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民心者得天下”是儒家苦心经营的意识形态说辞,绝非历史事实。
纵观中国历史,胜利者一般不是得民心的人,而是最善于汲取、组织人力物力的人。
战国时期,韩国上党人宁肯归赵国不愿做秦人,主动要求赵国驻军,六国人都认为秦国是虎狼之国,不想做秦民,但最终还是秦国赢得了胜利。
东汉末年,军事上最成功的是曹操集团,但老百姓对曹操的印象是最差的。
曹操在兖州搞屯田制,将百姓变为农奴,在徐州为泄私愤大肆屠戮百姓,导致大量徐州士人远避荆州。后来曹操在长坂坡追击刘备,老百姓也是宁肯跟着刘备逃亡也不愿被曹操统治。
相比之下,袁绍对老百姓要仁慈的多,袁绍去世后,曹操攻下邺城,整理袁氏档案,发现还有三十万民户没有被征调,曹操感叹袁绍对百姓太仁慈了,没有充分利用人力物力。
曹操击败袁尚袁熙,二人逃往乌桓后,曹操本欲回师,郭嘉就劝他要一鼓作气,因为袁氏在河北深得人心,不少百姓、胡人受过他的恩惠,不抓紧追击袁氏就会东山再起。在消灭袁氏的过程中,不少士人,比如审配,也选择为袁绍尽忠。
可见,袁绍远比曹操得人心,但仍然输给了曹操。曹操相比袁绍的优势,一是善于汲取民力,二是善于团结统治集团,任用人才。三是曹操本人的军事才能和决断力要高于袁绍。郭嘉所说的十胜十败本质是双方组织能力的差异。
实际上,曹操能赢靠的不是军事才能,曹操早期经常吃败仗,一度连兖州都丢了,他能一次又一次反败为胜,除了极佳的运气,靠的是对辖区百姓的汲取。
曹操的屯田制将百姓变成农奴,强迫他们把收成的50%上交朝廷,战时他们还要作为兵源上战场,虽然曹操拥有的人口和耕地远不如袁绍,但更高的汲取能力让曹操仍拥有和袁氏抗衡的能力。
曹操最困难的时候,程昱在颍川大肆搜刮,甚至把一些百姓做成人肉干以充军粮,程昱的狠毒甚至连曹丕都看不下去。
曹操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残暴,任性,傲慢,多次犯下重大错误(比如宛城得罪张绣,差点丧命,赤壁不听贾诩之言,丧失统一天下的机会),但依靠强大的汲取能力,他仍然成为了汉末最成功的军阀。
与曹操相比,刘表、刘璋没有统一天下的野心,他们只想偏安一隅,保境安民,他们治下的百姓得以脱离战乱之苦,安享太平,大量战乱地区的士人(比如诸葛亮)也跑到荆州避难,但他们并没有因为“得民心”而赢得天下,相反荆州迅速被曹操夺取,益州最后为刘备所得。
诸葛亮能多次逆天而行,北伐曹魏,也是得益于刘璋时期财富的积累。
整个三国时期,越是休养生息,善待老百姓的,失败的越快,越是汲取老百姓的,越能生存到最后。
包括清朝入关,也不是因为“得民心”,明朝老百姓虽然厌恶明朝,但也讨厌满人,清朝的胜利,是靠一次次军事胜利堆出来的,没有初期大量歼灭明朝主力的胜绩,不会有多少汉人愿意投靠蛮夷之邦。
而清朝能战胜明朝,靠的就是组织力、凝聚力更强的八旗制度和统治集团内部的团结。
八旗远比明军骁勇善战,内部的政治关系远比明朝简单。
就拿皇太极去世来说,当时豪格和多尔衮两强并立,搁在明朝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但豪格和多尔衮为了大局决定各让一步,力九子福临为皇帝,化解了危机。
清军入关后,则是迅速统战了明朝降将和士大夫阶层,他们是明朝最有组织力的群体。只要有他们支持,其余的99%无关紧要。
还有现在,为何革命卫队为所欲为,因为只有革命卫队有组织资源,广大的伊朗人没有组织资源,仅有的一点也在今年1月被消灭了。
当年1979年伊斯兰革命,很多伊朗人并不支持霍梅尼的政见,为何仍选择跟随他,就是因为只有霍梅尼能组织足够多的人上街,让人们看到战胜国王的希望,而那些自由派,虽然支持者、同情者更多,但却组织不起一次令人满意的行动
有20个愿意献身的信徒远比拥有100个口头同情者、支持者重要的多。
统治的关键不是赢得大多数人,而是赢得关键的少数人。
没有组织能力的群体,他们的态度无关紧要,迎合他们的需求只会增加负担,而无法带来收益。
当然,“得民心者得天下”也不是完全不适用,在一个还未散沙化、社会组织资源丰富的地区,民心真的能决定一切。在这里,不需要一个冒险家或者军阀从零开始去成立武装,民间可以自发组织起来采取行动。
比如美国独立战争,并不是华盛顿组织起了一支自己的队伍反抗英国,而是北美各殖民地不满英国统治后,共同推举华盛顿代表义军与英国作战。
华盛顿功成身退并不是因为他的个人品德高尚,而是美国的民情不允许他成为国王,美国的社会资源泰国丰富,到处是发达的地方组织,华盛顿没有自己独立的官僚系统和军队,不可能采取专制统治。
拿破仑曾说在美国他也会是华盛顿,华盛顿到法国也会成为拿破仑,这话完全没错。拿破仑面对的是一个散沙化、秩序崩溃的法国,只有通过他的军队才能重建国家。是客观现实逼迫拿破仑成为独裁者。
托克维尔19世纪游览美国时也感叹:“乡镇自治是美国的灵魂,美国人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而法国人什么问题都要去找政府的公务员,在一个凡事依赖公务员的地区,是不可能产生民主的,”
为何现在美国党争激烈,就是因为组织资源太多了,虽然特朗普的maga组织力更强一些,投票率更高,更愿意参加集会,但民主党那边也不差,两党都能动员起不小的人群,反而造成了焦灼的政治形势。
如果换到10年前,我可能会相信知识分子的说辞,但现在我不相信了,一个地区的政治风貌背后是该地区的民情。民情如此,往往没有太多的选择,民情自会选择出最适配它的制度。
想一想身边小区常见的“电梯难题”。老楼要装电梯,高楼层的人愿意,低楼层的人不愿意,理论上高楼层的人可以出钱与低楼层的人达成协议,但不知什么原因,就是无法解决。
为什么现在治安好了,报警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自己解决不了?背后反映出什么问题?没有利维坦去解决纠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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