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在刘备手里,第一次真正让人看见他这把刀有多利,是定军山那一刀。
夏侯渊那天死得很突然。
曹军的人事后回忆,说根本没料到对面那个老将会在那个时机冲出来,刀快,人也快。
陈寿后来写黄忠入蜀以后的战绩,用了八个字: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
八个字,没有废话。
六十岁往上的人,每次都是第一个冲进去。
这事放今天来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可在荆州那些年,这个人是没什么名气的。
不是他弱,是他待的地方太偏。
刘表把他跟侄子刘磐搁在长沙攸县一线,那里顶着孙氏的边境,常年都是往外顶压力,没什么露脸的机会。
太史慈传里写,刘磐这边没少越境去骚扰,孙策后来专门调太史慈去海昏一带来应对,两边就这么隔着对顶了好些年。
黄忠就在刘磐身边,刀口一直朝外。
这种地方,消耗人,也磨人。
刘琮那边直接抱降表去见曹操了,黄忠跟着一起落进曹操手里,但曹操并没有把他带走。
赤壁之后曹军北撤,南郡以南一带局势松动,刘备趁势平定四郡,黄忠就在这个当口归附了过去。
陈寿原话是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
四个字委质,是主动投效的意思,不是被打服了。
这里有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事:演义里写关羽和黄忠在长沙城下大战七八十合,打得不分胜负,后来惺惺相惜,关羽甚至故意放了他。
正史里没有这段。
长沙是归附,不是攻破。
这两件事差异很大,因为它直接影响了关羽后来的态度。
刘备进汉中后,打算封黄忠为后将军,跟关羽平级。
诸葛亮当时明显有点担心,说关羽这个人,未必会接受。
马良后来专门写信去劝关羽,话说得直白,大意是黄忠以前的名望比不上您,这回并列,您恐怕心里不乐意。
关羽最后的反应没有详细记录,但从整件事的走向来看,他显然是没高兴起来。
没有过那一场长沙之战,也就没有彼此尊重的基础,关羽眼里的黄忠,始终是个跟他并不对等的人。
这是荆州分散带来的后遗症,藏在人心里的那种。
文聘的故事和黄忠完全不同。
他在刘表手里做的是北面的防线,陈寿说他为刘表大将,使御北方。
曹操南下那会儿,荆州上下几乎都在准备投降,刘琮还特地叫他一起去见曹操,他没动。
等到曹操大军渡过汉水,他才去。
曹操问了他一句来何迟邪,文聘当场掉眼泪,说自己之前没能辅佐刘表保住荆州,本来还想着能守住汉川,至少不负旧主,可到了这一步,实在无颜早来。
曹操听完这段话,说了四个字:仲业,真忠臣。
曹操这个人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一个在败局面前还在讲旧义的将领,他是真的欣赏。
当场收下,后来把江夏交给他镇守。
江夏这块地方,一面对着孙吴,一面斜着盯住荆州,本质上是一个压力最大、油水最少的位置。
文聘守在那里,一守就是几十年,孙权多次来攻,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关羽北伐期间,文聘和乐进联手,在寻口打退关羽,又在汉津烧掉他的辎重,没有正面硬刚,是专门断后路、断补给。
关羽这种人,最头疼的不是正面比武力,是那种摸透地形之后专门来钻空子的将。
文聘就是这路子。
相比之下,甘宁是荆州三人里最难被归类的。
他根本不算刘表培养出来的人,只是在荆州待了一段时间,刘表没用他,黄祖也没用好他,最后孙权捡到了,才算是遇见了对的人。
他在荆州那段日子,史书描述得不多,大意就是才华放不开,刘表不爱冒险,这种带着锦帆招摇过市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甘宁看明白了,换地方。
到了孙权这里,破黄祖,奇袭皖城,百骑夜劫曹营,每一件都是干净利落。
他和关羽的那次对峙,地点在益阳一线,建安二十年,刘备与孙权争荆州,关羽要带兵渡江。
甘宁对鲁肃说,给我几百人,关羽就不敢过。
鲁肃给了他兵,他带着人在上游扎营,横刀立在水边等着。
关羽到了江边,停了。
史书上记这段就四个字:羽闻之,住不渡。
没有单挑,没有喊话,没有任何交锋的过程。
关羽就是到了那里,看见对面是甘宁,然后停下来,没动。
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可以想很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关羽这种人,轻易是不会停的。
荆州散掉以后,曹操手里是文聘,江夏的桩子,多少回合没被拔走过;刘备手里是黄忠,定军山那一刀传出去,夏侯渊就没了;孙权手里是甘宁,带着锦帆在江上飘,关羽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刘表活着那些年,这三个人同属一州,从来没有机会把对方当过敌人。
分开以后,各自成了别人的武器,也各自成了对方的麻烦。
这大概是荆州这盘棋最吊诡的地方,里面每一颗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偏偏局面散了,棋就不是一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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