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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器”,太爱“表态”了。

青花嚷着繁华,粉彩叫着艳丽,就连一只普通的瓷碗,也要印满logo,刻上祝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身价与来历。它们像急于求成的年轻人,拼命向外展示,唯恐被世界遗忘。我们活在一个“器物聒噪”的时代,连吃饭喝水的家伙,都带着喧哗的野心。人心也跟着这器皿,变得满溢、浮躁,装不下一点安静。

我更信一种“不挪窝”的定窑瓷。

不是那种陈列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珍品,而是旧时寻常人家用了几代的那只白瓷碗。釉色不是惨白,而是温润的“象牙白”,甚至因为火候的微小偏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泪痕”。它不说话,不喧哗,不争艳,只是静静地待在灶台一角,盛饭,装汤,盛接日子的粗茶淡饭。壮宗这枚黑丸,给我的,就是这么一点“不挪窝”的定窑瓷。它不是一件炫技的工艺品,而是帮你把体内那点快要散掉的“精气”,重新收拢进这只“瓷胎”里,让你这副皮囊,重新变得“器型”端正,釉色温润。

它不“挂”浮釉,只“养”瓷胎

现在的滋补品,像“化妆瓷”。

为了卖相,在表面喷一层亮油,或者挂一层厚厚的“化学釉”,看着光鲜亮丽,贼光闪闪。可那层釉是“挂”上去的,不透气,不润泽,时间一长就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胎质。

壮宗这件定窑瓷,是“养”的。它不给你表面那层虚浮的“贼光”。它像那老瓷胎,质地致密,气孔细微。鹿肉的力、黄精的厚、枸杞的润,不是涂在表面,而是像釉料一样,在高温(炮制)和低温(含化)中,一点点渗入瓷胎的肌理。它“养”的是你的“胎质”——你的骨骼、经络、脏腑的实质。这种“养”,是从内到外的通透,是胎釉一体的温润。吃完后那种由内而外的光泽,不是油光,而是“宝光”,是瓷器养出来的“灵气”。

它不“求”形巧,只“守”釉正。

工匠为了炫技,常把瓷器做得奇形怪状,镂空,堆塑,搞得繁琐复杂。

看着精巧,实则破坏了瓷器的“气”。气一散,再精巧也是死物。真正的上品,往往是造型简约,线条流畅,重在“釉色”本身的表现力。

壮宗这件定窑瓷,是“正”的。它的圆,是正圆;它的黑,是纯黑(定窑也有黑定,谓之“黑定”)。它不追求形状的奇特,不追求装饰的繁复。它只守着那点“釉正”——那抹深沉、内敛、不反光的黑。这种“正”,是一种极大的自信。它用它的“正”,对抗这个时代的“奇”与“巧”。它让你明白,真正的“器”,不在于外形的花哨,而在于釉色的纯正与胎骨的坚实。这种“正”,最能养眼,也最能安心。

它不怕“留”痕,只怕“碎”身。

瓷器最怕什么?不是旧,而是“碎”。

一摔就碎,一碰就裂。所以我们对待精美的瓷器,总是小心翼翼,不敢用,不敢摸,把它供起来,反而失去了器物的本分。

壮宗这件定窑瓷,是“用”的。它不怕留下痕迹。那抹鲜红的戳记,随着你的体温、你的摩挲,可能会微微晕染,边缘变得柔和,像定窑瓷器上那种自然的“泪痕”或“竹丝纹”。这不是损坏,这是“包浆”,是“养”出来的岁月痕迹。它不怕你用,就怕你不用。它像那只传世的白瓷碗,正因为天天用,年年洗,才把釉面养得温润如玉,把胎骨养得坚实如铁。这种“用”,是对器物最大的尊重,也是对生命最好的养护。

最后,那抹“红”,是瓷坯上的“款识”。

一件流传有序的古瓷,最重要的往往不是釉色,而是底部的“款识”。

那是工匠的指印,是窑口的标记,是年代的凭证。那枚鲜红的“壮”字戳,就是这件“黑定”瓷坯上的“款识”。它不是釉上彩,而是像釉下彩一样,深深地“刻”在丸体之上,又像窑工在湿坯上按下的指印。它标记了这件“器物”的出身,标记了它的“窑口”(产地)与“匠人”。看着那抹红,就像看到了古瓷底部的“官”字款或工匠名号。这抹红,是沉默中的身份,是平凡里的尊贵,是“定窑瓷”之所以能传世千年的灵魂印记。

我不爱那些“聒噪”的器皿。

我只爱壮宗这枚黑丸,那一点“不挪窝”的定窑瓷。

它不给我浮夸的釉彩,只给我温润的胎骨;它不帮我装点门面,只帮我端正器型。

愿我们都能在体内,养出这么一件“不挪窝”的定窑瓷。不慕繁华,不逐新奇,只是安安静静地,日用,常养,守住那点釉正胎坚。

毕竟,巧器易得,朴瓷难求。能盛接你生命这碗饭的,从来不是那些镶金嵌玉的华丽器皿,而是这只温润如玉、不挪窝的“定窑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