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估分七百零三分，妈到处跟人说九月北大见，结果查分那天全家都傻眼了，其实就六百三十一分。估分那天中午女儿从学校回来，一进门换鞋就扑沙发上，拿着答案手抄本开始对答案。
对完她抬头，脸挺平静，说估了七百零三。她妈正切西瓜，手里刀停半空愣了两秒，赶紧放下冲过来抱住闺女亲一口，西瓜汁全蹭闺女脸上了。那晚我手机叮叮当当响不停，亲戚群里，同事群里，老同学群里，她妈一条条发出去，闺女估分七百零三，九月北大见。
我小声提醒她等真分出来再说，她瞪我一眼，说估分都这么多还能差哪去，你懂啥。
接下来半个月，家里电话一个接一个，七大姑八大姨全来道喜，她妈接起来聊至少一刻钟，就绕着北大稳了说。邻居路上碰见问起，她妈扬下巴说闺女争气，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大姐也知道了，我早上买煎饼她多搁俩蛋，说恭喜你家出状元。
女儿那阵子不出屋，天天窝房间看书听歌，出来吃饭也埋头吃，我问她紧张不，她说没什么好紧张，考完就定了。查分那天全家挤电脑前，她妈手机也开好，说哪个先出看哪个。
下午三电系统开，她妈手抖着输准考证号，点查询。页面转圈她死攥我胳膊，指甲掐肉我都没哼声。分数出来了，总分六百三十一。
屋里静三秒，窗外知了叫，楼下喇叭响，远处鞭炮噼啪，肯定哪家孩子考好在庆祝，那些声音像隔层厚玻璃，模糊不清，跟我们屋里天差地别。她妈松开胳膊，凑近屏幕眯眼看几遍，说是不是输错号了，你再查。
我重输一遍，还是一样，总分六百三十一，理综比估分少快六十。
她妈退两步，坐床边，嘴唇抖说不出话。我回头瞅女儿，她站那儿，眼睛死盯屏幕数字，脸白了红又白，手两边攥紧，指头拧麻花。她妈突然跳起来，声音尖叫，你当时咋估的，差七十二分，你还说北大见，这一个月我跟人怎么说。
女儿不吭声，嘴抿白。她妈越说气大，把半个月跟人吹的话全抖落一遍，张姨那儿说了，李婶那儿也说了，单位同事都知道，你姥还给你攒红包，现在咋办，你说。她妈冲女儿喊，你说话啊，你不是挺行吗。
女儿抬头，眼圈红，眼泪转圈没掉，声音轻但咬牙切齿，选择题答案我记混了，对的时候把理综A和B搞错，估高了。她妈愣住，嘴张着想说啥，嗓子堵住。
女儿转头回屋，门关轻，锁咔哒响。
客厅剩她妈坐床边，胸口起伏，眼泪掉，用手背擦，越擦越多。那晚她妈没出门，饭不吃，我做好端碗搁床头，她背对我躺，肩膀抖。
我又端碗敲女儿门，三下没应，推开见她坐书桌前，高考理综真题摊开，红笔一道道选择题重标。台灯打她侧脸，鼻尖红，眼眶肿，笔握稳，一题题划。
我搁碗书桌角，没吭声退出来。几天后她妈缓劲儿，亲戚打电话问，她嗯嗯啊啊说发挥一般，对方顿两秒懂了，客套挂。
女儿报省里一所九八五，虽然北大没戏，六百三十一分上好学校够用。送她去车站，她妈一路少说话，到进站口拽住书包带，说妈那天急了，话重。女儿转身抱她妈，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火车开走，她妈站台上站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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