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问

理,总会越辩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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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城老街的“保甲”文化/王千马摄】

吾球商业地理:

从“一田”到“一甲”,一个字的误读,却意外戳中了孔城老街的千年底色。保甲生于田土,商贾兴于水岸,兵甲毁于烽火——这条皖中最长的古街,把农耕、商贸、书院、兵燹统统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但当文旅资本潮退,原住民迁离,老街只剩下一具精致的空壳。好在,被工业化绕开的角落,如今等来了生态的回甘、高铁的擦肩、产业的溢出。孔城的故事,不只关于一条老街的沉浮,更关乎中国无数古镇在时代夹缝中的挣扎与重生——它们曾经被抛弃,也正在被重新打捞。

采写+主编/王千马

图片/网络

编制/大腰精+牛儿响叮当+咿呀丫

站在孔城老街的入口处,盯着门头上的两个字,我脱口而出:“一田”!

“一甲”。陪同的吴春富也一口更正。不假思索。像是改正这类问题已经多次,形成了条件反射。他是孔城当地的文史专家,他的改正自然权威。

他还说,这是金文的“甲”,难免会让人误解。

我想起了没来之前对孔城老街的了解,说这里最独特的文化特征便是"保甲文化"——今天很多年轻人不太懂“保甲”,我多少懂点,因为我家族的爷爷们,有人当过保长,而太爷爷,似乎当过甲长。后来在电视里看李保田的“王保长”,我便会心一笑。

追根溯源,保甲其实是和广大乡村息息相关的。我把“甲”读成“田”,其实在文化内涵上也说得通,因为保甲文化就是生长在农耕文化上,也就是“田”上。

这样想来,我又变得没羞没臊了。

01

孔城,位于桐城东北部,是桐城与庐江、枞阳三县的交接地带,襟江带湖。一条孔城河从大别山余脉蜿蜒而来,淌过千年光阴,将古镇劈成两半。这条河上通庐江到巢湖,下经白兔湖、菜子湖接长江,水势平缓,舟楫便利,可谓是皖中腹地的一条黄金水道。

这也让它成为了日后引江济淮的一条中轴线。不过,和京杭大运河那种穿城而过的浩荡不同,新开的引江济淮河道,为了取直和流速,绕过了孔城镇核心区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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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城所在的大致地理位置/来自截图】

今天,留在孔城镇区的那条河遂成为了老河,且根据某个村民组的名字,重新命名为“三八河”。

不过,我总觉得叫它“孔城老河”更为亲切,也更有历史的指向性。今天的孔城老街,就位于孔城老河的西侧。

也正是水系的链接,让孔城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商贸辐辏之地。在白兔湖的北侧,孔城新河的西侧,就有桐城的四大万亩良圩之一——姜团圩。圩田之内,稻苗翻涌,水鸟翔集,一片江南水乡的富庶景象。

农耕文化的盛行,推动了桐城文化在乡土深处的生根发芽。孔城老街至今还保存着桐城文化史上最著名的书院之一——桐乡书院(位置有所变化)。那幢青砖黛瓦的清代建筑,门楣上“桐乡书院”四字依稀可辨。院内还有古迹:朝阳楼。

翻阅资料,其主要创办人是‌戴钧衡‌和‌文聚奎‌,并得到了刘大櫆族裔‌刘宅俊‌的关键推动——他在迁居孔城后,用“激将法”促使戴、文二人下定决心建院。也正是书院的落后,给了周边诸多学子求学机会。美学大师朱光潜便在这里受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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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乡书院/王千马摄】

这条街上还有一位文化名人,即桐城派传人刘开。其少年成名,文章雄健,是姚鼐之后桐城派的中坚力量,他的足迹,给这条老街更添了一缕墨香。

距书院不远,还有一座倪氏大宅‌——其为清末抚州知府倪朴斋告老回乡后所建,是老街保存最为完整的官宅之一。整幢建筑采用传统木结构,‌未使用一根铁钉‌,展现了精湛的明清营造技艺。而那些木头,是从江西的深山中伐得,然后通过水路运抵孔城。

这也让商贸成了此街的“时尚”。老街两旁的木楼店铺,一进进纵深,前店后坊,货栈相连,当年盐、茶、布、米、木、竹六大商帮在此设号经营,江浙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两湖的粮食,都曾在此中转集散。其中最有名的,大概就是李鸿章钱庄了。至今,那斑驳的柜台和幽深的甬道,还在默默诉说着昔日的市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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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一景/王千马摄】

我记得小时候,常把商贾的贾读成了“贾宝玉”的贾,不知道是我们都这样读,还是我读错了。如果都这样读,说明这里的保甲文化,其实也是“保贾文化”——保护商贾、繁荣市井,正是老街千年不衰的命脉。

不过,吴春富老师说,这里的甲,也有人把它解读为兵甲。这倒让我心头一凛,想起了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02

来自安徽的某位研究专家就指出,孔城地处吴楚交界、江淮要冲,水陆交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难想象,在农耕时代位于交通要道的孔城,一定是各方势力的拉锯点。北兵南下,西师东进,都要在此扼喉控膀。

这里有三国时期吕蒙的传说——据说东吴大将吕蒙曾屯兵于此,操练水师,防备曹魏,并因此修建过“吕蒙城”。

后来查阅资料,我从中得知,正因为有吕蒙在此筑垒,后湮没称“空城”,谐音演变为“孔城”,这也是孔城得名的由来之一。今天,我们已经看不到那些城垣,但地名却把那段烽火记忆留了下来。

而在孔城老街上,还剩有一处“断壁残垣”——据说是“小英王府”。以前写太平天国时期安徽省会安庆时,写到英王府——安庆那座宏大的英王府,在太平军失守后,变成了曾国藩的督署行台。而孔城的这处“小英王府”,其实也就是李秀成在孔城的据点。他率部东征西讨时,曾在此设临时行辕,调兵遣将。只可惜,因为兵火的缘故,当年的王府建筑几乎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堵被烟火熏黑的青砖高墙,墙体上伤痕累累,裂缝中长出几丛蕨草。但这堵墙的存在,像一页残破的史书,让人忍不住去补全它后面的惊心动魄。

不过,孔城老街却穿过了风云,穿越了时间,一直走到了今天。无论战火如何焚毁,朝代如何更替,老街的烟火从未断绝。铺面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船只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这种生生不息的韧性,才是老街最动人的底色。

这也让安徽中部在三河古镇之外,又多了一个足以媲美的水乡古镇。相比较只有几百米长的三河古镇,孔城老街绵延数里,规模更为宏大,纵深深邃,格局完整,堪称江淮第一古街

这也让孔城老街被划分成了十甲。古代保甲制度在这里不仅仅是一种户籍管理,更是一种空间划分——每一甲就是一段街坊,有自己的码头、巷门和更楼,入夜后甲门落锁,自成体系。只是,有意思的是,老街自北而南一路延伸到八甲便戛然而止,但老街并没有“终结”——有九甲将口挤在七八甲之间,“躯身”则向东扭去,止于老河。过了一座名为都会的老桥,河东便是十甲。

今天的那座老桥已然不见,被南侧的一座水泥桥所取代。桥的东头,是依堤而建、今日常见的民房。吴春富告诉我,今天安徽省文联主席、鲁奖获得者陈先发的老家就是这民房中的一间。没想到我认识多年的陈大哥,也是从孔城走出去的。他诗中的那些水意、乡愁和青铜般的汉语质地,想来多半是从这条老河、这堵老墙、这片连绵的屋瓦之间孕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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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城老河,及陈先发的老家/王千马摄】

毫无疑问,孔城老街的存在,不仅让桐城在一“巷”(六尺巷)之外,又多了一“街”。更重要的是,它拓展了桐城文化的内涵——桐城文化因为桐城派的存在而变得熠熠生辉,但它显然不止于桐城派。在桐城文化里面,有农耕文化,书院文化,商贸文化,还有官宦文化、军事文化和民俗文化。它们像多条支流,汇入孔城这条老街,最后又一同奔涌进更宽广的桐城文化大河之中。

这也让孔城老街在新时代的重塑,变得尤为紧迫而意味深长。

03

中坤是在2008年前后介入孔城老街经营的。它能看上老街,足以证明老街的价值。我是从其老板黄怒波身上知道这么一家公司的。他是诗人出身,骨子里有文人的情怀,也有商人的果决。他曾大手笔买下冰岛大片土地,想用来开发旅游度假项目,一时轰动国内外媒体。后来才知道,黄山脚下的西递宏村,就是他们进行商业化运营的。那是中坤在地产之外的文旅试水,也是中国古村落商业化最早的样本之一。

我曾在21世纪初去过一次宏村。那时李安的《卧虎藏龙》已经爆火,片中最经典的镜头之一——李慕白牵马走过南湖石桥,那月沼如镜、粉墙黛瓦的水墨意境,让宏村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我去的时候,游人如织,但村子里依然住着世代耕读的汪姓后人,他们在家门口剥笋、晒腊肉、在月沼边浣衣,游客的长枪短炮就架在他们面前,彼此相安无事——这是因为中坤改造时,并没有将村里的原居民迁走,这也导致一些人跟着原居民混进景区——当地村民的亲戚朋友,清晨买菜、挑担、送孩子上学,顺手就把游客带进去了,检票口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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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中镜头/来自网络】

大概,这也导致中坤在接手孔城老街的运营时,做了这样一件事,那就是将街上的原住民一一给迁了出去,然后关门卖票。他们应是想吸取宏村的“教训”,想做一个边界清晰、管理闭环的封闭式景区,门票经济干干净净。

只能说,这又是一种失策。

多年后,当我走访乌镇这样的古镇,就发现没有当地居民生活日常的古镇,多了商业味,失去了烟火气。这也是很多古镇在当下改造中的通病。乌镇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改造者陈向宏把原住民迁出之后,又用“戏剧节+互联网大会”重新注入了一种人造的、高端的生活方式,但那需要巨大的资本和顶级IP的加持,不是每个古镇都能复制的。

孔城老街给人的感觉,也无不如此。当这里的居民被迁出后,青石板路干净了,铺面整齐了,可那些曾经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不见了,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消失了,傍晚飘出的饭菜香气、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窗台上晾晒的咸菜和腊鱼——所有这些活着的细节,一夜之间被抽空了。

老街变成了一条精致的标本,冷冷清清地横在那里,游客走进去,像走进了一座没有演员的仿古布景,拍几张照,转身就走,连一杯茶都懒得坐下来喝。

让人对老街更加“敬而远之”的,还有交通。身为桐城人的我,几乎不曾踏迹此地,原因无他,到孔城太不方便了。一方面,桐城对接合肥的公路主干道,在很长时间都是经过吕亭、卅铺和大关,跟孔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合安高速通车后,出口也设在桐城北面,孔城像一个被马路绕开的旧码头,孤悬在东北一隅。另一方面,自1996年前后开通的安九铁路虽然途径桐城,但站点设在了今天的桐城站——总而言之,铁路和公路都绕开了孔城,这个曾经因水运而兴的古镇,在陆路交通时代被彻底遗忘。而孔城老河,也在上游拦坝、下游淤塞之后,逐渐丧失了通航能力,昔日百舸争流的水道,变成了一条静静流淌的乡间小河。所以,当孔城老街逐渐变得不像孔城人的老街,与此同时,自家人回趟“家”还得花钱,也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将孔城老街作为自己的奔赴了。本地人不来,外地人不知,两头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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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一景/王千马摄】

与此同时,孔城所处的地理位置,也在工业时代的城市化进程中变成了劣势。因为和它相接的庐江和枞阳,都是各自区域相对发展比较落后的地方——前者所在的巢湖市在整个安徽都毫无存在感,最后被合肥、芜湖、马鞍山三分;后者也一度是安庆经济版图上的薄弱环节,最后连安庆都没能保住,将它拱手送给了铜陵市。孔城夹在两者之间,既靠不上合肥的溢出,也沾不到安庆的城郊红利,像个两头够不着的穷亲戚。

更要命的是,加入WTO以后的中国,正是工业化极速发展的黄金二十年——沿海城市、内陆县城,凡是有土地的,都在拼命建开发区、招工厂、搞出口加工。我和诗娴在《“制造”新东莞》一书中,就深刻地描述了东莞是如何在“农村工业化”的旗帜下走出了“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镇域经济奇迹。从珠三角到长三角,从苏南到浙北,无数乡镇靠着“三来一补”完成了原始积累,农民洗脚上田进车间,GDP年年翻番。然而,当招商竞赛和工业化、城市化比拼在各地此起彼伏时,孔城超前选择了文旅,而丢了工业化抓手。它没有像周边乡镇那样去争取哪怕一个小型工业园区,而是把所有筹码押在了一条需要漫长培育期的老街上。

结果,周边乡镇的工厂烟囱冒起了热气,孔城的老街却越来越冷清。

最终,当中坤在孔城信心满满却收效甚微、门票收入连日常维护都不够,最后无奈多次转手,也没有能“盘活”孔城老街之后,只给孔城丢下了两顶帽子:债务帽和信访帽——这也让日后接手孔城的每一任领导,都是头疼,却不得不面临的困局。老街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接不起,谁都不敢扔。

难道,像孔城这样的小镇,有如“饿死诗人”一样,真的是被抛弃在时代的洪流之外了吗?

04

走在孔城老街,吹着古时就吹过的风,晒着今人正在晒的太阳,我不禁感慨万千,这样一个穿越了时光,且串联起了文化、商贸、民俗,很难被复制的大街,是多么难得的遗产,不,它应该是这个时代不朽的财产。它不像那些平地而起的仿古小镇,它有真年龄、真故事、真脉络——每一块砖都吸过前人的汗,每一道缝都藏过旧时的吆喝。

在和镇里的同志交道中,发现他们惋惜的同时,也不放弃重振老街风光的努力。他们一边在修旧如旧地呵护着老街的面目,一边面对着周边商业开发留下的烂尾工程而“亡羊补牢”。更多的时候,他们在不断呼吁有识之士能将自己的眼光看过来,哪怕只是过来走走,听听老街的故事,看看老河的流水,也许就能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像是守着一坛用时间发酵的“桐城老酒”,坚信终会等到识货的人。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坚守也不无意义。尽管背负着很多压力和指责,但随着沿海产业向内陆转移的放缓、过度工业化造成工业化内卷的到来,孔城因为“错过”而留下的青山绿水,反而成了优势——长三角那些早年靠化工、建材、粗加工起家的乡镇,如今正面临环保整改、能耗双控的压力,厂房闲置、河道发黑,而孔城的天还是蓝的,水还是清的,田还是肥的。这种“后发”的干净,在城市人越来越看重生态和体验的今天,成了一张难得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随着庐江划入合肥成为合肥的一部分,以前是左右不靠的孔城,成了桐城面向合肥经济都市圈的东大门。合肥的科创资源、人才外溢、周末休闲需求,让孔城充满了想象空间。

它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而是桐城拥抱省会的桥头堡,或者说,首镇。

交通条件也在悄然发生了变化。连接孔城与周边区域的乐孔线业已建设,该线路不仅服务于居民日常出行,还承担着连接孔城老街等旅游景点的功能,有助于推动孔城镇的旅游产业发展;而让孔城有意外收获的,是桐城东站设在了孔城境内。这也是我这些年不断和孔城发生关联的重要原因。虽然停靠车次并不是很多,但已经让这个古镇第一次被写进了全国铁路网。

作为引江济淮的途径地,更是让孔城重新回到水系的叙事中——新河通航,老河清淤,如何串联起新河和老河,是孔城未来的动作。如果能把水上游线从老河引入新河,再从新河接入江淮运河大通道,那将是孔城重返水运时代的高光时刻。

还有个收获,那就是桐城的通用机场选址孔城。一旦建成,孔城就是“海陆空”齐头并进。

在和孔城镇党委书记陈青等人的交流中,我们还得知,如今的孔城,也正在“两手抓”,一手“抓老街”。除了努力厘清产权、化解债务,还打造以“保甲文化”为核心的老街文旅提升方案,并通过周边的建筑,致力于为“数字游民”的事业发展和灵魂安顿提供服务。此外,还创造性地推出了“六事六办”,通过镇里干部下沉一线,在安抚原住民,改变村集体“机关化”弊病的同时,逐步探索“社区+景区”共治的新模式。这种创新也被安庆(地级市)领导所批示。说明它也引起了广泛注意。

另一手,则抓新的经济增长点。桐城既是文都、院士之乡,也是包装印刷之都、塑料机械之乡。双港、新安、青草这些乡镇,多年来靠着塑料包装和机械加工积累了厚实的产业家底,诞生了一批细分领域的小巨人企业。然而,多年的发展也让很多企业在转型升级面临着空间布局受限的难题——老厂区拥挤、扩产无地、环保设施难以升级,所以,孔城也成了它们“产业外溢”的内部承接者。孔城愿意也能拿出整片的工业用地,统一规划,统一配套,把桐城本土优质企业的扩产需求承接下来,既帮兄弟乡镇解了围,也给自己挣了税源。

而面对外界,孔城也在积极招商引资。在北京的桐城商会任领导的王文才,以及在成都的桐城商会为中坚的施照国,作为孔城人,都是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企业家,他们虽然早已离乡,但对孔城的情感从未断过。这些年他们多次牵线搭桥,带着外地客商回来考察,办企业,甚至自己掏钱修缮了孔城老家的祠堂或老宅。

这一次到孔城,除了走访老街,我还在常务副镇长唐勇的陪同下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宁波其锐达在这里设置的制造基地,其专注于高端数控机床研发生产,可有效地对接近些年正蓬勃发展的大皖工业,尤其是合肥的汽车产业链和芜湖的装备制造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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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城大力发展智能装备/王千马摄】

还有一个地方,是南口村。这个曾以“南口西瓜”闻名之地,近年来也全力打造红豆杉研学基地。据说它也得到了红豆集团的助力。有新闻报道,2019 年,孔城镇曾赴红豆集团‌考察学习‌党建及健康小镇创建经验。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以前,我只把红豆当成了“相思”,没想到它更是“香思”。根据基地的工作人员介绍,它的叶子可以当茶喝,清香甘醇,有安神降压的功效;而它的果子,在炒制以后,也可以食用。而且,具有抗癌、抗氧化、增强免疫力的多重保健价值。我随手从他们的“存货”中捻起一颗,放进嘴里,有一种甜甜的、糯糯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后味带着一点草木的清苦,很耐人寻味。

七八月份的红豆杉还没有结果,满园翠绿的针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安静的南方梦境。在基地前面的草地上,圈养着一群黄牛和羊、鹅。它们或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一群人,或不闻不顾地伸长脖子啃食树叶。这让人不禁对它们日后长出来的肉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应该肥美且营养吧!工作人员笑着说,这些牛羊吃红豆杉枝叶长大,肉质确实比普通饲养的要鲜嫩得多,而且脂肪含量低,应该能在周边城市的精品超市里卖出好价钱。种植红豆杉,加上林下养殖,我忘了问他们的年收益,但应该比种水稻划算多了——这大概是孔城在文旅之外,找到的另一条“小而美”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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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基地/王千马摄】

从南口村出来,太阳正好。想必它此时也落在孔城老河的水面上,金光碎成一片。我想,那些曾经被时代绕开的角落,也许并不是真的被抛弃,而是在等待另一种时间的到来——不再是狂飙突进的工业时间,而是慢慢生长的生态时间、文化时间、生活时间。孔城正在用它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从被遗忘中站起来。

虽然步子不大,虽然旧伤还在,但它已经在动了,在喘气了,在重新呼吸了。

我忽然觉得,这条老街上吹过的风,也许不只来自古代,也可能来自未来——那些还没到来的人,还没写下的故事,都正顺着这阵风,朝孔城赶来,让孔城的那些“田”们,开出新时代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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