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星空与半棵树》以细腻笔触和宏大视野,描绘了一幅秦岭深处乡土世界的壮丽画卷。作品以秦岭北斗镇北斗村为背景,通过半棵百年老树失踪事件,从多个维度探讨了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大地与宇宙的关系。
南归雁说:“我也不同意,可他们说这是一个‘兴奋点’,还可以搞‘石床夜宿’开发,多凿些天床,一晚上一张收费八百八十八,搞不好还是个‘经济增长点’呢。并且他们集体都很坚持,你要跟我一样觉得不妥,就改嘛!你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公开传递出两种声音吧?”
听话听音,他听出那个应教授恐怕在南归雁面前已经添盐加醋、上纲上线了,就十分气愤地说:“那好吧,我什么也不说了,人微言轻,说了也白说。就让这帮所谓的文化学者,把北斗镇弄成个阳具吧,背靠在阳具上,再给大路上弄些阳具图腾戳着,兴许还真能吸引来游客呢。赞成,我举双手赞成,好了吧!”
南归雁气得嘴唇都发青了,直敲桌子说:“安北斗,别给我来这一套。你反对归反对,可你是政府工作人员,就得服从组织决定。”
“我没有不服从组织决定哪!你让干啥就干啥,人家不听我的,我拿啥决定?”
“你一掺和进去,就给人家来了个全盘否定,那是干事的态度?”
“我没听见一句与北斗七星有关的解说,就下凡那个仙女,还是什么‘给嫦娥做饭的小厨子’。而北斗七星是几十到上百光年以外的七颗恒星,嫦娥是离地球才三十八万公里的月亮上的传说,这哪跟哪呀?他们连星空的基本常识都一无所知,闹出了真正的天大笑话,难道我不该否定?”
“你懂!你能!可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先修修补补,天大的事,以后再说不成吗?”
“问题是咱要褂子,要礼服,他给缝了个大裤衩,咋补?你另找人补吧,我没办法,丢不起那人,也伺候不起那些爷!”
气得南归雁嘴唇都在发抖了:“亏你还是老同学,就这样跟我对着干?你知道我弄这事有多难吗?为批项目,到银行贷款,找企业垫资,把胃都喝穿孔了,给你们谁喊叫过一声?不支持我都成,求你别跟我唱反调了行不行?北斗镇的GDP已是全县倒数第二位你知道,再掉一位,你连副股级都不是了,就到伙房当厨子去吧!那儿窗户大,烟囱比你那个炮筒子还粗还长,就到那儿看星星去吧!”说完,南归雁一脚踢开他的门,冲出去了,头差点没碰在门框上。
安北斗也很生气,可看见南归雁急成这样,还气成那样,反倒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南归雁毕竟是真心想让北斗镇“跨越式发展”,看那架势把命都快搭上了,为跑项目、贷款、资助,也的确喝得胃穿孔、累得拉条跌膘的。全镇干部更是连轴转着,深夜一点了,不仅各会议室全亮着灯、开着会,而且山上也是灯笼火把的,都在三班倒地安装灯泡。他本来是想独自上山,再好好观测几夜星空的,山一点亮,大概什么也看不见了,可他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去。想起南归雁那样子,他也有些感动和同情,熬更守夜的,不仅两眼布满血丝,两嘴角堆满燎泡,走起路来也扶着腰,说是椎间盘突出了,腰上还上着箍子呢。大家忙成这样,难道自己还真成开历史倒车的绊脚石、搅屎棍了?他躺在床上,努力想找到自己的位置。温如风他是不想看了,再说目前看守的必要性也不大;解说词组也回不去了,不仅那个应教授见他如寇仇,连组里其他人,在厕所照一面,尿没抖利索,都扭脸走了。自己还能干什么呢?装太阳能灯,那是技术活儿,且都承包出去了。想来想去,好像还真只有到厨房帮灶合适。不行了自己先给自己降一级呗!剥个葱,捣个蒜,烧个火,揉个面,帮忙架个蒸笼,总还是可以的。听说一天光馒头都得蒸四五千个呢。找好了位置,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伙房蒸馍去了。
谁知一茬馍还没拔笼,南归雁又来找他。啥也没跟他客套,就撂了一句:“到晚会组去!人多,需要协调。记住,就是协调!人家有总策划、总撰稿、总导演、总灯光师,你只负责协调咱们的人,跟人家搞好配合就行了。有天大的意见给我说,不要跟人家硬碰硬,都是省上来的大艺术家,惹毛了,就把锅彻底砸了。”
这时大师傅喊叫拔笼,他和另一个小伙子跳到灶台上,一格一格拔下六层笼来,又白又胖的馒头让他还颇有些成就感。然后,他咬着一个滚烫的馒头,就到晚会组当“协调”去了。
34《印象北斗镇》
《印象北斗镇》剧组驻扎在镇中学。除主创人员外,还来了一百多位专业演员,但他们都住在县城宾馆里,每日用四辆大轿车拉过来,排练完再拉回去。而群众演员,都是当地学生和农民。好在导演要求不高,年龄不超过六十五,没残疾,会站队,走路可以小跑起来就行。因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留守人员以老人、中年妇女和儿童为主。整个晚会场面很大,“花心”部分由专业人员完成。“边角料”,也就是远处陪衬者,都是就近找来的村民。
(未完待续)
如果你喜欢本文,请分享到朋友圈
想要获得更多信息,请关注我们
责 编 | 王越美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