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本书。 平装本。西部小说。书脊已经弯了。有人把某一页的上角折了起来做记号。Harry把它抚平,然后才开始读。 房间里很安静。 午后的光线从半掩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尘埃在光柱中漂浮。 空气里隐约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放凉了的咖啡味。 床上那个男人没有睁开眼睛。 Harry只见过Hank一次。 是Sam请他来的。 Hank在空军修了三十年飞机,整天跟扳手打交道。光是这一点,Harry就觉得足够了。 Harry想起黎明前那些疲惫不堪的机组长,打着手电筒,一手咖啡一手电光,把他的战机和其他飞机引向跑道。 红着眼睛。 机场地勤人员往往默默无闻。飞行员常常得到所有的荣誉。但让任务成为可能的是机械师。 **** 他到的时候,护士问他能不能陪Hank坐一会儿。Harry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翻开那本旧书,从第一章开始读。 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墨水的味道在安静的房间里弥漫。他读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床上的男人。Hank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听着什么。 Harry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读下去,一页又一页。阳光渐渐斜去,尘埃在变暗的光线中缓缓浮动。他读到那个西部牛仔在荒原上独自行走,读到风沙、枪声、还有孤独的黄昏。就像那些人一样——那些在天亮前走向跑道、在机翼底下弯着腰拧紧螺丝的人。他们不在聚光灯下,但每架起飞的飞机里都有他们的沉默。 黄昏来临时,他终于读到了最后一页。 Harry把书合上,轻轻放在膝盖上。他看了看床上的Hank。男人的脸平静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他没有醒来。 Harry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轻轻推开门,示意他时间到了。他站起身,把那本旧书放在床头柜上,书脊朝外,封面朝着Hank。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亮着,夜班护士在值班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Harry走到门口,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房门。 三十年的扳手,三十年的黎明前跑道,三十年的机油和汗水。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但每一架起飞的飞机里都飞着他的沉默。 Harry忽然想,也许他该明天再来,把另一个故事从头读到尾。 他推开医院的门,晚风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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