个重点就行。
齐木德道尔吉对汉字碑刻的研究很深,他看出这是东汉隶书,里面还隐约能看到“永元”、“南单于”的字样。
再把《后汉书》一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个念头蹦了出来:这难道就是班固那篇传说中失传千年的《封燕然山铭》?
要知道,“燕然勒功”这四个字,和封狼居胥一样,是中国人念叨2000多年的骄傲!
公元89年,9岁的汉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她哥哥窦宪以外戚身份执掌大权。但这位国舅爷脾气暴烈,竟杀了宗室子弟,被关进宫中。
戴罪之身,想翻身只剩一条路:去北边打匈奴!
窦宪领了车骑将军印,率4万大军出塞,在稽落山一战直扑北匈奴主力,斩名王以下13000余人,俘获马牛羊骆驼100余万头,81部归降,降众达20余万。
北匈奴土崩瓦解,大军乘胜北进3000余里,登上燕然山。
随军的中护军班固提笔写下铭文,刻于崖壁,从此有了“燕然勒功”的千古典故。
释读的“窦宪”二字
这场大捷的余波,甚至荡到了欧洲!几年后,北单于残部在金微山再遭汉军重创,只能向西逃窜,辗转中亚、东欧,最终迫使日耳曼人南迁,间接加速了西罗马帝国的崩溃。
这就是著名的“匈奴西迁”,虽然在学界还是“假说”的猜测,但逻辑链条是成立的。
燕然山上的这块石头,就是这场“世界级历史链条”的关键证据!
然而,尽管历代正史和文人墨客记载无数,比如范仲淹那句“燕然未勒归无计”,可近几百年来愣是找不到那块石头。
振大汉之天声
清代学者找过,近代学者在蒙古高原搜了几十年,全空手而归,甚至有人怀疑:会不会只是班固的文学夸张?
如今,一块疑似真身的崖刻就摆在眼前,你说专家激不激动!
再到2017年,中蒙联合考察队开进戈壁,搭起5米高的脚手架,昼夜温差极大,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可考古学者和历史学者都十分有干劲。
用软刷清理,再用宣纸极为小心翼翼的拓碑,最终拓出260余字,成功释读出220余字。
文字中:“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封山刊石,昭铭盛德”等,都和《后汉书·窦融列传》的分毫不差的对上。
从发现到最后成功释读,花了27年时间,消息传回国内很多专家直接泪目:可算找到了,没遗憾了。
很多人不理解这种情感,换位思考一下,你的工作就是研究历史,背了一辈子典故,或许还怀疑过到底存不存在。
忽然就变成手底下能摸到的石头,能不激动地哭出来嘛。
《封燕然山铭》拓片都是重要文物
班固没吹牛,地理学中燕然山、涿邪山、安侯河的位置从此有了唯一锚点,汉代漠北的交通路线、行军里程都能据此重新推算。
而铭文里白纸黑字记着南单于、乌桓、氐羌各部随军出征,又印证了东汉“以夷制夷”的策略,为民族史研究添了实打实的物证。
跨越近2000年,还能亲眼见证“燕然勒功”的实物,这一批考古学家是最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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