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之才最大不过一位师长。”
这句话落在纸上时,第五战区的长官部已经换了主人。
老河口,长官部里还摆着地图、电话机、作战文书。李宗仁把第五战区的情形一项一项交代给刘峙,交代完,带着原来的班底启程去汉中。
门一关,兵权也跟着挪了位置。
一九三七年十月,李宗仁到徐州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时,手里并没有一副好牌。
徐州是津浦、陇海两条铁路的交会点。日军占了南京、济南后,下一步就盯着这里。第五战区要挡的,是板垣、矶谷这些日军精锐。
可李宗仁麾下,多是川军、西北军、东北军、桂系等各路部队。军队来源杂,装备也不齐。
这副牌不好打。
徐州长官部里,参谋们围着地图推演。台儿庄、临沂、滕县,一个个地名被铅笔圈出来。李宗仁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把家底拼光,而是诱敌深入,再合围反击。
三月二十三日,台儿庄打响。
城里阵地几易其手,守军预备队打完,通讯兵、担架兵也顶了上去。最危急时,台儿庄四分之三阵地失守。
孙连仲请求撤退。
李宗仁没有准。
他把话压得很死:“胜负决定于最后五分钟。”
四月三日,中国军队发起全线反攻。激战数日后,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大部、坂本支队一部被歼,日军残部向峄县、枣庄退去。
台儿庄大捷传开,全国人心一振。
这一仗,是全面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一次重大胜利。李宗仁也从此站到了聚光灯下。
可光照得越亮,影子越长。
蒋介石要用李宗仁打仗,也要防着桂系坐大。抗战后期,军事委员会设汉中行营,李宗仁被调去做主任,名义上管第一、第五、第十几个战区,听起来职位更高。
实权却轻了。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位置,交给了刘峙。
这一下,李宗仁心里有数。
刘峙不是无名小卒。北伐时期,他在蒋介石嫡系中有战功,早年也曾被看作能打的将领。可到了抗战时期,他在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任上,多次表现不佳,声名已经大不如前。
李宗仁后来评他,话很直。
“刘氏之才最大不过一位师长,过此即非其所能胜任。”
这不是一句气话。
师长,是带一师人马冲锋、守阵、执行命令。战区长官,却要调度不同派系、不同番号、不同补给线的几十万军队。一个人能不能打局部战,和能不能掌全局,是两回事。
刘峙的问题,就卡在这里。
李宗仁离开老河口后,留下的少数炊事兵、传达兵、卫兵陆续归队。有人说,新来的刘长官胆子小,夜里起来还要卫兵陪着。
话传到李宗仁耳里,他大概不会意外。
他真正担心的,不是一名将领胆子大不大,而是第五战区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局势会往哪里走。
果然,刘峙后来在国民党军中争议越来越大。
抗战末期,他接第五战区。解放战争中,蒋介石又起用他做徐州“剿总”总司令。淮海战役前,国民党军主力集中在徐州一带,呈“十”字铺开,由刘峙指挥。
徐州城里,地图摊开,兵团番号密密麻麻。
黄百韬、邱清泉、李弥、孙元良、黄维,一支支重兵摆在铁路线上。看上去兵多将广,真正打起来,却调不动、救不及、撤不出。
刘峙节节败退,蒋介石只好把杜聿明调到徐州,代替他实际指挥。
可大势已经变了。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六日,淮海战役打响。六十多天后,国民党军在徐州地区的主力被歼灭殆尽。刘峙这个名字,也和徐州失败绑在了一起。
再看李宗仁那句评语,冷得像一枚钉子。
能做师长,未必能做统帅。
李宗仁自己也没有一直留在战场中央。
一九四九年后,他远走美国。十多年里,旧部、故人、风声,都隔着重洋。到了晚年,他选择回到祖国。
一九六五年七月,他和夫人郭德洁辗转欧洲、中东、南亚,先到昆明,再到上海。周总理、陈毅副总理专程到上海欢迎。
欢迎宴上,又谈到了台儿庄。
那是他一生绕不开的地方。
一个人被调离第五战区时,手里带走的是班底和行李;真正留下的,是台儿庄那场硬仗,是老河口那次交接,也是那句压在刘峙名字后面的判断。
汉中行营的日子清闲下来,李宗仁坐在案前,看着公文送来又送走。
地图还在,战区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参考资料:
《李宗仁回忆录》,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广西人民出版社版本。
人民网:《〈浴血奋战——档案里的中国抗战〉第十二集:台儿庄大捷》
人民网:《淮海战役:决定战争胜负岂止武器和兵力》
人民网:《国民党军中的“不倒翁” 曾屡次被蒋介石撤职又起用》
人民网:《周总理热情欢迎李宗仁回国 待以上宾之礼》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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