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北京中关村，路人偶尔看见一个弓着背的老人，穿着破棉鞋，踯躅街头。他碰到熟识的学生便轻声开口："你有钱给我几个。"所求不过三五元。没人想到，这个"乞丐"曾为中国培养出79位院士。
他叫叶企孙。1898年生于上海书香门第，父亲是清朝举人。13岁考入清华学堂，1918年赴美留学，在芝加哥大学和哈佛大学深造。1921年，23岁的他精确测定了普朗克常数h值，被国际物理学界沿用16年，中国科学家的名字第一次载入经典物理学著作。哈佛开出优厚条件挽留，他拒绝了——1924年回到积贫积弱的祖国。
1926年，28岁的叶企孙创建清华大学物理系。全系只有他一名教师，21门课程全靠一人撑起。他立下铁规：每届物理专业学生不超过14人，"重质不重量"。他聘吴有训时，把对方月薪定为340元，比自己还高40元；他让钱学森住在自己家里，引导他从铁道转向航空制造；他破格推荐年仅19岁的大二学生李政道赴美深造，11年后李政道摘得诺贝尔奖；他力排众议让只有初中学历的店员华罗庚进入清华，后送剑桥深造。困难时期国家给他特供牛奶，他看到学生浮肿，硬把牛奶让给学生喝："我没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这点牛奶你们一定要喝下去。"
79位院士、10位"两弹一星"元勋——王淦昌、赵九章、钱三强、邓稼先、朱光亚、周光召……这些照亮中国科技史的名字，都曾是他的学生。钱三强说："叶先生的贡献怎么评价都不为过。"
然而命运急转直下。1939年，他最心爱的学生熊大缜在冀中抗日根据地研制烈性炸药，却被诬为特务，用石头砸死，年仅26岁。这桩冤案二十年后反噬到叶企孙身上。1968年，70岁的他被正式逮捕，连续审讯八次，入狱一年半。出狱后精神一度失常，前列腺肥大、小便失禁、两腿肿胀如桶、脚肿得穿不上鞋袜。
中关村街头的那个佝偻身影，就是这位一代宗师。他对自己的遭遇淡然处之，从未向任何人表示一生很悲惨。1977年1月13日，叶企孙在昏迷中辞世，终年79岁。临终前口中喃喃只有一句话："回清华……回清华……"终身未娶，无儿无女，遗产只有几件旧衣和数箱书稿。所有报刊均不予刊登讣告。追悼会上悼词只字未提他的贡献，挚友吴有训愤而退场。1987年，叶企孙终于平反昭雪。
对大师的遗忘，是时代的悲哀。所幸历史终究还了他公道——只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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