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聚餐我跟男闺蜜勾肩搭背,丈夫目睹,散场清空所有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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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来,搭把手。”

包厢门口,赵骁端着半盘没动过的烤鱼,笑着往沈知夏旁边一站。

他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还沾着一点辣油。

知夏刚把公司团建的账单拍照发给行政,手机还没放回包里,就被旁边几个同事起哄。

“哎哟,赵哥又护着夏姐。”

“夏姐今天喝的是果汁,赵哥都能盯一路。”

“谁让人家是十年老同学,关系铁。”

赵骁咧嘴,故意把胳膊往沈知夏肩上一搭。

“那当然,她上大学逃课被点名,都是我替她喊到的。”

沈知夏抬手拍开他。

“少胡说,我就逃过一次。”

她这句话刚说完,包厢外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顾承泽。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浅色纸袋。

纸袋上印着一家老字号甜品店的名字。

那是沈知夏前一天随口说想吃的芋泥酥。

沈知夏的笑僵在脸上。

赵骁也看见了,立刻收了手。

“顾哥?你怎么来了?”

顾承泽没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在赵骁的胳膊上,又落到沈知夏脸上。

走廊的灯很白,照得他脸色冷得像擦过霜。

沈知夏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顾承泽把纸袋递给她。

“路过。”

纸袋轻轻碰到她手背,很热。

可他声音没有温度。

沈知夏接住,心里忽然发紧。

“我们部门团建,刚散。”

“嗯。”

顾承泽看了一眼她身后。

同事们安静下来。

有人尴尬地拿包,有人低头刷手机。

赵骁站出来,想打圆场。

“顾哥,别误会啊,我跟知夏从大学就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们没——”

“我没问你。”

顾承泽打断他。

声音不高。

却让赵骁剩下的话全卡住了。

沈知夏的脸一下烧起来。

她不是心虚。

她是难堪。

结婚三年,她很少让顾承泽来接自己。

不是不想,是不敢麻烦。

顾承泽做工程项目,常年加班,一熬就是半夜。

她知道他累。

她在朋友圈看到同事晒丈夫接下班,嘴上说“幼稚”,可下雨天站在地铁口,她也会想,如果他能来一次就好了。

今晚他真的来了。

手里还拎着她想吃的东西。

偏偏撞见赵骁搭她肩。

沈知夏小声说:“回家我跟你解释。”

顾承泽看着她。

“现在不方便?”

“不是。”

“那是什么?”

沈知夏攥紧纸袋。

包厢门开着,里面还有领导和同事。

她不想把夫妻矛盾摊在众人面前。

她压低声音。

“承泽,我们先回去。”

顾承泽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被刀背刮出来的。

“你和他勾肩搭背的时候,没想过方便不方便?”

沈知夏怔住。

走廊里更静了。

她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骁脸色变了。

“顾哥,你这话过了。”

顾承泽终于正眼看他。

“过了吗?”

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

沈知夏看见上面是她和赵骁的聊天窗口。

不是他偷看的。

是她自己昨天晚上躺在沙发上,手机亮着,赵骁发来一句:“明天团建别喝酒,我给你挡。”

顾承泽路过时看见了。

当时他什么也没说。

沈知夏那时还以为,他不在意。

顾承泽手指点了点屏幕。

“每天早安晚安,生理期提醒,团建挡酒,半夜修电脑。”

“沈知夏,你们这叫关系铁?”

沈知夏喉咙发堵。

“他知道我胃不好,是因为大学时候我胃出血,他送我去过医院。”

“我不是问历史。”

顾承泽说,“我问现在。”

赵骁皱眉。

“你别这么审她。她在公司什么样,你不知道?”

顾承泽盯着他。

“你知道?”

赵骁闭了嘴。

沈知夏只觉得每个字都像掉在地上,砸出难堪的响。

她想解释。

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这些年,她和赵骁确实联系多。

赵骁是她大学同学,也是现在公司的同事。

他知道她吃不了辣,知道她胆囊切过小手术,知道她紧张时会捏手指。

顾承泽不知道。

不是顾承泽不想知道。

是沈知夏没说。

她总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拿小事烦他。

结婚第一年,顾承泽母亲住院,她陪床半个月。

结婚第二年,顾承泽项目出事故,他三个月没睡过完整觉,她每天把饭送到工地门口。

后来她流产过一次。

那天顾承泽在外地抢修桥梁监测系统,手机信号断了六个小时。

她一个人签字,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赵骁刚好来医院探望客户,撞见她白着脸扶墙。

那以后,赵骁对她多照顾。

沈知夏心里清楚边界。

可她也清楚,自己贪恋过那种“有人及时出现”的轻松。

她没想背叛婚姻。

但她忘了,婚姻里最伤人的,很多时候不是出轨两个字。

是你把最细碎的依赖,交给了别人。

顾承泽收起手机。

“走吧。”

他转身往电梯走。

沈知夏赶紧跟上。

赵骁在后面喊:“知夏,明天我跟顾哥解释。”

顾承泽脚步一停。

“别叫她。”

沈知夏心里一沉。

电梯门开。

两人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甜品袋还在散热。

顾承泽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沈知夏抬头看他。

“承泽,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

沈知夏愣住。

顾承泽说:“所以我只是累了。”

电梯到一楼。

门开那一瞬间,他先走出去。

沈知夏追到停车场。

“你什么意思?”

顾承泽拉开车门,没有上车。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通讯录设置页面。

沈知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划到最上方。

备注还是“知夏”。

下一秒,他当着她的面,删掉了她的手机号。

然后是微信。

再是所有共享相册。

家庭日历。

定位权限。

一项一项。

干净利落。

沈知夏手里的芋泥酥忽然沉得像石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顾承泽,你别这样。”

顾承泽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没吵,也没闹。”

“你不是喜欢把重要的事交给别人吗?”

他看着她,眼底红了一点。

“那从今晚开始,我也把自己收回来。”

说完,他上了车。

车灯亮起。

沈知夏站在原地,纸袋里的热气慢慢凉掉。

她以为这只是他一时气话。

直到她低头,看见微信界面跳出一行灰字。

“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而同一时间,赵骁发来消息。

“知夏,顾承泽刚刚看我的眼神不对,你回去别怕,我有办法让他低头。”

沈知夏盯着那句话,后背忽然一凉。

第2章

沈知夏没有回赵骁。

她把手机按黑,站在停车场的风里。

顾承泽的车已经开出去了。

尾灯拐过路口,很快不见。

同事们陆续下来。

有人远远看她,不敢上前。

行政小姑娘陈萍拎着包,小声问:“夏姐,要不要我陪你打车?”

沈知夏摇头。

“没事。”

陈萍没走,犹豫半天,又说:“刚才赵哥说的话,我听着不太舒服。”

沈知夏抬眼。

“哪句?”

“他说他有办法让你老公低头。”

陈萍声音很轻,“夏姐,我不是挑拨啊。我就是觉得,一个男同事,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该这么说你丈夫。”

沈知夏握着纸袋的手指紧了紧。

她想替赵骁解释。

可话到了嘴边,竟没说出口。

陈萍又看了看她。

“我叫车了,顺路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沈知夏这才点头。

车里很安静。

陈萍坐在前排,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

沈知夏低着头,解开纸袋。

芋泥酥有六个。

每一个都用油纸包着。

最上面夹着一张小票。

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那家店九点关门,从顾承泽公司过去,要绕十五分钟路。

他不是路过。

他是特意去买的。

沈知夏捏着小票,鼻子忽然酸了。

陈萍小声说:“夏姐,你吃一个吧,还热。”

沈知夏摇头。

“他排队买的。”

“那你更该吃。”

陈萍说,“不然不是白排了吗?”

这句话没什么大道理。

却像一根细针,扎开了沈知夏忍了一晚的眼泪。

她把脸偏向车窗。

窗外的灯一盏盏滑过去。

三年前,她和顾承泽领证那天,也是在这样一条路上。

他们没有办豪华婚礼。

顾承泽父亲去世早,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积蓄不多。

沈知夏父母在县城开小超市,一听男方没房全款,脸沉了好几天。

母亲宋兰芝在饭桌上敲碗。

“我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去贴别人家的。”

父亲沈国良也叹气。

“承泽这孩子是踏实,可踏实不能当饭吃。”

沈知夏那时候握着顾承泽的手。

“房子我们一起还。”

顾承泽坐得笔直,声音低而稳。

“叔叔阿姨,首付我妈出了三十万,我自己存了二十万。房贷我来还,知夏的钱让她自己存。”

宋兰芝冷笑。

“说得好听,结了婚还能分那么清?”

后来房本写了顾承泽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他防着她。

是那套房首付大头来自他母亲卖老房的钱。

婚前签合同时,他把购房合同和付款流水都给沈知夏看过。

他还说:“以后我们再换房,写两个人。”

沈知夏那时觉得他诚恳。

她也确实没惦记那套房。

婚后第一年,顾母高淑芬摔断腿。

沈知夏每天六点起床煮粥,七点去医院换顾承泽回来睡两个小时,九点再赶去公司。

有一次她迟到,被主管当众批评。

赵骁替她说话:“她家里有人住院。”

主管皱眉。

“谁家没事?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沈知夏低头道歉。

晚上回到医院,高淑芬看见她眼底发青,把保温桶往她怀里一推。

“我没瘫,别天天跑。”

沈知夏笑笑。

“妈,你别逞强。”

高淑芬嘴硬。

“谁是你妈?我还没适应。”

可第二天,沈知夏去病房时,床头柜上放着两个茶叶蛋。

高淑芬别过脸。

“食堂买多了。”

那一年,顾承泽记着她的每一次付出。

他从工地回来,鞋上沾满泥,蹲在厨房门口替她剥蒜。

“知夏,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去云南。”

沈知夏笑他。

“你每个项目结束都这么说。”

顾承泽也笑。

“这次是真的。”

可项目一个接一个。

云南没去成。

孩子也没留住。

那次流产后,沈知夏在医院醒来,身边坐着赵骁。

赵骁把温水递给她。

“顾承泽联系上了吗?”

沈知夏摇头。

“他在山里,信号不好。”

赵骁沉着脸。

“你永远替他找理由。”

沈知夏没力气争。

她只问:“医生说什么?”

“说你以后要好好养。”

赵骁把缴费单塞进包里,“我先垫了,回头再说。”

顾承泽当天深夜赶回来。

他站在病床边,头发被雨淋湿,眼睛红得厉害。

“知夏,对不起。”

沈知夏看着他满身泥水,突然一句责怪都说不出来。

她说:“不是你的错。”

顾承泽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整夜没松开。

可从那以后,他们之间有些话断了。

沈知夏怕提孩子,怕他自责。

顾承泽怕提出差,怕她想起那天。

两个人都小心。

小心到后来,连关心都绕了路。

赵骁就在那些缝隙里出现。

他会在午休时把胃药放到她桌上。

会在她加班时发一句:“别硬撑。”

会在她想不起报销流程时帮她改表。

沈知夏最开始拒绝过。

“赵骁,你别老帮我,别人会误会。”

赵骁笑得坦荡。

“我们俩清清白白,怕什么?”

这句话她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直到今晚。

顾承泽删掉她。

她才第一次从旁观者角度看见那些聊天记录。

太密了。

太碎了。

碎到像另一个生活。

车停在小区门口。

陈萍回头。

“夏姐,到了。”

沈知夏道谢下车。

小区门卫老周探头看她。

“知夏,承泽刚回来,脸色不大好。”

沈知夏勉强笑笑。

“谢谢周叔。”

老周啧了一声,从小屋里拿出一把伞。

“拿着,天要下雨。两口子吵架别硬顶,话说开。”

沈知夏接过伞,心里一暖。

“周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

老周指指楼上。

“你家灯没亮。承泽平时回来第一件事开客厅灯,今天黑着。”

沈知夏抬头。

七楼那扇窗,果然黑着。

她坐电梯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承泽站在门后,像已经等了很久。

玄关灯没开。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里面是她放在客厅的几本书、充电器、护手霜,还有他们的结婚照相框。

沈知夏的心猛地沉下去。

“你要干什么?”

顾承泽把相框放到鞋柜上。

玻璃裂了一道细纹。

他没看她,只说:“赵骁刚刚给我发了一段录音。”

沈知夏脸色白了。

“什么录音?”

顾承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个陌生音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她会选我。”

第3章

录音没有立刻播放。

顾承泽把手机放在鞋柜上,像怕自己手抖。

沈知夏站在门口,伞尖滴着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她整个人被夹在门里门外,进退都不像样。

“承泽,你先让我进去。”

顾承泽看着她。

“进去以后,是不是又说他只是朋友?”

沈知夏被这句话刺得眼眶发热。

“我会解释,但你不能只听赵骁发来的东西。”

“那我该听谁的?”

顾承泽的嗓子哑了,“听你的吗?你说你们没什么,可你们每天联系到半夜。听他的?他说你早晚会选他。”

沈知夏抬起头。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顾承泽按下播放。

赵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酒意。

“她跟顾承泽过不下去的。”

另一个男同事笑。

“你这么确定?”

赵骁说:“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心软,谁对她好,她就记谁。顾承泽那种男人,除了会挣钱,还会什么?她生病他不在,她流产他不在,她妈家有事他也只会转钱。”

沈知夏的手一点点攥紧。

录音里,赵骁继续说:“我不急。她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已婚,要守规矩。等顾承泽受不了闹一闹,她就会发现,真正懂她的人是我。”

有人起哄:“那今晚搭肩,是故意的?”

赵骁笑了一声。

“不逼他一下,他怎么舍得清醒?”

录音到这里停了。

门里安静得吓人。

沈知夏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她终于明白,赵骁刚才那句“我有办法让他低头”是什么意思。

顾承泽看着她。

“沈知夏,你告诉我,这是误会吗?”

沈知夏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想。”

“你不知道?”

顾承泽笑了,“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搭你肩,你没推开。你们聊天,他说‘顾承泽不懂你’,你没反驳。你胃疼,他送药,你收了。你加班,他送你回家,你坐了。”

沈知夏急了。

“我推开了,今晚我推开了!”

“因为我来了。”

这句话砸下来,沈知夏没了声音。

客厅里传来高淑芬的咳嗽声。

“承泽,别堵门口说。”

顾承泽回头。

“妈,你别管。”

高淑芬披着外套走出来。

她腿不好,走路还有点跛。

看见沈知夏站在外面,她皱着眉骂:“还愣着干什么?进来。楼道里让人看笑话?”

沈知夏鼻子一酸。

“妈。”

高淑芬瞪她。

“别叫那么可怜。你也不是没错。”

沈知夏低头换鞋。

她弯腰时,看见鞋柜最下层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是赵骁的。

有一次公司聚餐后下大雨,赵骁帮她把坏掉的电脑主机送回来。

顾承泽不在家。

赵骁进门坐了十分钟。

那双拖鞋就是那天留下的。

沈知夏当时没多想。

现在看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

顾承泽也看见了。

他蹲下,把那双拖鞋拿出来,扔进垃圾袋。

动作很轻。

比摔东西更让人难受。

高淑芬把纸箱推到茶几边。

“相框我碰掉的,不是承泽摔的。”

她看了沈知夏一眼。

“我晚上拖地,腿不利索。”

沈知夏立刻说:“没事,妈,你有没有摔着?”

高淑芬嘴硬。

“我这把老骨头还用你操心?”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

“说吧。”

沈知夏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审问。

她深吸一口气。

“赵骁是我大学同学,后来进同一家公司。我们联系多,是因为工作交集多,也因为以前他帮过我。”

顾承泽问:“帮过你什么?”

沈知夏喉咙发紧。

流产那件事,是他们家的旧伤。

她很少提。

顾承泽更少提。

可现在,她不得不说。

“那年孩子没了,我在医院联系不上你,赵骁刚好在。”

顾承泽脸色一白。

高淑芬也扶住了椅背。

沈知夏声音发抖。

“他帮我缴费,送我回病房。后来我心里过不去,有时候他问一句,我就回一句。”

顾承泽低下头。

“所以你怪我。”

“我没有怪你。”

“你有。”

他抬眼,眼底红得厉害,“你不说,但你把那部分难过交给了他。”

沈知夏被这句话击中。

她想说不是。

可她知道,顾承泽说中了。

那段时间,她不敢在顾承泽面前哭。

怕他比她更崩溃。

赵骁却像一个不会被她伤到的旁人。

她可以说疼,说怕,说看见孕妇会难受。

她以为那只是倾诉。

却没看见,赵骁把这些当成了靠近她的梯子。

高淑芬叹了口气。

“知夏,妈说句难听的。”

沈知夏抬头。

高淑芬说:“男人女人之间,有些便宜不能图。人家给你撑伞,撑多了,就觉得你该跟他走。”

沈知夏眼泪掉下来。

“妈,我知道错了。”

顾承泽闭了闭眼。

“你知道错,是因为录音。不是因为我难受。”

沈知夏想过去拉他的手。

顾承泽避开了。

“今晚我住书房。”

沈知夏僵在原地。

高淑芬看不下去。

“承泽,话还没说完。”

“我说完了。”

顾承泽站起来,“沈知夏,我不想吵架,也不想逼你。你先处理好你和赵骁的关系。”

沈知夏急声说:“我现在就删他。”

顾承泽停住。

“你删他,是因为我要求,还是因为你终于看清他?”

沈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冰冷。

她打开微信。

赵骁又发来几条消息。

“顾承泽肯定拿录音刺激你了吧?”

“别怕,那段录音我故意发给他的。他这种男人,不逼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

“你明天来公司,我们把话说开。我帮你。”

沈知夏看着“故意”两个字,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她回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骁几乎秒回。

“因为我受够你委屈了。”

紧接着,又一条跳出来。

“还有,你别被顾承泽骗了。你们家那套房,他妈早就留了后手,你以为你真有家吗?”

沈知夏盯着屏幕。

顾承泽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

高淑芬猛地站直。

“他怎么知道房子的事?”

第4章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沈知夏看着高淑芬。

“妈,房子什么事?”

高淑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顾承泽先开口。

“房子是婚前买的,首付款流水和合同你都看过。”

“我知道。”

沈知夏盯着他,“赵骁说的后手是什么?”

顾承泽沉默了。

这沉默比解释更伤人。

沈知夏眼圈还红着,却没有再哭。

她忽然想起领证前一天,顾承泽带她去银行开过一个保管箱。

他说里面放一些重要文件。

她当时嫌麻烦,签完字就走了。

顾承泽把其中一把小钥匙给她。

钥匙很小,铜色,串在一个旧钥匙扣上。

她后来放进首饰盒底层,几乎没碰过。

那是不是赵骁说的后手?

高淑芬看了儿子一眼。

“承泽,你说。”

顾承泽声音很低。

“买房时,我妈怕以后有纠纷,让我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沈知夏心口一缩。

不是因为房子。

她从没想过争那套婚前房。

她难受的是,这件事顾承泽没有跟她明说。

“你当时只给我看合同,没说公证。”

顾承泽抬头。

“我说过重要文件放保管箱,你也签了共同取件授权。”

“那叫说过吗?”

沈知夏的声音终于拔高,“顾承泽,你明知道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满心只想着嫁给你。你让我签,我就签。你告诉我那是保管箱,我就以为是保管箱。”

高淑芬急了。

“知夏,这事是我提的,跟承泽没关系。”

沈知夏看向她。

“妈,我不是怪你保护自己的钱。”

高淑芬一愣。

沈知夏说:“你卖老房给他付首付,你想留证据,很正常。可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顾承泽的手慢慢握紧。

高淑芬坐回椅子上,像一下老了几岁。

“因为我怕。”

她声音哑了。

“承泽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见过太多亲戚为了房子撕破脸。我那时候想,先把规矩摆清楚,免得以后伤人。”

沈知夏苦笑。

“可你们没摆给我看。”

高淑芬低头。

“我承认。”

顾承泽说:“我以为你知道。”

“你以为?”

沈知夏眼泪又上来,“那我这些年以为你懂我,你懂了吗?”

顾承泽怔住。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住了。

原来他们之间,不止赵骁一个问题。

还有太多“我以为”。

顾承泽以为她坚强。

她以为他忙得没空。

顾承泽以为她知道文件。

她以为他把她当自己人。

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三年,却把最要紧的话全省掉了。

手机又响。

赵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封面。

上面写着“婚前财产协议”。

拍摄角度很歪,像偷拍。

沈知夏猛地抬头。

“这份文件,只有保管箱里有吗?”

顾承泽看清照片,脸色沉下来。

“家里书房有复印件。”

高淑芬立刻说:“放在书柜最上层蓝色文件夹。”

沈知夏转身进书房。

顾承泽跟进去。

书柜最上层的蓝色文件夹还在。

可里面少了一页。

协议封面下面,夹着一张空白透明袋。

顾承泽拿起来,声音冷了。

“有人翻过。”

沈知夏想起那双赵骁的拖鞋。

那天赵骁送电脑主机来,她去厨房倒水。

赵骁一个人在客厅和书房门口待过。

她当时还听见书房里有轻响。

她问了一句。

赵骁说:“你家路由器在哪?我看网线。”

沈知夏腿一软,扶住书桌。

“是他。”

顾承泽看向她。

“他进过书房?”

沈知夏点头。

“去年十月,他帮我送电脑。你在外地。”

顾承泽没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沈知夏知道自己错得更深。

她把一个外人带进家里。

还让他有机会翻到顾家的私密文件。

赵骁不是突然知道。

是她给了他入口。

高淑芬扶着门框,脸色难看。

“他拿这个干什么?挑拨你们?”

顾承泽拿出手机。

“我问他。”

沈知夏按住他的手。

“别。”

顾承泽看她。

“你还护着他?”

“不是。”

沈知夏声音发紧,“他既然敢发照片,就等着你去质问。你越急,他越有话说。”

顾承泽第一次认真看她。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

“我明天去公司,当面问清楚。”

顾承泽冷冷道:“你一个人去?”

“公司有监控,有同事。”

沈知夏说,“我不会再私下见他。”

高淑芬点头。

“这句话还像样。”

顾承泽把手机收回。

“我陪你到楼下。”

沈知夏摇头。

“不用。”

他眼神一暗。

沈知夏补了一句:“不是不让你去,是我得自己把边界划清楚。你在场,他会说我被你逼的。”

顾承泽没再说话。

夜里,沈知夏躺在主卧。

顾承泽在书房。

中间隔着一道门。

她翻出首饰盒,找到那把小铜钥匙。

钥匙扣上有一道划痕。

是领证那天她不小心摔的。

她盯着钥匙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银行保管箱的授权单上,除了她和顾承泽的名字,还有一个见证人签名。

当时办理的人说,是顾承泽父亲生前的老朋友,退休前在司法所工作。

名字叫梁启明。

沈知夏那时候没在意。

现在她把钥匙握进掌心。

手机屏幕亮起。

赵骁又发来消息。

“明天别去公司,我请了半天假,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沈知夏猛地坐起来。

窗外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第5章

沈知夏没有开窗。

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小区门口那棵香樟树下,赵骁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他抬头看着七楼。

像笃定她会看见。

沈知夏胃里一阵发冷。

她回头看书房门。

门缝里透着一点光。

顾承泽没睡。

沈知夏握着手机,犹豫几秒,还是走过去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承泽。”

门开了。

顾承泽站在门后,眼底有血丝。

他身后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是项目图纸。

沈知夏把手机递给他。

“赵骁在楼下。”

顾承泽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还敢来?”

沈知夏拉住他的袖口。

“别下去打架。”

顾承泽低头看她的手。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可他没有软下来。

“你觉得我会打他?”

“我怕他激你。”

沈知夏声音很轻,“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像在等我们失控。”

高淑芬也披衣出来。

“谁在楼下?”

沈知夏说:“赵骁。”

高淑芬骂了一句。

“这个人是真没分寸。”

她拿起手机,“我给老周打电话。小区外面站人不犯法,但他要是闹,就让保安在旁边看着。”

顾承泽看了母亲一眼。

“妈,别掺和。”

“我不掺和?”

高淑芬冷笑,“我看你俩一个比一个会忍。忍到外人站门口了,还想体面?”

她拨通门卫电话。

“老周啊,门口树下那个男的,你帮我看着点。别赶人,就看着。他要进小区,你按规矩登记,不认识业主别放。”

老周在电话里嗓门很大。

“知道了,高姐。放心,我盯着。”

挂了电话,高淑芬看沈知夏。

“明天你去公司,别一个人扛。小陈不是挺明白吗?让她陪你。”

沈知夏点头。

“我会。”

顾承泽坐回书桌前。

“你打算怎么问?”

沈知夏想了想。

“先问他为什么偷拍文件,为什么发录音。”

“他不会承认偷拍。”

“那我就只说事实。”

沈知夏看着他,“我不会再跟他讲情分。”

顾承泽没有接话。

这一夜,赵骁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

期间发了七条消息。

“我只是担心你。”

“顾承泽是不是不让你下楼?”

“他妈妈肯定把房子说成她的功劳。”

“你别忘了,当年你一个人在医院,是谁陪着你。”

“知夏,我不是破坏你家庭,我是在救你。”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二十。

“你会明白的。”

沈知夏一条没回。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电脑。

这不是她突然变得精明。

而是陈萍曾经提醒过她:“夏姐,工作里遇到扯不清的话,别吵,先留记录。”

那时沈知夏还笑。

“我又不跟人打官司。”

陈萍回她:“留记录不是为了打官司,是为了别让别人替你讲故事。”

这句话,她今晚才懂。

第二天早上,沈知夏煮了小米粥。

高淑芬坐在餐桌旁,瞥了一眼书房。

“他一夜没睡。”

沈知夏盛粥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

高淑芬接过碗。

“知夏,我儿子有错。他嘴笨,什么都憋着。房子那事,我也有错。”

沈知夏抬头。

高淑芬却板着脸。

“但你也别觉得自己委屈得没边。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是你们都把最软的地方藏起来,给外人看。”

沈知夏眼眶发热。

“妈,我会处理好。”

高淑芬哼了一声。

“处理不好也别回来哭,我骂你。”

她说完,又把一个保温杯塞进沈知夏包里。

“红糖姜茶。你这两天脸色不好。”

沈知夏抱着杯子,低声说:“谢谢妈。”

高淑芬别开脸。

“赶紧走。”

顾承泽从书房出来时,沈知夏已经换好鞋。

他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这是书房那份协议剩下的复印件。”

沈知夏没接。

“我不是要拿这个去跟他争。”

顾承泽说:“我知道。里面还有去年小区访客登记复印件,我让老周早上拍给我的。”

沈知夏打开一看。

去年十月十五日,赵骁登记进小区。

访问业主:沈知夏。

离开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抬头。

顾承泽说:“你不用会什么法律。你只要把事实摆出来。”

沈知夏手指发紧。

“你相信我?”

顾承泽沉默几秒。

“我相信你昨晚没有替他遮。”

这不算原谅。

却是一个入口。

沈知夏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公司楼下,陈萍已经等着。

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夏姐,喝点。你脸白得像没睡。”

沈知夏接过。

“谢谢。”

陈萍小声说:“赵哥在茶水间等你。他跟几个同事说,你老公控制欲强,昨晚删你好友,还要你辞职。”

沈知夏脚步停住。

“他这么说?”

陈萍点头。

“他说得挺委屈,好像他是替你出头。”

沈知夏闭了闭眼。

赵骁果然先讲了故事。

她走进办公室。

原本热闹的工位区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

有人偷看。

赵骁从茶水间出来,端着她常用的那只马克杯。

杯子里是温水。

他把杯子放到她桌上。

“知夏,你来了。”

沈知夏看着那只杯子。

赵骁笑得疲惫。

“昨晚没睡好吧?我就知道他会为难你。”

沈知夏没有碰杯子。

“赵骁,我们去会议室谈。”

赵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好。”

陈萍立刻说:“我也去。上午报表要跟夏姐确认。”

赵骁皱眉。

“我们私事,你跟着干什么?”

沈知夏看着他。

“不是私事。”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偷拍我家的文件,剪录音发给我丈夫,还在公司传播我丈夫控制我的话。这已经影响到工作。”

赵骁脸色微变。

周围工位彻底静下来。

赵骁压低声音。

“知夏,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沈知夏拿起桌上的马克杯,递回去。

“还有,以后别碰我的杯子。”

赵骁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那年医院的缴费单,还在我手里?”

第6章

会议室的玻璃门关上。

里面坐着三个人。

沈知夏,赵骁,陈萍。

门外隔着半透明玻璃,几个同事假装接水,脚步却慢得不正常。

赵骁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身体往后一靠。

“知夏,我不想把话说难听。”

沈知夏看着他。

“那就说事实。”

赵骁盯着陈萍。

“她必须在?”

陈萍抱着笔记本。

“我在记录上午项目改版需求。”

赵骁冷笑。

“你记录这个?”

陈萍点开文档。

“标题都建好了。赵经理,请。”

沈知夏差点在这种紧绷里笑出来。

陈萍就是这样。

平时看着软,关键时候一句废话没有。

赵骁收回目光。

“行。既然你要人听,那我就说。”

他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缴费单照片。

“这张单子,你还记得吧?妇产科,清宫术后观察,费用三千八。我垫的。”

沈知夏脸色白了白。

陈萍抬头,眼神变了。

赵骁声音放低。

“那天你哭着说联系不上顾承泽,说你一个人害怕。现在他一回来,你就把我当外人?”

沈知夏手放在桌下,指甲掐进掌心。

这就是她的软肋。

那段最痛的记忆。

赵骁知道她怕别人议论,怕顾承泽自责,怕婆婆难过。

所以他才敢拿出来。

沈知夏抬起眼。

“我记得。”

赵骁一顿。

“我也记得第二天,我把钱转给你了。”

赵骁皱眉。

“那不是钱的问题。”

“对。”

沈知夏说,“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把我最难堪的一天,当成你今天要挟我的筹码。”

赵骁脸色一沉。

“要挟?沈知夏,你有没有良心?”

陈萍立刻说:“赵经理,注意措辞。”

赵骁拍桌。

“你闭嘴!”

陈萍吓了一跳,却没退。

会议室门外,有人停住。

沈知夏没有跟着提高声音。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昨晚你发给我的消息,我都保存了。你说你故意把录音发给顾承泽,说要逼他清醒。你说他妈留了后手,还发了我家文件照片。”

赵骁的眼神闪了闪。

“我那是提醒你。”

“你怎么拿到照片的?”

“你给我看过。”

“没有。”

沈知夏说,“那份复印件放在我家书房蓝色文件夹里。去年十月你来我家送电脑,我去厨房倒水,你进过书房。”

赵骁笑了。

“你有证据吗?”

沈知夏心口一紧。

她确实没有他翻文件的录像。

家里没有监控。

赵骁正是知道这一点。

他靠近桌面,声音低下来。

“知夏,我不是害你。你想想,顾承泽和他妈连婚前协议都瞒着你,他们把你当家人了吗?”

“他们的问题,我会跟他们谈。”

沈知夏看着他,“这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婚姻。”

赵骁盯着她。

“我插手?我陪你熬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说我插手?”

“你陪我,不等于我欠你。”

这句话一出,赵骁脸色彻底变了。

他像被戳到什么痛处,忽然笑得很难看。

“好。你现在有老公撑腰了,说话硬了。”

沈知夏说:“我今天来,不是让谁撑腰。”

她把一个小U盘放到桌上。

“这是昨晚你发给我丈夫的录音文件,我让陈萍帮我听了原文件。你截掉了前面。”

赵骁瞳孔微缩。

陈萍接话。

“赵经理,你发的是二十九秒片段。可昨晚聚餐时,我手机一直在录部门游戏素材。你说‘搭肩是故意的’前面,还有一段。”

赵骁猛地看向她。

“你录音?”

陈萍平静地说:“公司团建公开场合,我录的是抽奖和祝酒视频,很多同事都入镜。你当时在同一张桌上。”

沈知夏这才知道陈萍为什么一早就等她。

昨晚车上,陈萍没把话说全。

她是怕沈知夏情绪崩了。

陈萍点开电脑。

音频从外放响起。

先是包厢里嘈杂的笑声。

有人问:“赵哥,你对夏姐这么好,不怕她老公吃醋啊?”

赵骁说:“他吃醋才好。”

另一个人说:“你别玩大了。”

赵骁压低声音,却还是被录进去。

“我等了她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当好人。她那老公太能忍,我得让他急。”

有人笑:“你真够损。”

赵骁说:“损什么?她跟他本来就有裂缝。我不过是让裂缝大一点。”

录音停下。

会议室里死寂。

沈知夏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恶心之后的清醒。

她终于看见,赵骁所谓的“懂她”,不是尊重。

是算计她的痛处。

门外有人轻轻骂了一句。

“这也太过了。”

赵骁站起来。

“陈萍,你少断章取义!”

陈萍也站起来,把电脑转向他。

“完整音频在这里。你要不要从抽奖开始听?”

赵骁呼吸急促。

他看向沈知夏,眼神里还有最后一点不甘。

“知夏,你真要为了顾承泽,把我逼到这一步?”

沈知夏抬头。

“不是为了他。”

她一字一句说:“是为了我自己。”

赵骁像被这句话打了一巴掌。

他拿起手机,摔门出去。

门外同事立刻散开。

可议论声压不住。

“原来是他故意的。”

“难怪昨天一直贴着夏姐。”

“还拿人家流产的事说,太没边界了。”

沈知夏坐在会议室里,浑身发冷。

陈萍把热豆浆推给她。

“夏姐,喝一口。”

沈知夏握住杯子。

“谢谢你。”

陈萍低声说:“我不是帮你老公。我是觉得,不能让他把你讲成一个摇摆不定的人。”

沈知夏眼泪落进豆浆杯盖上。

她点头。

“我知道。”

中午,人事经理把沈知夏叫进办公室。

赵骁坐在里面,脸色铁青。

人事经理皱着眉。

“知夏,赵骁说你在会议室公开污蔑他,影响团队稳定。”

沈知夏把U盘放到桌上。

“完整材料在这里。”

人事经理正要接,赵骁忽然笑了。

“沈知夏,你真以为只有我有问题?”

他拿出另一份打印件,推到桌面。

“你丈夫昨晚已经联系了我们公司的法务,说我侵犯隐私。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沈知夏怔住。

顾承泽联系了法务?

她还没来得及问,手机震动。

是顾承泽发来一条消息。

“别签任何调解书。我在你公司楼下。”

第7章

沈知夏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区,顾承泽站在一辆白色车旁。

他身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西装,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男人头发半白,站姿很直。

沈知夏认出来了。

梁启明。

那个银行保管箱授权单上的见证人。

她心里一紧。

顾承泽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人事经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知夏,你丈夫来了?”

赵骁冷笑。

“看见没有?我说得没错吧。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知夏回过身。

“赵骁,准备好的人是你。”

赵骁脸一沉。

沈知夏看着人事经理。

“李经理,我要求公司按流程处理。第一,赵骁在团建场合承认故意制造我和我丈夫矛盾,有完整录音。第二,他未经允许拍摄我家私人文件,并用照片挑拨我的家庭关系。第三,他今天在办公室传播我丈夫控制我的不实说法。”

李经理表情严肃起来。

“材料你都能提供?”

“能。”

赵骁立刻说:“她说我偷拍,有证据吗?没有监控,没有目击,就凭她嘴?”

李经理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没有硬撑。

“我没有他翻文件的直接录像。”

赵骁嘴角刚翘起。

沈知夏继续说:“但他发给我的照片,拍的是我家书房那份复印件。照片右下角有一小块绿色便签,是我去年十月贴在蓝色文件夹上的项目编号。那份文件从未带到公司,也从未通过网络发给任何人。”

赵骁脸色微变。

陈萍在旁边补了一句。

“而且赵经理去年十月十五日晚登记进过沈知夏小区。访客登记可以证明他到过现场。”

赵骁咬牙。

“到过她家,不代表我拍文件。”

“所以我说按流程查。”

沈知夏平静地看着他,“你手机里的照片原图有拍摄时间。你可以交给公司法务核验,也可以报警后交给警方。你敢吗?”

赵骁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他没想到沈知夏会这样问。

以前的沈知夏,最怕事情闹大。

她会把难堪吞下去。

会说“算了”。

会说“别影响工作”。

可今天她没有退。

赵骁忽然转向李经理。

“这是员工私事,公司没必要管到这一步吧?”

李经理沉下脸。

“你刚才不是说她影响团队稳定吗?”

赵骁噎住。

办公室门被敲响。

前台探头进来。

“李经理,楼下有位梁先生,说是沈知夏家属委托的见证人,想配合说明文件来源。”

李经理皱眉。

“家属?”

沈知夏开口。

“他不是来施压的。那份婚前协议当年由他见证,他能证明原件存放和复印件来源。”

李经理想了想。

“请到小会议室。”

赵骁立刻站起来。

“我不同意外人进公司谈员工隐私。”

李经理看他。

“你把人家隐私文件照片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隐私?”

赵骁脸色难看。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多了梁启明和顾承泽。

顾承泽没有坐到沈知夏身边。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

隔着一张桌子。

这种距离,比争吵更清楚。

梁启明把公文包放下,拿出一份旧档案复印件。

“我先说明,我已经退休,现在不代表任何机构。我只是当年见证过顾承泽母子做财产说明,也见证沈知夏签了保管箱共同授权。”

李经理点头。

“梁先生,您说。”

梁启明看向沈知夏。

“小沈,当年这件事,我有责任。你签授权时,我问过承泽,婚前协议是否已经向你完整说明。他说已经说明。我没有再单独确认你是否理解。”

顾承泽低声说:“是我的问题。”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梁启明继续说:“但我要说清一点。那份婚前协议只说明婚前房产首付来源和产权归属,并没有剥夺沈知夏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的权益。按照当年的约定,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双方另行按实际贡献处理。”

李经理听得认真。

赵骁脸色却越来越僵。

沈知夏转头看他。

“你昨晚说,他们早就留了后手,说我没有家。你明知道那份文件不是你说的意思。”

赵骁硬着头皮。

“我又不是专业的,看错了不行?”

顾承泽这时开口。

“你不是看错。”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你昨晚发给我的邮件。”

沈知夏愣住。

顾承泽把纸推到桌上。

“你用匿名邮箱给我发了一段话,说沈知夏一直后悔嫁给我,说她只是碍于道德不敢离婚。邮件附件里,有你截取的聊天记录。”

赵骁脸色瞬间白了。

顾承泽看着他。

“你截了她说‘有时候真想一个人躲起来’那句,却删掉了后面她说‘承泽太累了,我不想再让他担心’。”

沈知夏怔怔看着顾承泽。

那是半年前,她项目被客户刁难后发给赵骁的消息。

她以为只是一句抱怨。

赵骁却保存到现在。

还拿去刺顾承泽。

顾承泽声音很稳。

“你想让我误会她。你想让我先放手。然后你再以受害者姿态出现。”

赵骁突然站起来。

“顾承泽,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无辜!你陪过她几次?你知道她喜欢喝几分糖?你知道她晚上睡不着会听什么歌?”

顾承泽也站起来。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我是不知道。”

沈知夏心口一痛。

顾承泽看向沈知夏。

“因为我以为挣钱还房贷、照顾我妈、把家撑住,就是对你好。”

他转回赵骁。

“但我不知道,不代表你可以趁虚而入。”

赵骁眼眶发红。

“趁虚而入?我等了她十年!”

沈知夏慢慢站起来。

“赵骁,我从来没让你等。”

赵骁看向她,像不认识她。

“你说什么?”

沈知夏声音发颤,却没有躲。

“大学时你告白,我拒绝过。你说没关系,还做朋友。后来你帮我,我感激你。可我从没答应过你什么。”

赵骁喉结滚动。

“你每次难过都找我。”

“那是我的错。”

沈知夏说,“我把朋友的边界放松了,让你误会,也让承泽受伤。这个错我认。但你把我的脆弱当筹码,这不是喜欢。”

赵骁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李经理敲了敲桌子。

“材料公司会交由法务和纪检小组核查。赵骁,在调查期间,你先暂停参与沈知夏所在项目,避免接触。”

赵骁猛地看过去。

“凭什么?”

李经理冷声说:“凭你自己提交的投诉,已经涉及工作秩序。”

赵骁还想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变了。

“妈,我在上班。”

电话那头声音很尖。

会议室里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结了婚的女人?人家老公电话都打到你表姐那里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赵骁慌忙按断。

顾承泽皱眉。

“我没联系你家人。”

沈知夏也看向他。

赵骁死死攥着手机。

下一秒,他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他低头看完,脸上血色尽失。

沈知夏看见屏幕上方一闪而过的发件人。

不是别人。

是赵骁的未婚妻。

第8章

“未婚妻?”

陈萍最先没忍住。

她看着赵骁,声音都变了。

“赵经理,你有未婚妻?”

赵骁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跟你们没关系。”

沈知夏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以为赵骁只是执念重,边界差。

可未婚妻三个字,让所有“深情”都变成了笑话。

顾承泽看向赵骁。

“你一边准备结婚,一边等我妻子选你?”

赵骁咬牙。

“我和她只是家里介绍,还没领证。”

会议室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吗?”

门被推开。

前台拦不住,一个穿米白风衣的女人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却妆容整齐。

手里拿着一叠请柬样张。

赵骁猛地站起。

“林梦,你怎么来了?”

林梦把请柬拍到桌上。

红色封面散开,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新郎:赵骁。

新娘:林梦。

婚期在下个月十六号。

李经理脸色更难看。

“赵骁,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梦没有理会李经理。

她看着沈知夏。

“你就是沈知夏?”

沈知夏站起来。

“我是。”

林梦上下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没有骂。

也没有扑上来闹。

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

“我听他说过你。”

沈知夏手指微紧。

林梦说:“他说你婚姻不幸福,说你丈夫冷暴力,说你婆婆防着你。说你要不是心软,早就离婚了。”

赵骁急道:“林梦,你别在这里胡说!”

林梦转头看他。

“我胡说?”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你跟我说,你和沈知夏只是同事。可你在备忘录里写,‘她迟早会看见谁才是真正陪她的人’。你跟我挑婚戒的时候,还在给她买胃药。”

沈知夏胸口堵得厉害。

顾承泽坐在那里,脸色冷得吓人。

林梦继续说:“我昨晚接到一个匿名邮箱,里面是你在团建时的录音,还有你发给顾先生的邮件截图。”

赵骁愣住。

“匿名邮箱?”

顾承泽也皱眉。

“不是我。”

沈知夏看向陈萍。

陈萍摇头。

“也不是我。”

林梦苦笑。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自己要嫁给什么人。”

赵骁绕过桌子,想拉她。

“梦梦,我们回去说。”

林梦后退一步。

“别碰我。”

赵骁压低声音。

“你非要在我公司闹?”

林梦看着他。

“你怕闹?你把另一个女人的私事拿来刺激她丈夫的时候,怕过吗?”

赵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林梦把请柬一张张收回。

她没有撕。

只是整齐地放进包里。

“我今天来,只说三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婚礼取消。我会通知双方亲友,理由如实说。”

赵骁脸色大变。

“你疯了?酒店定金十几万!”

“谁定的谁承担。”

林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爸公司和你们部门那个外包项目,本来准备下周签。现在暂停。”

李经理眼神一动。

赵骁整个人僵住。

“林梦,你不能把私事带进合作!”

林梦冷笑。

“你能把私欲带进别人的婚姻,我为什么不能让公司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别小题大做,说男人婚前有个放不下的人很正常。赵骁,我不想嫁进一个连底线都要劝我吞的家。”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骁的自信终于塌了一角。

他看向沈知夏,眼神里竟有怨。

“你满意了?”

沈知夏被气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赵骁,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害你?”

赵骁咬着牙。

“如果你一开始就离我远点,我会这样吗?”

顾承泽猛地站起。

梁启明按住他手臂。

“承泽。”

顾承泽胸口起伏。

沈知夏却先开口。

“你大学告白,我拒绝。你说可以做朋友。”

“你后来帮我,我道谢,也还钱。”

“你在我婚后说顾承泽不好,我多次说他只是忙。”

“你搭我肩,我推开。”

“你发录音,你偷拍文件,你剪聊天记录,你有未婚妻还装深情。”

她每说一句,赵骁脸色就白一分。

沈知夏声音很轻。

“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的?”

赵骁嘴唇发抖。

林梦看着沈知夏,眼神终于软了一点。

“沈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

沈知夏点头。

“我知道。”

林梦说:“但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别人拿你的痛处做梯子,是他的错。可梯子能搭起来,是因为你家里那扇门本来就没关严。”

沈知夏心里一震。

这句话难听。

却准。

顾承泽也听见了。

他垂下眼。

李经理咳了一声。

“今天先到这里。赵骁,你下午起停职配合调查。公司邮箱、项目权限暂时冻结。林女士,合作事项请走正式函件。”

赵骁急了。

“李经理,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李经理把桌上的U盘推到法务助理面前。

“我们听材料。”

赵骁还想争,被梁启明一句话压住。

“小赵,成年人做事,要知道留痕。”

梁启明看着他。

“你自己发出去的邮件、录音、照片,都是你自己的脚印。没人推你走。”

赵骁脸色灰败。

他突然看向沈知夏。

“知夏,你真不管我?”

沈知夏看着他。

过去十年的画面一闪而过。

校园里的奶茶。

医院里的缴费单。

办公室的胃药。

还有昨晚那句“我有办法让他低头”。

她终于分清了感激和绑架。

“赵骁。”

她说,“我不欠你一个人生。”

赵骁像被抽空力气,坐回椅子。

沈知夏以为这一场到这里该结束了。

可林梦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后脸色骤变。

“什么?他把婚房首付转走了?”

赵骁猛地抬头。

林梦死死盯着他。

“赵骁,你拿我爸给的购房款,去补你妈弟弟的债?”

第9章

赵骁彻底慌了。

他站起来,伸手要抢林梦的手机。

林梦往后退。

“你还想抢?”

李经理立刻喊前台。

“叫保安上来。”

赵骁脸涨得通红。

“林梦,你别乱说!那钱是我妈暂时周转,过两天就还!”

林梦盯着他。

“过两天?你弟弟网赌欠的钱,拿什么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知夏这才明白,赵骁为什么急着搅乱她的婚姻。

不是单纯深情。

也不只是执念。

他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被需要”的女人,来填补现实里的烂账。

林梦声音发颤。

“我爸给那笔钱,是让我和你一起付婚房首付。转账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婚房首付款。你妈说先放你卡里方便办手续,我信了。”

赵骁额头冒汗。

“我也是没办法。我弟要是被追债,人就毁了。”

林梦笑了。

“所以你毁我?”

赵骁急声说:“我会还!等项目奖金下来,我就还!”

李经理脸色更沉。

“赵骁,你负责的项目奖金还没核算,且目前你停职调查。”

赵骁像被堵住喉咙。

他看向沈知夏。

那眼神又回到熟悉的求助。

以前他电脑坏了找她,报表错了找她,客户不满也找她一起兜。

这一次,他竟还想从她这里找台阶。

“知夏,你帮我跟顾承泽说说。”

沈知夏怔住。

赵骁急切地说:“他不是认识工程圈的人吗?那个外包项目如果不黄,我奖金就有了。只要项目继续,我就能还林梦的钱。”

顾承泽冷冷看他。

“你到现在还想借别人的手补自己的洞?”

赵骁咬牙。

“我没跟你说话。”

沈知夏平静地看着他。

“赵骁,你欠林梦的钱,跟我无关。”

“怎么无关?”

赵骁突然失控,“要不是你今天把事情闹到公司,林梦会知道吗?项目会暂停吗?”

沈知夏的胃一阵抽痛。

可这次,她没有退。

“那笔钱,是你早就转走的。”

“偷拍视频,是你早就拍的。”

“录音和邮件,是你自己发的。”

她看着赵骁,“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完,再怪别人看见。”

赵骁嘴唇颤抖。

保安上来时,赵骁母亲的电话又打进来。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起。

“妈!”

电话那头女人哭喊。

“骁骁,你快跟林家说说,别取消婚礼啊!你弟那钱还不上,人家天天堵门。林家要是不管,我们怎么办?”

赵骁低吼。

“你别说了!”

可免提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开。

所有人都听见了。

电话那头还在喊。

“你不是说那个沈知夏心软吗?她老公有钱,你哄哄她,让她借点也行啊!反正她以前就听你的!”

赵骁脸色惨白。

会议室里静得针落可闻。

沈知夏忽然觉得荒唐。

她原以为自己是赵骁心里念念不忘的人。

现在才看清,她在赵家母子眼里,只是一个好说话、能被利用的缺口。

林梦挂断电话,手指都在抖。

“赵骁,你们一家真让我开眼。”

赵骁想解释。

“不是这样的。”

林梦后退。

“别说了。我会让我爸的律师联系你。钱该怎么追回,就怎么追回。”

赵骁脸色一变。

“你要告我?”

林梦说:“我先报警咨询,再走民事追偿。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购房约定都有。你妈用不用承担,看证据。”

她说这些话时,并不凶。

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骁终于怕了。

他转向沈知夏,声音软下来。

“知夏,我知道我错了。你帮我一次,就一次。”

沈知夏看着他。

她想起医院那天,他替她缴费。

想起自己后来转账,他收下后发了句:“跟我还这么客气?”

那时候她心里愧疚,总觉得欠他人情。

这一欠,欠到他敢拿她的伤口来讨债。

她打开手机,翻出当年的转账记录。

“你垫付三千八,我第二天转给你四千。多的两百,是我请你喝咖啡。”

赵骁僵住。

沈知夏把屏幕转给所有人看。

“账早清了。”

这三个字落下,赵骁眼里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复杂。

高淑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公司门口。

她没上楼,是老周送她来的。

沈知夏下楼时,看见高淑芬坐在大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拐杖。

顾承泽快步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

高淑芬瞪他。

“我不来,等你们俩又闷着?”

她看向沈知夏。

“事情处理了?”

沈知夏点头。

“公司会查,林梦也会处理她那边。”

高淑芬松了口气,嘴上却说:“早该这样。”

顾承泽扶她起身。

高淑芬甩开他。

“扶知夏去。她脸白成那样。”

沈知夏忙说:“妈,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

高淑芬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你们俩也别急着演没事。外头的事解决了,家里的账还没算。”

顾承泽沉默。

沈知夏也沉默。

三人回到家。

客厅灯开着。

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吃的芋泥酥。

已经凉透了。

高淑芬把芋泥酥拿去厨房热。

“你们俩坐下,说。”

顾承泽坐在沙发左侧。

沈知夏坐在右侧。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高淑芬端着热好的点心出来。

“先吃。”

顾承泽低声说:“妈。”

高淑芬瞪他。

“饿着肚子吵,吵不出人话。”

沈知夏拿起一个芋泥酥。

咬下去时,酥皮碎在唇边。

她眼泪忽然掉下来。

顾承泽递纸。

她接了。

两人的手指碰到,又各自收回。

高淑芬看得叹气。

“承泽,你先说。”

顾承泽低着头。

“房子公证,我该明白告诉你。不是一句‘重要文件’就算交代。”

沈知夏没有打断。

顾承泽继续说:“孩子那件事,我也一直没敢提。我怕你怪我,更怕你不怪我。你越说没事,我越不知道怎么靠近你。”

沈知夏眼泪止不住。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

“我知道。”

顾承泽抬头,“现在知道。”

高淑芬看向沈知夏。

“你说。”

沈知夏攥着纸巾。

“我错在把很多该跟你说的话,说给了赵骁。错在享受他的及时,又不承认这会伤害你。”

顾承泽喉结动了动。

沈知夏说:“但承泽,我也累。你每次说项目忙,我就告诉自己别打扰你。久了以后,我连难过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承泽眼眶红了。

“以后你开口。”

沈知夏看着他。

“你能听吗?”

顾承泽沉默几秒。

“我学。”

这两个字很笨。

却比任何保证都实在。

高淑芬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还有我。”

沈知夏愣住。

高淑芬说:“这是我卖老房剩下的钱,不多。不是给你们,是我自己养老的底气。”

她看着沈知夏。

“我以前怕你惦记房子,所以藏着掖着。现在我想明白了,防人可以,别把家人防成外人。明天我们去银行,把保管箱里的文件都拿出来,你们俩重新看一遍,该说明的说明。”

顾承泽点头。

“好。”

沈知夏也点头。

可她心里知道,这不是立刻和好。

裂缝被看见了。

修补才刚开始。

晚上十点,门铃忽然响了。

顾承泽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骁。

他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知夏,我不进去。”

他声音沙哑。

“我只求你看一眼这里面的东西。看完,你就知道顾承泽也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第10章

顾承泽挡在门口。

“你还想干什么?”

赵骁没看他。

他只看沈知夏。

“知夏,我输了,我认。但我不想你被他骗。”

沈知夏站在客厅里,没有过去接信封。

“你说。”

赵骁惨笑。

“你连看都不敢看?”

高淑芬拄着拐杖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像甩不掉的膏药?”

赵骁脸色难看。

“阿姨,我敬你是长辈,但你们母子也别装好人。”

高淑芬冷了脸。

顾承泽拿出手机。

“你再不走,我报警。”

赵骁急了。

“报啊!正好让警察看看,你当年是不是瞒着沈知夏签协议,算计她婚后还贷!”

沈知夏终于走到门口。

她看着赵骁手里的信封。

“里面是什么?”

赵骁眼底亮起一点希望。

“顾承泽当年和他妈的聊天记录。婚前,他妈说别让你知道协议细节,怕你反悔。他回了一个‘嗯’。”

顾承泽脸色白了。

沈知夏心口也沉了一下。

高淑芬张了张嘴。

“知夏,那是我——”

沈知夏抬手,示意她先别说。

她看着赵骁。

“你怎么拿到的?”

赵骁一怔。

“有人发给我的。”

“谁?”

赵骁避开目光。

“重要吗?”

“重要。”

沈知夏说,“你昨晚说顾承泽联系你家人,结果不是他。今天林梦收到匿名邮件,也不是他。现在你又拿着不知道谁给你的聊天记录来我家。赵骁,你到现在还在被别人牵着走。”

赵骁脸色一僵。

顾承泽也反应过来。

“匿名邮箱的源头,你知道?”

赵骁咬牙不说。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老周拿着手电上来。

“高姐,没事吧?”

高淑芬立刻说:“老周,你来得正好。这个人不请自来,麻烦你做个见证,我们让他离开。”

老周站在门边,嗓门不高。

“小伙子,大晚上堵人家门口,不合适。”

赵骁握紧信封。

“我说完就走。”

沈知夏看着他。

“你不是来帮我。你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唯一的错。”

赵骁眼神发红。

“难道他没错吗?”

“他有。”

沈知夏说,“但我会跟他算,不用你替我算。”

这句话让赵骁彻底僵住。

顾承泽低声说:“知夏,那条消息是真的。”

沈知夏转头。

顾承泽站在玄关灯下,脸上没有躲闪。

“我妈当时担心你知道公证会生气,让我婚后慢慢解释。我回了嗯。后来我拖着拖着,就变成了没说。”

高淑芬眼圈红了。

“是我不好。我那时候总觉得,先结婚再说,别因为房子把好好的亲事弄散。”

沈知夏沉默很久。

楼道里安静下来。

赵骁像终于抓到一点胜算。

“你看,我没骗你。”

沈知夏看向他。

“你没骗我这一件,不代表你前面做的事都能洗掉。”

赵骁脸上的亮光又灭了。

沈知夏接着说:“而且顾承泽现在当着我的面承认。你呢?你承认过什么?”

赵骁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梦的电话在这时打到沈知夏手机上。

沈知夏犹豫一下,接通。

林梦声音很冷静。

“沈小姐,赵骁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

“麻烦你开免提。”

沈知夏打开免提。

林梦说:“赵骁,我刚从你表姐那里知道,匿名邮件是你表姐发的。”

赵骁脸色骤变。

“她发什么疯?”

林梦冷笑。

“她说你妈求她帮你,说只要搅黄沈知夏的婚姻,你就能找个有房有收入的女人翻身。她看不下去,把你手里的材料同时发给了我和顾先生。”

赵骁像被当众扇了一掌。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布局。

到最后,连他的亲戚都把他当成丢出去的烂牌。

林梦继续说:“婚房款我已经报警咨询,明天带材料去做笔录。你妈和你弟那边,我也会按转账流向追。酒店定金损失,我会起诉你承担你那部分。”

赵骁声音发抖。

“林梦,你真要这么绝?”

林梦安静了两秒。

“赵骁,绝的不是我。是你拿我的婚房钱救你弟,又拿另一个女人的婚姻给自己找退路。”

电话挂断。

赵骁站在门口,像一下被抽走了所有气。

信封从他手里滑落。

顾承泽弯腰捡起,没有拆。

他递给沈知夏。

“你看不看,由你决定。”

沈知夏接过信封。

她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看着赵骁。

“你回去吧。以后工作之外,不要再联系我。工作上如果公司安排交接,也走邮件和公开流程。”

赵骁哑声说:“我们十年,就这样?”

沈知夏心里疼了一下。

十年不是假的。

那些帮忙也不是假的。

可一个人后来拿旧恩伤你,旧恩就不能再当通行证。

“赵骁,十年里好的部分,我记得。”

她说,“但记得,不代表我要继续让你伤害我。”

老周往前一步。

“小伙子,走吧。”

赵骁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下楼。

他的背影有些踉跄。

沈知夏没有再看。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高淑芬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知夏,我对不起你。”

沈知夏把信封放到茶几上。

“妈,明天去银行。”

高淑芬怔住。

沈知夏说:“把保管箱打开,把所有文件摊开。哪些是你的养老钱,哪些是承泽婚前的,哪些是我们婚后共同承担的,都写清楚。”

顾承泽点头。

“好。”

沈知夏看向他。

“还有我们。”

顾承泽坐直。

“你说。”

“我不想靠拉黑赵骁来证明清白。”

沈知夏说,“我要的是,以后我们之间有事,先跟彼此说。你不能用沉默惩罚我,我也不能用外人的及时来填你的缺席。”

顾承泽眼眶发红。

“我答应。”

“不是答应。”

沈知夏说,“是一起做。”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了银行。

保管箱开箱需要本人身份证件、钥匙和银行核验。

顾承泽和沈知夏一起签字。

高淑芬坐在旁边,看工作人员按流程核对。

箱子打开时,里面除了房产资料,还有一只旧信封。

信封上写着沈知夏的名字。

她愣住。

“这是?”

顾承泽也怔了。

高淑芬拍了拍脑袋。

“哎呀,我差点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流产后,承泽写过一封信,没敢给你。我看见他塞进去,就没动。”

沈知夏打开信。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顾承泽的字很工整。

“知夏,对不起。我知道你说不是我的错,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把你一个人留在了最疼的时候。我不敢问你疼不疼,因为我怕你说疼,也怕你说不疼。等你愿意骂我的那天,我一定听完。”

沈知夏读到这里,眼泪砸在纸上。

顾承泽站在旁边,声音沙哑。

“我后来想拿出来,又觉得太迟了。”

沈知夏抬头看他。

“是太迟了。”

顾承泽脸色一白。

她把信折好。

“但比永远不说,还是早。”

高淑芬低头擦眼角。

银行回来后,顾承泽请了半天假。

他和沈知夏坐在餐桌前,把文件一页页看完。

婚前房产归属。

婚后还贷记录。

共同账户支出。

高淑芬的养老存款。

每一样都写在纸上。

没有谁吵。

也没有谁装大度。

只是把过去含糊的地方,一点点照亮。

公司那边,一周后出了处理结果。

赵骁因严重违反公司行为规范、散布不实信息、干扰同事家庭和工作秩序,被解除劳动合同。

他偷拍视频的事,因证据链需要进一步核实,公司配合沈知夏保留报警和民事追责权利。

林梦那边也很快递来消息。

婚礼取消。

购房款追偿进入程序。

赵骁母亲来公司闹过一次,被保安按规定请走。

她哭着喊:“我儿子就是太重情!”

没人再接这句话。

一个月后,沈知夏在小区门口遇见赵骁。

他瘦了很多,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看见她,他下意识走近。

老周从门卫室探出头。

“知夏,要帮忙吗?”

沈知夏摇头。

赵骁停在两米外。

“我不是来纠缠。”

沈知夏没说话。

赵骁苦笑。

“我以前总觉得,顾承泽不懂你,我懂。现在才知道,我懂的只是你脆弱的时候。我想让你一直脆弱,好显得我重要。”

沈知夏看着他。

这句话像迟来的道歉。

也像迟来的自白。

赵骁低声说:“对不起。”

沈知夏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

赵骁眼里浮起一点期待。

沈知夏却说:“但我不会再回头。”

赵骁站在原地。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沈知夏没有心软,也没有恨。

她只是觉得,有些关系断掉时,会疼。

可疼不代表断错了。

晚上,顾承泽下班回来,手里又拎着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他站在玄关,先问了一句:“我买了芋泥酥,你现在想吃吗?”

沈知夏看着他,笑了。

不是因为点心。

是因为他终于学会先问。

高淑芬从厨房探头。

“买六个没有?少一个我可不答应。”

顾承泽把袋子递过去。

“八个。”

高淑芬哼了一声。

“算你会办事。”

沈知夏坐在餐桌旁,忽然想起那晚停车场里凉掉的芋泥酥。

同样的东西,隔了一个月,味道却不一样了。

顾承泽坐在她对面。

“明天周末,你想去哪?”

沈知夏想了想。

“去医院。”

顾承泽一怔。

沈知夏说:“不是看病。去把以前那份病历复印出来,放进我们自己的档案盒里。那不是不能提的伤口,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

顾承泽眼眶微红。

“好。”

高淑芬端着汤出来,嘴上嫌弃。

“吃饭说医院,真会挑时候。”

可她把最大的一碗汤,放在沈知夏面前。

沈知夏低头喝了一口。

热意顺着喉咙落下去。

她终于明白,婚姻不是把所有外人删干净就万事大吉。

真正的边界,是该远的人远,该近的人近。

真正的底气,也不是谁来护你,而是你终于敢把自己的委屈说清,把自己的位置站稳。

人这一生,最怕把伤口交给错的人保管;能救自己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偏爱,而是你亲手关上那扇被利用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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